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道:“我从来不回头看的。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人。”
话锋一转,她问他:“你这些年怎么活成了你爸的样子?”
“不知道。”
他不知她这么问,算不算关心他。
虞誓苍摘下眼镜,随手撩起T恤下摆漫不经心擦拭镜片。
“你不是最讨厌他?”
虞誓苍戴上眼镜,默然片刻,说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没辜负任何人。至少,没有欺骗,没有隐瞒,没有亏待,都是好聚好散。”
岑纵伊饶有兴致问道:“你有多少孩子?”
没结婚并不代表没孩子。
虞誓苍不想撒谎的,可在她面前又不甘心处处落了下风。
她早就不爱他了,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只有他曾心存幻想过。
微顿,他道:“不少。”
“小心等你老了,他们争着拔你的管。”
虞誓苍:“所以羡慕你有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他羡慕的其实是康敬信。
康敬信同她年少就认识,还有岑苏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岑纵伊已觉察出他的醋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有些话先说清楚:“虞誓苍,你如果是来找我再续前缘的,恐怕要失望。但如果只是来看看我,那我很开心,也恭喜你成为虞家的话事人。”
“谢谢。”
默了默,虞誓苍问她:“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来海城玩吗?”
以她的性子,热恋时多半说过。
但到底岁月不饶人,她想不起来了。
岑纵伊直爽道:“你都来看我了,我也不能小气吧啦。想去哪转转?我尽地主之谊。”
虞誓苍道:“你安排。”
被揶揄一番后,还能峰回路转,有机会跟她一起同游海城,这趟行程值了。
不过她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雪球趁他们说话,悄悄在地上打滚。
它想出去玩,但在岑纵伊面前又不敢任性,只能哼唧。
岑纵伊摸摸雪球:“宝宝,我们走啦。”
一听能去玩了,雪球“蹭”地爬起来。
“跟叔叔再见。”
虞誓苍伸手:“还认识我吗?”
雪球吐着舌头,前爪一跃跳到他腿上,热情得不得了。
虞誓苍想到它在岑纵伊面前那样,心底不由轻叹。
岑纵伊想起来问道:“你也养了只萨摩耶?”
虞誓苍“嗯”了声。
岑纵伊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再多聊,牵着雪球准备离开。
虞誓苍突然想起商昀和岑苏,不知那两人是已经去了别处约会,还是冒险寻刺激仍在泳池。
以防万一,他对岑纵伊说:“我世交家的侄子还在那边游泳,他有个毛病,游泳不喜欢人打扰。”
“好。”
岑纵伊安抚雪球:“宝宝,阿姨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雪球也不知哪儿更好玩,反正岑纵伊说什么它都听,开开心心跟着她走了。
望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虞誓苍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人走远许久,那抹独有的香气才慢慢散尽。
他揉了揉鼻梁,精神始终紧绷着,此刻才放松下来。
想到她刚才朝他的T恤多看了几眼,他低头看了看身前,平整干净,并无不妥。
或许今晚不该穿休闲T恤,该穿件商务衬衫,显得沉稳一些。
他正撑额闭目养神、暗自懊恼之际,游过泳的人过来。
听到脚步声,虞誓苍睁眼。
商昀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苏打水喝了几口才问:“聊得怎么样?说了想牵线我跟岑苏认识吗?”
“……”
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全程没想起来。
可虞誓苍又不想告诉别人,岑纵伊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忘掉的初恋。
倘若让商昀知道他曾与大自己三岁的女人恋爱,还一度腼腆,让他以后怎么有威严?
自己在岑纵伊面前的另一面,就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虞誓苍只好编了个缘由:“岑苏妈妈误会我对她有意思,我没解释。”
商昀:“你为什么不解释?”
虞誓苍:“本来搭话目的就是能让你和岑苏光明正大说话,顺理成章到海边散步。既然岑纵伊误以为我想追她,你不正好以撮合我跟她为借口去找岑苏?这样的话,岑纵伊不会多心。”
商昀:“……”
和计划完全反着来了。
本来是让他们两位长辈撮合他跟岑苏,现在反倒得自己去“撮合”他们俩。
他瞅着好友,“你这是把自己过了明路,根本就不顾我死活。”
虞誓苍:“……”
头一回感到心虚。
他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明不明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姐弟恋没兴趣。”
商昀对这点倒不怀疑。
虞誓苍接着说:“明天我可能和岑纵伊出门。”
商昀难以置信:“…才聊多久,你们就这么熟了?”
“你不是催我吗?能怎么办?”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晚辈撒谎,这是他曾经最不屑、如今却正在做的事。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圆谎。
“我尽量拖延着晚点回来,一整天还不够你和岑苏约会?就算被民宿工作人员看见你们在一起,也不要紧,岑苏可以说你是打听她妈妈的情况。”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时间,商昀无言反驳。
他又连着灌了几口苏打水,仍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岑纵伊在身边,虞誓苍渐渐冷静,理智也全回来。
“你不是希望我多关心岑苏?如果我和她妈妈成了朋友,关心起来不是更名正言顺?”
商昀:“岑苏妈妈都误会你喜欢她了,还能成为朋友?”
“你自己不也说,是误会?怎么,在你眼里,我连澄清一个误会的本事都没有?”
虞誓苍让他不用担心,“只要我想,就能跟岑纵伊成为有分寸的朋友。当然,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不正好能让你和岑苏有理由约会?”
他承诺道:“等回深圳后,我会慢慢和岑纵伊成为朋友。时间久了,岑纵伊会感觉到我的边界感。”
虞誓苍对待岑苏自有考量:“通过和她妈妈成为朋友来关心她,比我直接给她关心,要让她更有安全感。”
岑苏幸运在长得像岑纵伊,经常让他忘记她是康敬信的女儿,只觉得她是岑纵伊的女儿。
商昀总算被说动。
如果虞誓苍能给岑苏关心,弥补她的一些遗憾,虞誓苍今天不顾他死活这事,他勉强可以原谅。
虞誓苍见自己总算过关,暗自松了口气。
岑纵伊今天已经把话讲得够明白,不会考虑和他复合。
若是没跟她在一起过,他或许会觉得她在欲擒故纵,或等他低头再拼命追她。
在一起过,他了解她的性格。
倘若她觉得合适,不会等他追,她自己就出手了。
面子对于她,从来都是多重要的东西。
自由自在、及时享乐才最重要。
这一点,她们母女二人倒是很像。
“你们明天去哪?”商昀问道。
虞誓苍:“海城哪里都是风景,应该就周边逛逛,看岑苏妈妈的安排。她性子爽快,虽然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但她表明态度婉拒我后,还是很大方答应当向导。你不用担心我跟她聊不来。实在不行,还有生意可聊。”
商昀倒不担心这个,一个是集团掌舵人,一个是天天与天南海北游客打交道的民宿老板,两人的见识不至于没话聊。
他担心的是,自己和岑苏的感情这次错过长辈的撮合,以后怕很难再有机会。
回到楼上,商昀给岑苏打电话,把虞誓苍这边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岑苏刚冲过澡,正擦着头发,听后乐了:“现在变成你来找我,一起‘撮合’他们俩?”
商昀:“差不多。我这个孝顺侄子,为了叔叔的下半辈子,决定找你帮忙,成全中年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