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谈不拢,抓紧找别的供应商。周群今年不是也新开辟了一块地种棉花?看看他最近怎么样。”
见交代得差不多了,沈爻年又问:“她人呢?”
周川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后来意识到说的是徐青慈,周川摸了摸鼻尖,回复:“估摸着去一楼食堂吃饭了?”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冷嘲:“她倒是吃得下去。”
周川趁热打铁地问:“您要不也去吃点?从早上到现在,您还没进过食。”
沈爻年扣上西装纽扣,捞起沙发上的大衣穿上,干脆利落道:“当然要,趁这时间跟她谈谈赔偿金的事儿。”
周川见老板要出门,眼力见十足地拿起沈爻年丢在沙发上的大哥大,跟着人走出套房。
沈爻年走到电梯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走。
周川一脸迷茫,跟在沈爻年身后问:“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吗?我去帮您取。”
沈爻年闻言停住脚步,交代:“床头柜上有盒巧克力,你拿去给小孩。”
周川神色意外地看向老板,似乎没想到沈爻年会这么说。
沈爻年看透周川的想法,冷不丁调侃一句:“怎么,我长得很像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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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不敢坐电梯,她站在铁笼门前好一阵儿了都不敢动。
虽然刚才看过周川是怎么操作的,但是轮到她自己来,她还是有点害怕。
犹豫了不知道多久,徐青慈终于鼓起勇气按下那个按钮。
按了一次没动静,徐青慈又用力按了几下。
直到听见电梯运作声,徐青慈才停止动作。
女儿刚睡醒,有点粘她,再加上女儿现在走路还不太稳当,徐青慈索性抱着女儿等在电梯门口。
等得没耐心时,那道铁门突然缓缓打开,徐青慈下意识抬头,却见里面站了两个人。
徐青慈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靠里的男人身上,见他还是上午的装扮,徐青慈抿了抿嘴唇,低头走进电梯。
徐青慈打量沈爻年的间隙,他也在审视她。
刚在派出所见第一眼,沈爻年并没什么印象,如今徐青慈脸洗干净后露出五官,换了套感觉得体的衣服后,整个人竟然有那么一点清新脱俗的味道。
两条麻花辫规规矩矩地搭在肩头,桃粉色的羽绒服穿身上衬得人粉粉嫩嫩的。
脖子上顶了一颗饱满的脑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似的,很灵动。
一点都看不出是嫁了人,还生了小孩的妇女。
周川看到徐青慈,和善地打招呼:“徐小姐。”
徐青慈对周川印象很好,她忽视另一个人,朝周川热情地打招呼:“周大哥好。”
见两人穿戴整齐要出去的模样,徐青慈一脸警惕地问:“你们要出去吗?”
周川正想回答就听老板漫不经心地反问:“怎么,怕我们跑路,你找不到人?”
徐青慈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脸上烫了烫,故作镇定地否认:“……我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挑眉,得寸进尺道:“那你朝他打听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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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酒店食堂晚餐供餐时间是下午6-8点,他们去的时候已经逼近八点半。
自助餐台上可供选择的餐食不多,基本都是残羹剩饭,徐青慈却觉得菜品丰富到她目不转睛。
徐青慈不敢轻易动,她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扭过头偷偷问周川:“周大哥,这些都是免费的吗?可以随便拿?”
周川抬头扫了眼老板,见人已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川面容温和道:“台面上的随便拿,想吃其他的也可以找厨师做。”
徐青慈一听全是免费的,看着餐台上没挑完的菜品,满眼泛光。
给女儿选了小碗蒸得嫩滑的鸡蛋羹,徐青慈又自己拿了盘烧得漂亮的红烧肉,还想拿一盘大盘鸡,奈何抱着女儿抽不开手,徐青慈只好先找座位。
她找了个离沈爻年远一点的位置,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道刚放下手里的碗就听男人开口:“坐过来,有话说。”
徐青慈犹豫两秒,想着赔偿金的事儿还没落实,很没骨气地端起红烧肉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女儿已经能单独坐立,徐青慈将女儿放在椅子里,准备先喂她吃点东西再吃饭。
女儿很懂事,很少哭闹,徐青慈端着鸡蛋羹给女儿喂食时,她仰着小脑袋,乖巧道:“妈妈妈妈,我自己吃。”
小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布偶猫。
沈爻年视线落在对面的母女身上,脸上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周川吩咐厨房重新做了菜,端上来时,徐青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爻年吃相很好,中途不发出一点声音。
徐青慈看着新端出来的、热腾腾的红烧肉、馕坑肉、大盘鸡、手抓饭……眼热得说不出话。
周川见状,热情邀约:“小徐要不要再吃点?”
沈爻年听见周川的称呼,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徐青慈也被这声「小徐」弄得有些尴尬,不过她倒觉得这么喊比叫什么徐小姐好多了,知道周川是好意,她偷偷瞄了眼男人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她摆手表示吃饱了,不饿。
眼见男人没什么动静,徐青慈试探性地问:“我先回去了?”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虚张声势,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问:“你想要多少赔偿金?”
徐青慈眨眼,没想到沈爻年这么突然。她很快调整表情,比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万。”
沈爻年冷笑,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距离,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有节奏敲了几下,慢悠悠开口:“抢劫呢?还是我长了张好人脸,看起来很好骗x?”
“顶多十万,多的没有。”
徐青慈一噎,没想到沈爻年说话这么难听。
听到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只值十万,徐青慈气得双眼冒火,“十万?没门!!”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一句轻飘飘的十万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和我丈夫为你挣了多少钱??今年我们果园的收成是隔壁果园的两倍!两倍!”
“我老公没日没夜地在果园里劳作,你跟我说只值十万块??”
沈爻年面对徐青慈的怒火,岿然不动。
他脸上甚至没有一点歉意,全程抱着一副「我只想把这麻烦快点解决完」的心态。
徐青慈看透沈爻年的为人,破防地骂:“王八蛋!吸血鬼!”
沈爻年抬眼,对上徐青慈气得铁青的一张脸:“……”
这是恼羞成怒了?
餐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外人,沈爻年怕事态闹大,抬手安抚:“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还有余地不是吗?”
徐青慈对沈爻年极其不信任,可是现在除了坐下来继续跟他谈判,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扭头看了眼坐在椅子里乖乖咬着勺子的女儿,语气软了两分:“我之前答应过,你们要是能帮忙把我老公的尸体运回老家,我可以少要点赔偿金。”
“二十七万九,这是我的底线。”
“还有,我不会先回去。我要等我老公的事儿处理好了跟他一起走。”
沈爻年心里轻嗤,面上却一脸为难道:“不行,这数字超出了我的预算。”
徐青慈脸色一变,她攥紧手心,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问:“你能给多少?”
沈爻年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往前倾了倾,出声:“最多十二万。”
这是对半砍?
徐青慈脸上浮出薄怒,红着眼威胁:“你要是存心不让我好过,那也别怪我翻脸。惹急了眼,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这么大的老板不可能三十万都掏不出来。”
“虽然没你的能量大,但是我好歹也在察布尔待了几年。”
徐青慈这些威胁对沈爻年来说都是纸糊的老虎,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见徐青慈气得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圈转,依旧没掉出一滴水,沈爻年还是有那么一点动容。
大概是感知到了氛围的紧张,坐在椅子里玩勺子的小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声尖锐、刺耳,很快扎破这个本就紧绷到快要爆炸的「气球」。
徐青慈顾不上其他,连忙抱起啼哭的女儿,推开椅子走到一旁,一边轻晃,一边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小声地轻哄:“笑笑乖,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哄着哄着,徐青慈眼角滑过一行热泪,她捧住女儿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脸挨着女儿小小的肩头,默默擦干眼泪水。
算起来,她也就是个刚失去丈夫,还带着一个两岁女孩的小寡妇。
周川目睹这一切,余光偷偷观察了一下老板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周川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提了句:“小徐看着也挺可怜,家被烧了,丈夫也死了,还有个年幼的女儿要养……”
沈爻年收回视线,歪头瞧了瞧动了恻隐之心的秘书,挑眉问:“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冷血无情?”
周川当即摇头,连忙解释:“我没有这意思。您有您的顾虑,我理解。”
沈爻年站起身,轻嗤一声:“你理解个屁。”
见老板要走,周川连忙跟了上去。
沈爻年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周川也被迫停住脚步。
他困惑地看向老板,只见沈爻年转了个方向慢慢走到徐青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