徐青慈好久没听见母亲的声音,表示想跟她聊几句。
徐父让徐青慈等两分钟,他没挂电话,而是直接出去了。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徐母焦急、关切的声音响起来:“三丫头,吃饭了吗?”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声音,当即回应:“吃啦。你们呢?”
“我跟你爸刚吃完。笑笑这两天也开始端饭碗吃饭了,吃得还有模有样的……”
徐青慈听着女儿这几个月的变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
大概是怕电话费太贵,徐母语速特别快,说了不到五分钟就催促徐青慈挂电话。
徐青慈憋了一肚子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挂了,看到已经结束的通话,徐青慈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挣钱,让家里人通电话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电话费的事。
跟家里通完电话,徐青慈整个人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她趁这两天关昭家不用拖拉机,借他们的拖拉机把果园里的肥上了。
郭子龙前几天找司机运了一年的肥料过来,就堆在院子的空地,徐青慈怕打雷下雨淋到,又去扯了张薄膜给它们全部盖住。
一包肥料七八十斤,徐青慈一个人一包包抬上拖拉机,而后驾驶着拖拉机钻进地里施肥。
她刚开始不大熟练,操作起来很生涩,一整天下来才洒七八亩地的肥。
意识到进度太慢,徐青慈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上肥料。
一包包、一趟趟地搬来搬去,她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着赶紧把活干完,徐青慈没敢磨蹭,一直在地里打转,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
有时候带几个煮好的鸡蛋中午在地里吃,有时候干脆不吃,等晚上干完活了再吃。
干到第三天时,徐青慈躺床上翻身都疼。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当初乔青阳一个人干这些活的时候有多累。
徐青慈有时候会在空闲时间想起乔青阳这个人,毕竟他是她生命中唯一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他们还曾度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她十七岁就认识了乔青阳,十八岁嫁给他,两人结婚三年没吵过架、没红过脸,她每次月事来了肚子疼,乔青阳总会给她煮红糖水,还会在输液瓶里装满滚烫的热水,而后隔着一层套布放在她的小腹……
这次月事来了,她肚子疼得厉害,却再也没有人给她煮红糖水,也没人给她上热水。
徐青慈疼得小脸煞白,小腹跟被人一拳一拳揍过似的,不停地往下坠痛。
她被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快天亮时才睡了一两个小时。
第二天阳光穿透窗户照在床上,徐青慈看天亮了,吓得立马坐起来。
她拿起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见快九点钟,她用力拍了拍脸,掀开被子爬下床穿衣服,准备煮点什么东西开始干活。
要是之前,她月事来了,肚子疼得这么厉害,乔青阳绝对不会让她下床,也不会让她干一点活儿,连碗都不让她洗。
但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除了她自己,没人会去干地里的活儿。
徐青慈不想耽误时间,她早上煮了小碗挂面,给自己打了个荷包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缓缓上升的太阳,就这吃完一小碗面条。
吃完,徐青慈戴上围裙,一个人抱起几十斤重的肥料抬上拖拉机,来来回回十几趟后,徐青慈望着装满的拖把机,利落地爬上后斗,用小刀划破袋子……
做完这一切,徐青慈又往拖拉机里倒了点她前两天特意打的柴油,而后利落熟练地爬上拖拉机,驾驶着钻进果园。
一车肥料撒完回到家已经下午,徐青慈像往常一样准备睡会再继续。
谁知道这次她架着拖拉机回到家,竟然瞧见院门口停了一辆汽车。
徐青慈盯着车牌号看了许久,确认这辆汽车是沈爻年常坐的那一辆,惊x讶得眉毛都差点飞起来。
沈爻年也没想到,马路对面缓缓驶来的那辆老旧、喧闹的拖拉机上的人是徐青慈。
直到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爻年才看清车上将自己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徐青慈。
他坐在车里,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练操作拖拉机的女人身上,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大概是那辆悍马挡了路,拖拉机上的女人过不去,只好停下来。
她先是狐疑地瞧了瞧车牌,而后意识到什么,当即扯下脑袋上罩着的草帽、丝巾,露出那张巴掌大的小圆脸。
一双漆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隔老远都能看见她眼底的震惊。
沈爻年目睹她的反应,扫了一圈她身上怪模怪样的穿戴,无声地扯了下唇角。
周川见到这样的徐青慈也忍不住吓一跳,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感慨:“我天,那是小徐?她什么时候会开拖拉机了?”
“我刚差点没认出来。”
沈爻年理了理衬衫领口,没回应周川的感慨,手握着车门把手,默默往外一推。
车门打开,他慢慢弯腰钻出车厢。
阖上车门,沈爻年没着急过去,而是在原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压制住胸口的一些异样后,他歪过头准确无误地勾住徐青慈那张脸,一言不发。
徐青慈被沈爻年捉摸不透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她愣了好几分钟才从拖拉机上下来。
明明已经会熟练操作拖拉机了,这次下车却差点被绊一脚,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
她下意识抓住拖拉机的扶手,稳住身形。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徐青慈抿了抿嘴唇,抬起脑袋,率先开口打破尴尬:“……沈老板,周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周川看了眼没作声的老板,主动解释:“过来出差,顺便看看你。”
“小徐,你忙完了吗?”
徐青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想说自己还有几亩地的肥没撒,话到嘴边想到沈爻年他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她连忙点头:“今天差不多了。”
意识到他们在外一直站着,徐青慈连忙从裤兜里翻出钥匙去开院门的锁,嘴上还不忘解释:“我不知道你们来,不然不会把门锁着。”
周川余光瞄了眼老板,见他无动于衷,连忙从后备箱里翻出他刚在商场买的高档礼品,准备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连忙摆手表示太贵重,她不要。
周川没跟她客气,院门一开,他直接将手里的礼品拎了进去。
徐青慈见状也不好阻止,想到沈爻年还在外面抽烟,徐青慈没跟着周川进院,而是站在原地等他。
也没等多久,不过几个呼吸间,沈爻年就将烟蒂扔在地上,拿鞋尖碾灭,而后拍拍周身,等烟味散得差不了才抬腿往前走。
五月的察布尔已经开始热起来,沈爻年上次来察布尔还是穿的毛线衣,这次却穿了一套宽松剪裁的深灰色西服,内里是一件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蓝白条纹领带。
西服穿他身上特别有型,衬得肩宽腿长,特别像画报上的男模特。
绅士、矜贵、优雅、风度……这样的词套在他身上完全不觉得违和。
那个年代做一套西服很贵,他们老家除了那些要结婚的人愿意花巨资做一件西服,想着结婚那天穿得好看一点,平时不会有人傻到花这么多钱去做一件西装。
老家那些男的穿西装时也就比平时稍微正经一点,但是谈不上帅、谈不上贵气。
可沈爻年不一样,他穿西装跟呼吸一样自然,不是西服衬他,而是他衬西服。
即便他的衣服没有垫肩、没有内衬,他也能穿得很有型。
徐青慈不大了解西服,但是她经常扯布做衣服,所以一看他身上的布料都不一般。
他身上的西服布料,市面上基本没有。就是有,肯定也很贵。
他这套的缝针手法也很高超,西服不易皱、变形,还保证了布料的挺括,不是一般手艺人能做得出来的。
徐青慈琢磨的功夫,沈爻年已经走到了跟前,距离她不过半米。
大概是看出徐青慈在走神,沈爻年抬抬下巴,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不走?”
徐青慈当即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太久,她脸上划过一抹肉眼可见的慌乱、尴尬。
为了避免误会,徐青慈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这才多看了两眼……”
殊不知越解释越乱,沈爻年听了她的话,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西服,挑眉:“我的你也穿不下?”
徐青慈:“……”
她真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也就逗逗她,没想把她怎么样。
见她被堵得哑口无言,沈爻年无言地笑了下,拢了拢衣袖,阔步走进院子。
距第一次过来,院子有了很大变化。
院墙周遭徐青慈种了向日葵、月季、蔷薇、熏衣草,有些花还没开,但是灰扑扑的院子里能看点绿色了。
她打理得干干净净,地上没一丝灰尘。
还在平房外的空地搭了葡萄架,葡萄苗刚冒出点绿,今年应该是吃不上葡萄了。
院角堆的那堆肥料如今搬了三分之一,沈爻年想到她刚刚开拖拉机的画面,视线往院角的肥料堆扫了眼,瞧见一包肥料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沈爻年想到她一个人扛上扛下的样子,无声地皱了皱眉。
徐青慈见沈爻年盯着那堆肥料看,连忙凑上去汇报工作:“我三月底把果园的枝剪完了,最近在给地里施肥……我一个人动作有点慢,但是你放心,最多两天我就能忙完。”
“地里苹果树长势不错,过两天就得灌溉了。上面安排了轮流放水,现在还没轮到我们这快地,估计下周就轮到了……”
沈爻年倒是没想过听她汇报工作,一是他不在意苹果地的活儿,二是他来这一趟就是单纯过来看看她,并不是来监督她工作。
不过看徐青慈认真的模样,沈爻年没有打断她的汇报,一字一句地听了进去。
徐青慈没诉苦,也没刻意煽情,只客观地描述她这两个月做了哪些活儿。
得知她在三天内学会了开拖拉机,还为了赶时间不吃不喝地在地里撒肥,沈爻年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这要是传出去,是不是还要说他苛刻工人?
徐青慈说完还不忘给自己加油打气,给沈爻年画大饼:“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管好八号地!让你今年赚得盆满钵满~”
沈爻年:“……”
他是这意思?
意识到徐青慈误会了他的意思,沈爻年轻咳一声,难得解释一句:“你量力而行就行。”
徐青慈没当回事儿,她很快把这一茬抛之脑后,开始给沈爻年介绍院子里变化。
她说得事无巨细,连她养的鸡下了多少蛋的事儿都讲出来,还非要去院子里摘菜给沈爻年他们做饭。
沈爻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徐青慈已经利落地钻进菜地里摘她种的小青菜了。
周川见徐青慈还种了菜,毫不吝啬地夸她心灵手巧,能干得很。
沈爻年没加入其中,他坐在徐青慈搬出来的板凳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蹲在厨房门口洗菜的徐青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