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牵着雪球一步步向他走来时,每一步都像走在他的心跳上。
不像许多分手后重逢的恋人,多年不见,突然遇上慌乱不知所措,岑纵伊从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虞誓苍也坐下,寻思着怎么开口。
岑纵伊忽然笑了:“包下我的民宿,千里迢迢来海城度假,坐在这儿专程等我出来,希望我能认出你。虞誓苍,你还是那么不成熟。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虞誓苍:“……”
他明明可以反驳,不知怎么了,却没有。
除了商昀,几乎没人不惧他,就连侄女虞睿,他严肃起来时,她也要收敛几分。外界评价他:心狠手辣。
确实如此。
可每次面对岑纵伊,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她。
想到泳池那边还有两人等着他解围,他只能坐在这儿,微微垂眸品着花茶,任由岑纵伊调侃。
岑纵伊发现,眼前的男人还跟以前一样,禁不住她看。
她记得当年问他要联系方式,当时打趣了他几句,他耳廓后来红了。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不过十八岁。
他特别爱吃醋,不喜欢她跟别的男生说话。
她说他不成熟时,他会闷上半天。
后来试图在床上证明自己很成熟。
在一起将近两年,他从来没凶过她,也从不跟她争论,更不会反驳她。他学着做饭给她吃,帮她搞定作业,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向她索求感情。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分外美好。
二十六年没见,比她人生的一半还长。
他也从最初的简单纯粹,变成如今在商场上机关算尽。
光看他这张分明凌厉的脸,不到四十岁。
也比从前更优雅,成熟。
可实际已经四十六,怕是快进入更年期了。
岑纵伊打量了他大概有四五分钟,他也看了雪球那么久。
她从椅背坐直,双腿交叠,手抵在桌上拖着下巴,姿态很是放松,再次浅笑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虞誓苍和她直视。
这样的问题,他无以回答。
岑纵伊:“你不会是终于当上虞家话事人,特意来告诉我,你成熟了吧?”
“……”
岑纵伊笑了出来:“还真是啊。”
她习惯了他的不反驳,除非真的误会了他,那他拐十八个弯也会解释清楚。
这会儿他沉默,那就是默认。
在外界,他足够沉稳,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但在她这儿,他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不掩饰不伪装。
不知此刻被她调侃时,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只会默默在心里腹诽她。
比如,腹诽她没良心。
再比如,嫌她像只刺猬。
岑纵伊没想到,分开那么久,他又在商海浸淫二十多年,习惯了呼风唤雨,按理说人早就变得陌生不堪,可他在她面前那种局促羞涩竟丝毫未变。
一直被她打量着,虞誓苍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安放,只好又去看雪球。
他突然意识到,雪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是随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身负重任,要替商昀完成撮合的任务。
后来只顾着自己,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第38章
岑苏胆子大,妈妈被虞誓苍叫过去后,她仍搂着商昀的脖子。
她发梢往下滴水,商昀将她的长发拢在手里,轻轻拧干:“刚才急得恨不得爬树上,现在倒好,又开始不紧不慢。”
岑苏得意道:“有虞董在,我不怕。”
她莫名对虞誓苍充满信赖。
堂堂集团负责人,若想拖住人多聊几句,自然不成问题。
她往他胸口撩水:“跟我谈恋爱是不是特有意思?刺激又惊险。”
商昀揶揄她:“是够刺激。也就我被商韫商沁练出了强心脏,不然哪有命跟你谈?”
岑苏笑,试图凑上去咬他耳垂,却没够着。
她往下拉他脖子:“头低一点,我够不着。”
商昀有条件:“是不是咬过,就能回去了?万一虞誓苍拦不住,被岑阿姨撞见,你又要赖我。”
岑苏爽快成交:“行。”
耳垂并不是商昀敏感的地方,但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她咬了,感觉总归不一样。
已经答应了她,没办法。
他低头,就着她的身高。
岑苏含住他左边耳垂,没舍得咬,不轻不重嘬着。
四周热气腾腾,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商昀体温骤然飙升,好在,这里是温泉池,可以归咎于水温。
他轻拍她后背,示意可以了。
自持这种东西,其实挺难。
在她这儿,他有时并不想忍。
从她第一次在他书房逗他,作势要亲他时,他便放任了她,也放任了自己。
否则,她又怎会有机会闯入他的生活。
她一直想要他的偏爱,而且希望这样的偏爱只给她一人。
他知道。
所以对她有求必应。
就像现在。
岑苏亲满意了,从温泉池出来,没顾上擦水,直接裹上长款防晒服。
商昀则不紧不慢,进了泳池降温。
“如果刚才被阿姨撞破,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岸边正挽起湿发的人。
岑苏说:“那就告诉我妈,我一眼看上你了,打算追你。不过你没看上我。”
她抄起躺椅上的手机,才发现阿姨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我回去了,一会儿视频。”
她笑着指指泳池中央的古树:“我明天一定要爬上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拎上拖鞋,几乎一路小跑回了自家院子。
此时,木质露台那边。
岑纵伊盯着虞誓苍看。
虞誓苍则盯着雪球。
而雪球,一会儿看看岑纵伊,一会儿看看虞誓苍。
岑纵伊是真没想到他还是曾经那样不知所措,不再打趣他。
“你都精准找到我民宿来了,那我前夫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虞誓苍终于看向她:“知道。”
“那你还把星海算力的项目给他?”
“当时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虞誓苍直言不讳,“如果知道,不会给。”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顿了顿。
“你关注星海算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连吃醋时的语气,都和曾经一模一样。
岑纵伊笑了笑,说:“跟你们俩都没关系。你觉得我会关注上了年纪的男人?”
虞誓苍:“……岑纵伊,我比你还小。”
“那又怎样?”岑纵伊说,“我现在喜欢不超过四十五的。”
“……”
在沉默了几秒后,虞誓苍执意问道:“你怎么会关注星海算力?”
“我女儿在津运工作。跟津运有关的新闻,我都会点开看。之后才看到你们家也参与了这个项目。虞誓苍,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那种为爱要死不活的人吗?怎么可能还会关注前任。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夫。顶多随手点开的会瞧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