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婆指指大门:“你要没事就回吧,晚上我们还要请客,没那工夫陪你耗!”
康敬信终于抬眸,没敢看岑纵伊,看向前岳母:“阿…姨。”
眼前的老太太,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已经老得没了从前的模样。
林阿婆实在不耐烦,多一眼都不想看见他:“别吞吞吐吐,利索点!来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混得话都不会说了?”
康敬信被激,心下一横:“岑岑在北京那么多年,肯定也习惯了。您的病去北京治,希望更大。”
说着,他拿出卡放到茶几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在北京够买任何地段的大平层,你们不用再挤这么小的房子。”
岑纵伊笑了:“赶我们走,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康敬信,深圳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去留还得你批准?”
康敬信看她一眼,却没勇气对视,目光虚虚落在她脸上:“纵伊……”
岑纵伊打断他:“我有姓,姓岑。”
康敬信不和她争论,怕一打断,没勇气往下说。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留,你们何必留在这?哪天我…老婆不高兴了,找上门,最后受气的还是你们。她家有背景,我都不敢惹她,你们没必要……”
岑纵伊再次打断他:“你不敢惹,是你没本事,得仗着她娘家吃饭。”
“岑纵伊,你……”康敬信的话噎在喉咙。
她那句话比直接扇他两耳光更刺人。
“我和岑苏又不吃她不喝她的,她有背景又怎样?没人怕她。”
康敬信顾不上自尊被踩,威逼道:“她哪天给岑苏事业上使点绊子,岑苏几年就白忙活了。不如拿钱去北京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别得不偿失。”
顿了顿,他提醒岑纵伊,“你也不希望岑苏身世闹大吧?”
岑纵伊声调平稳:“怕闹大的是你吧?毕竟闹开了,没脸见人的是你。你说,到时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岑纵伊!”康敬信恼羞成怒,刚才还不敢看,此刻,狠狠瞪着她,“岑苏有我这个爸哪里不好?我给你们的钱,靠你们自己一辈子也别想挣到!岑苏想高嫁,别人知道我是她爸,怎么也会高看她一眼。你跟我闹翻,闹得人尽皆知,对岑苏有什么好处?”
岑纵伊气笑了:“康敬信,我最后悔的就是瞎了眼,没给岑苏挑个好父亲,找了你这么虚伪的男人。”
“不过,你虚伪贪慕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至少让你守口如瓶,有些事烂在了肚子里,没让岑苏爷爷知道她的存在。这二十六年,她过得还算安稳。”
提到“岑苏爷爷”,林阿婆懵了。
康敬信的父亲都去世四十多年了,怎么还能扯上知不知道岑苏的存在?
林阿婆寻思着,难道是康母后来又找了个老伴儿?
那老伴儿为人不行,只要能沾亲带故的都去借钱?还是打着亲人的幌子行骗?
不然实在说不通。
康敬信一听她庆幸岑苏爷爷不知情,顿时明白,看来那边根本容不下岑苏。
岑苏爷爷那边想必极其强势,也无情,否则,岑纵伊不至于担心岑苏过得是否安稳。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底气,岑纵伊不过是嘴硬,压根不敢和他闹翻。
一旦真闹翻,岑苏可就不再是什么“婚生女”。
而现在,就算他老婆哪天发疯,找上门来闹,凭岑纵伊是他法定前妻、岑苏是婚生女这一点,他老婆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可要被岑苏爷爷找上门,那说出的话,恐怕就不堪入耳了。
对岑苏来说,那得是多大的打击。
一切想通后,康敬信的怒火瞬间平息。
今天他是来谈判的,绝不能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岑纵伊,我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我需要体面的前妻和女儿,你需要体面的前夫和孩子父亲。我给钱,你拿钱走人。以后岑苏结婚,我会体面出席,该让她沾的光,我会让她沾。”
他故意顿了顿,“真要闹翻了,我不出席她的婚礼,你想过男方亲友会怎么议论岑苏吗?”
“康董?”露台的保镖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康敬信一顿,这才转向露台,差点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我老板一会儿和你通话。”保镖一边发消息,一边走了过来。
康敬信莫名其妙,以为他是岑纵伊家的远房亲戚:“你老板是谁?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老板商昀。”
“……”
康敬信一愣。
保镖拨通了电话:“商总。”
其他没多说,打开免提,直接将手机递过去。
康敬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对方是星海算力项目的大老板,若不接,就等于撕破脸,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机。
商昀正在开会,中途离席。
他刚收到保镖的消息:【商总,康敬信来家里了,用钱威逼,还拿不出席岑小姐婚礼说事。】
手机在通话中,那头却一片压抑的沉默。
康敬信只好率先开口:“商总,您好。”
商昀没时间和他掰扯:“康敬信,我撤了项目负责人,你,心里还没数?”
康敬信哑口无言。
刚刚他还威逼岑纵伊离开深圳,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
他从来没如此窝囊过,敢怒不敢言,
“商总,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今天只是来处理家事。”
商昀:“没误会。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你解决我家的事,问过我了吗?”
康敬信怔然。
没想到商昀这么护短。
他转念宽慰自己,年轻人恋爱正上头,维护对方也正常。
但想在一起和家里同不同意,是两回事。
赵博亿就是现成的例子。
他不想因为一个岑苏与商昀闹僵,不值当的。
康敬信缓和语气:“商总,家人之间不都这样吗,为件小事吵起来都能砸锅摔盆。刚才我激动了点……”
商昀瞥了眼腕表,没时间啰嗦,直接打断:“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和岑苏婚礼那天,你连门都进不了。红毯环节,我请人代替你。”
康敬信不由攥紧手机,不小心按断了电话。
商昀本来还有句话要说,断了后,他急着开会,也没再拨回去。
心想有虞誓苍在,岑纵伊不会吃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虞誓苍早自己把自己气到楼下去了。
康敬信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才看屏幕。
他不知是被自己误挂的。
保镖从他手里抽走手机。
刚才“岑苏爷爷”那段,保镖没多想,只以为康敬信父亲也不是东西。
当初岑苏让他查康敬信,明确只要康敬信生意上的资料,家庭方面她不关心。
他便尊重岑苏,没多查。
后来要透露消息给康敬信岳父,保镖也只查了对方岳父母家的详细情况。
保镖以为所谓的身世闹大,就是康敬信二婚,且对大女儿二十六年不闻不问这事。
保镖询问岑苏:【需要查查你爷爷奶奶那边的情况吗?】
岑苏:【不用,我都没见过,也不关心他们。】
保镖:【好。】
岑苏:【怎么突然问这个?】
保镖:【康敬信来了。】
岑苏:【!!知道了!】
她刚到小区地库。
今天虞誓苍来家里做客,她处理好工作就提前回了,没想到康敬信竟趁她不在找上门。
岑苏停好车,连后备箱买的东西都来不及拿,一路跑向电梯间。
按了家里楼层,又想起什么,改按一楼,忙取消原先的按键。
果然,她跑到小区花园,虞誓苍双手抄兜不知在盯着什么看。
康敬信一来,他难免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虞董。”
虞誓苍回神,循声转头,淡笑:“今天这么早?”
岑苏没空闲扯,催他:“您快点,我还要收拾康敬信。”
康敬信竟还不死心,还想赶她走。
既然能精准找到她租处,知道外婆和妈妈也在这儿,那就不可能不清楚外婆身体不好。
当着病重外婆的面威胁赶人,卑鄙无耻、不配为人都不足以形容他。
两人匆忙进了电梯,虞誓苍按下楼层,偏头看她:“你不在家,我都没立场说话。”
岑苏:“你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立马回来给你撑腰。”
虞誓苍忽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