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岑纵伊说: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
他离开海城时,前岳母还在医院康复,彼时还不知他们已办了离婚。
不是他不想等一等再离,是他现任妻子不会等他。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在大城市立足的机会。
当时的深圳正处在发展黄金期,他不想错过。
他不是不明白,在那个时候离开岑纵伊,对她来说有多绝情、多残忍。
孩子才六个月大,岳母还没完全康复,岑瑞面临破产,还有一堆债务。
可如果他不当机立断,不迅速切割,那他这辈子就可能毁在那个家,毁在海城。
他不甘心。
离婚的前一周,他在深圳出差。
有天晚上接到岑纵伊电话,那时他已经决定离婚,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不算热络,只问她什么事。
岑纵伊:“我找人和我一起合计过了,别人欠我爸的钱也不少,如果能全要回来……”
他打断她:“全要回来就能还清债了?”
“能还上一半。我名下不是还有很多房子和门面吗?我打算全卖了。那些欠我爸钱的人大多在外地做生意,有的还出了国。你帮我常去医院看看我妈,有你在家,我也放心岑岑,我去外地要找他们要钱,一趟要不来我就多去几趟。等债还得差不多,我们就办婚……”
他再次打断她:“岑纵伊,我打算留在深圳。”
顿了下,“我喜欢上别人了。”
出轨不过是块遮羞布,能稍微遮掩一下,他不愿与她共患难的事实。
那时他确实也认识了现任妻子,对方正在倒追他。
岑纵伊在电话那端怔了很久,回过神后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来我们就离婚。”
其实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办婚礼,所以在她说出口前,他先一步打断。
领证时,他憧憬过婚礼。
可后来一切变得不可控,公司破产,巨额债务……
就算能讨要回所有欠款,把不动产全部变卖,勉强还清债务,可那样的人生,已不再是他想要的。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去了深圳。
和现任妻子的婚姻并非一帆风顺,也是历经波折。
岳父母强烈反对,奈何执拗不过女儿的坚持。
走神间,他不知不觉就到了岑苏租住的房子门口。
康敬信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康敬信还没回想起是谁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
他猛地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虞誓苍。
第56章
有那么一瞬,康敬信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层,敲错了门。
可转念一想,虞誓苍根本不可能住在如此普通的小区。
“虞董,这么巧。”
康敬信自觉失态,忙尴尬打了声招呼。
虞誓苍开门前从猫眼看见了来人,相对淡定许多。
但不爽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晚饭,被人搅了兴。
他微微颔首:“还真是巧。”
康敬信自报家门:“我是岑苏爸爸,过来看看她外婆。”
虞誓苍:“进来吧。”
康敬信感觉对方一副主人的口气。
脑海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又感觉虞誓苍不会喜欢岑纵伊这款姐姐类型。
岑纵伊大对方三岁,他隐约记得这位虞家话事人对姐弟恋不感兴趣。
何况岑纵伊四十九了,快五十,而虞誓苍显年轻,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不至于喜欢年纪那么大的。
但如果不是为了岑纵伊,虞誓苍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没合适的理由。
岑苏邀他来家里做客?
这个可能更小。
他是虞家掌权人,别说岑苏,一般权贵都很难请得动。
就在康敬信左右脑互搏时,在厨房听到动静的岑纵伊出来了,还以为是雪球回来了。
“宝宝,你下午……”
看见康敬信那张脸,声音戛然而止。
虞誓苍从她的眼神便知,她一眼就认出了康敬信。
同样是一别那么多年,当初在海城民宿,她第一次没认出他,第二次认了好久才想起他是谁。
岑纵伊没空关心虞誓苍的幽怨,只蹙眉紧盯手提营养品的康敬信。
女儿逼他转让股权,她想过他可能会找上门,但没想到这么快,还偏是今天。
相较于岑纵伊的平静,康敬信看着那张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太大变化的脸,内心早已汹涌。
人怎么能二十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还是在欠了巨额外债,在生活一落千丈的情况下。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一个人在经历家道中落,经历离婚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她眼中的光,甚至连许多年轻人都没有。
时间仿佛倒回到三十多年前,他给她讲数学题,她睡着了,还强词夺理:“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当时的她无忧无虑,就算昏昏欲睡,也能让人感觉一种向上的生机和美好。
那时,他无比羡慕这种与生俱来的明亮。
而现在,明明他身家不菲,任何东西唾手可得,她只是开个民宿,可她却依旧那样耀眼。
他的妻子在同龄人中算是保养得不错,气质雍容,可如果和岑纵伊站在一起,竟像差了一个年龄段。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岑纵伊并非像三十多岁那样年轻,可她此刻穿着围裙站在他面前,他竟完全忽略了她的年龄。
直到这一刻,康敬信才明白虞誓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阿婆在露台连喊了两声“世侄”,因虞誓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她颤颤巍巍从露台过来,看到客厅的情形,也是一愣。
她刷到过康敬信小女儿订婚的视频,一眼便认出这位二十六年未见的前女婿。
要不是虞世侄在家里,沙发上还坐着未来外孙女婿的保镖,她早就骂着将人赶出去了。
竟还有脸上门!
林阿婆见一个个都不吱声,便对虞誓苍说:“这是岑岑爸爸。”
虞誓苍淡淡一笑:“我知道。”
就算离婚了,有岑苏在,终究血脉相连。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识趣道:“阿姨,你们聊,我去楼下等雪球。”
说罢,他看向稳稳坐在沙发上的保镖,递了个眼神过去。
然而保镖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真像他老板商昀。
虞誓苍朝门外扬扬下巴:“下去抽支烟?”
保镖说:“我不抽烟。”
虞誓苍:“……”
要说他没眼色,也不该。
真没眼色的人,不会在商昀身边一待就是这么些年,而且还是全能保镖。
可对方就是死活不下去。
没法子,虞誓苍只好自己下楼。
保镖觉着在客厅不那么合适,便端着茶杯去了露台,坐在吧台前看海。
康敬信只见过商昀一面,自然不认得他的保镖。
林阿婆:“他是自家人,有话你直说,说完赶紧走。”
在林阿婆看来,商昀的保镖算自家人,虞世侄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
其实如果不是保镖在家,她早就开骂了。
为了外孙女,她要顾及形象,只好忍了又忍。
岑纵伊没让他坐沙发,踢了张矮塑料凳过去:“坐。”
她自己则环着手臂往沙发扶手一坐,高出他半截。
康敬信被母女俩盯着,头差点抬不起来。
加上虞誓苍的出现,一时间他心烦意乱,半晌不知要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