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才23岁,我不能让他做孤魂野鬼。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带他回去。”
徐青慈语气坚决,眼神也很认真,颇有他要不照做,她就跟他鱼死网破的气势。
沈爻年闻声,歪头扫了扫徐青慈,难得露出一丝纳闷的神情。
他理了理思绪,从一团乱线中找出头:“你这意思是赖上我了?”
徐青慈一噎,没想到她的要求被再次驳回。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继续追问:“火灾到底怎么个情况你说清楚了?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你不明白?这事儿等我调查完了再说。”
“至于你说将你老公尸体运回老家……你也挺敢想,人都死大半个月了,尸骨都腐烂了吧,我去哪儿给你找人找车运回去?”
“真挺虎,人死后啥都没处理就把人埋戈壁滩了。”
“知不知道异地运尸手续多难办?”
徐青慈当然知道难办,不然也不会要求沈爻年去处理。
三番两次被拒绝,徐青慈已经有点泄气,可是想到丈夫,想到女儿以及老家那一堆难缠的亲戚,徐青慈还是鼓足勇气道:“不行的……我要是不把我老公的尸骨带回去,我会被老家的亲戚骂死。”
“我上周已经给老家去了信,告知了丈夫的死讯……”
“我要是不带他回家,那我也别想进家门。”
沈爻年听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忍不住问:“你老家哪人?”
徐青慈脱口而出:“四川青州人。”
沈爻年思索两秒,问:“土家族?”
徐青慈闻言,本能地冒出一句四川话:“对头。”
沈爻年看向律师,律师接收到沈爻年的信号,连忙补充:“根据《国家八部委关于尸体运输管理的若干规定》(1993年发布),异地死亡者原则上应就地火化,禁止私自运往外地。只有在特殊情况下,经批准后才能运回原籍。”
“如果确有特殊原因(如少数民族风俗、宗教原因等),需向死亡地县级以上殡葬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供: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殡葬管理部门审批的运尸证明。”
律师补充完,又提醒:“不过她这情况特殊,恐怕有点难度。”
毕竟人都埋了十来天了,再刨起来运回四川多少有点离谱。
沈爻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拧眉问:“非得运回去?”
徐青慈见有希望,一个劲儿地点头:“对。你要是能帮我把尸体运回去,我可以少要点赔偿金。”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赔偿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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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徐青慈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男人的秘书给她开了一间大床房,还将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男人住楼上,四人挤进酒店那间狭小的小铁笼时,徐青慈眼睛瞪得老圆,好似没见过这新奇玩意儿。
她够长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周川的手,见他随便按了几下,铁笼子就开始爬升,徐青慈惊讶得满眼放光。
站在徐青慈身边的周川见状,贴心解释:“这是电梯,靠电力驱动。通过电动机带动曳引轮旋转,利用钢丝绳与曳引轮的摩擦力升降轿厢。”
徐青慈:“……”
没听懂。
沈爻年目睹徐青慈的反应,在电梯抵达三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间隙,他微抬下巴,不明意味地说了句:“你还挺热心肠。”
徐青慈没听见,她抱着女儿先出去了。
周川表情一顿,默默低下头,没敢说话。
沈爻年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吩咐:“待会儿给她俩买几套厚衣服。”
“安顿好人,别出什么岔子。”
周川听懂老板的暗示,连忙点头应下,引着徐青慈走出电梯,将人带到她住的那间房。
周川很细致周到,怕徐青慈不会使用酒店房间里的东西,他一样样介绍完了才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询问徐青慈的鞋码。
徐青慈刚才也听到了沈爻年的吩咐,她没忸怩,大方地报了鞋码。
等周川离开,徐青慈将睡熟的女儿放在床上,在房间里好奇地转了一圈,而后走进酒店自带的淋浴间。
酒店有暖气,屋内暖暖的,一点都不像外面那么寒冷。
周川刚刚教过她怎么使用酒店的热水,这会儿她摊开手试了试,见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真是热水,她看了看镜子里狼狈得看不清鼻子眼睛的自己,迫不及待地脱了身上穿了半个多月的花衬衫、喇叭裤,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热水打湿她打结的头发、身体。
怕女儿中途醒过来,徐青慈不敢洗太久,她冲了大概十多分钟就关了水龙头。
洗完拿干毛巾擦干身体,又包裹住头发,最后重新穿上刚脱下的喇叭裤、衬衫。
冬天察布尔干燥、寒冷,衣服虽然穿了半个多月,但是没什么异味。
肯定没干净衣服舒服,不过她的衣服都被烧完了,暂时也没换的。
洗完澡整个人清爽多了,徐青慈探出脑袋看了眼床上的女儿,见她还在睡觉,徐青慈缩回脑袋重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抛开脸上发黑发紫的冻疮,她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
谈不上大美女,但是乔青阳总爱说她脸型像瓜子,还长了一双又亮又黑的大眼睛。
徐青慈抬手摸了摸脸,心里暗骂:还美呢!你老公都死了!人都成寡妇了美给谁看啊?
骂完徐青慈深呼一口气,鼓着腮帮,毫不留恋地走出淋浴间。
出来没待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徐青慈走到门口,没着急开门,而是按着卡栓,警惕地问了句:“你谁啊?”
门外静默一瞬,回答:“徐小姐是我,周川。”
徐青慈听出门外的声音是谁后,慢慢打开门。
周川双手不得空,提了好几个大袋子,徐青慈见状,连忙伸手帮忙接过两袋。
“方便进去吗?”
“……方便。”
周川等徐青慈松口了才挪动步子走进房间,将刚在商场购买的衣服全部放在床尾的地板上,周川没多看,只盯着地面的纸袋交代:“左边这两袋是小孩的,右边这三袋是您的。”
“酒店有免费的早午餐,您要是饿了,可以去一楼大厅吃饭。”
“对了,我还给小孩买了罐奶粉……”
周川没养过小孩,不知道两岁的孩子已经不怎么喝奶粉了。
徐青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儿,小声道谢:“周大哥,谢谢您。”
周川表示都是老板吩咐的。
交代得差不多了,周川告别离开。
徐青慈见他要走,连忙跟上去叫住他:“周大哥,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周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徐青慈,态度虔诚道:“您说。”
徐青慈攥了x攥衣袖,难为情地问:“……你老板到底什么人啊?他好不好说话啊,我找他赔钱,他赔吗?”
周川没想到徐青慈问得这么直接,他思索片刻,谨慎回答:“他这人在工作上在商言商,讲究规章制度,至于私下,抱歉,这是老板的私事,不方便说。”
徐青慈似懂非懂,私下更加觉得沈爻年不好接触。
送周川到电梯后,徐青慈没做停留,快步回了房间。
阖上门,徐青慈凑到那几只纸袋前,小心翼翼地往里瞄。
瞄了几眼,徐青慈将几个袋子的衣服全都抖在床上。
毛衣、高领羊绒衫、围巾、棉裤、棉衣……从里到外全都有,徐青慈摸着柔软细腻的羊绒衫,脸上透露出淡淡的惊喜。
布料摸起来就很好,徐青慈盯着这堆衣物看了好一阵,有点舍不得穿。
但是想到待会要去找楼上的男人继续谈话,徐青慈不想自己太狼狈,抱着羊绒衫进洗手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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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行政套房,沈爻年坐在布沙发边缘,后背靠在扶手,双腿交叠搭在猪肝红的茶几上,手里举着大哥大正跟深圳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
听完负责人的报告,沈爻年蹙眉道:“这都年关了,美国那边的款项还没收拢?赶紧催——算了,我待会儿亲自给Levi打电话。”
“明年的新品样图出来了吗?设计部人呢,干什么吃的?等着明年去广交会吃土?”
“我暂时去不了深圳,王总、徐总那边准备点礼品送过去。你亲自带着团队送过去,态度好点。”
“……”
周川敲门进来时,沈爻年正在跟深圳分公司总经理谈年末的安排,见老板有事要忙,周川没打扰,默默走到一旁站着,静候老板安排。
沈爻年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打完他将「板砖」扔沙发上,掀眼问了句:“安顿好了?”
周川点头,“差不多了。”
沈爻年放下双腿,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兜,俯瞰了一圈被雪掩盖了大半的市区,压着火气问:“这雪下这么大,明天能走?”
周川顺着老板的视线望向窗外,见雪下得越来越大,天地之间已然连成一线,除了雪的白与老城市的灰,已经看不清别的颜色。
他思索两秒,给出一个不大理想的答案:“三天之内恐怕走不了,火车也停运了。”
“刚刚徐女士问了我一些您的信息,估摸着人不大配合。”
沈爻年蹙眉,“公安那边怎么说?”
周川顿了顿,开口:“公安那边说是人为因素引起的火灾,属于过失,起因是煤油灯倒地引起的,而且现场还有一些没烧干净的棉花、煤油……”
“因为这是居民自身过失引起的火灾,公安那边表示不承担任何赔偿损失。”
沈爻年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他想过这趟恐怕不大顺利,但是没料到这么棘手。
思索片刻,沈爻年很快做出决定:“得把这事儿办妥了。不然她闹起来,影响不好。”
“反正也走不了,你去找找石总,看他人在不在察布尔,要是在,抽时间跟他谈谈明年棉花的收购价,顺便签个新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