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钱回来,隔着敞开的门,陈佳一听到沙哑的男声,“不用,您给我开点药就行。”
脚步微顿,陈佳一抬眼看过去,沈晏西也恰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视线一交而错,沈晏西先转过头,“我下午还要去训练,没时间打点滴了。”
校医很是不满,“训练就这么重要,比命还重要?”
沈晏西笑着咳嗽,“很重要。”
校医瞪他,“你就该交个女朋友,好好管管你。”
“您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
“谈了?”
沈晏西不答,笑得懒散。
陈佳一从他身后快步走过,去找许晓宁。
许晓宁已经乖乖坐在医务室里,等着护士给她挂针。
“一一,我要挂两瓶呢,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了。”
“没事,反正我下午也没有课。”
本想和许晓宁聊聊找钟教授当导师的事情,见她精神不济,陈佳一犹豫片刻,没有开口。
不多时,母亲宋雁翎的电话打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等下回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
陈佳一走出校医室,冷风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毛衣,接起电话。
宋雁翎告诉她,周郁川临时出差,这周末的家庭聚会取消了。
陈佳一不禁松了口气。
和母亲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陈佳一挂断电话,转身要回校医室,就看到了站在风口抽烟的男生。
很孤孑的身影。
可在陈佳一的全部记忆里,沈晏西的身边总是热闹的、喧嚣的,他于人群中懒散抬眉,有时候一个笑就能勾起一片尖叫声。
许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沈晏西抬眸看过来,修长手指间夹着根烟。
看到她,他将夹着烟的手往另一侧挪了挪,尽量离她远一点。
陈佳一不爱闻烟的味道。
两人在一起那会儿,沈晏西就说要戒烟。
有时候烟瘾犯了,就抓着她接吻。
“一一亲我一下,我就戒一天。”
可昨天在社团的聚餐上,他不是说已经戒了么。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陈佳一低头,正要走进校医室,便听一道沙哑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
“准备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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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陈佳一一怔,没想到沈晏西会提起这件事。而她短暂的怔忡,落在沈晏西眼里,便是默认了这件事。
沈晏西咬着烟,重重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短暂地麻痹神经。
一片青白烟雾间,他冷淡抬眸,“恭喜。”
陈佳一被钉在原地,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成了互道恭喜的关系。
许是烟味太呛,沈晏西不住地轻咳,却又朝她勾起笑,“办婚礼的时候,记得请我喝杯喜酒。”
*
京北的这个周末,气温骤降。
陈佳一也没能抵过这波突然的寒潮,周日中午回学校,直接发起了烧。
寝室里,其他室友还没回来,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虽然已经吃了退烧药,但身上还是有些发冷。
想找个暖宝宝贴着,却发现已经用完了。
不多时,林婵踩着高跟鞋回来,隔着床帘,陈佳一听到林婵提到了“沈晏西”的名字。
“沈晏西是我们的第一方案,如果能请到他,这次迎新晚会才出彩。”林婵踢掉高跟鞋,“他刚刚比完赛,最快也要下周才会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找他。”
在刚刚结束的圣马力诺大奖赛上,沈晏西状态不佳,仅仅获得了第七名。这次失利,让他直接从总积分榜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赛后不久,就有小道消息流出,说沈晏西在赛前私会西班牙籍的混血名模。三流小报将桃色艳闻讲得绘声绘色,还有两人共进晚餐的照片。
赛车手赛前要禁欲是一直以来的主流观点,加之女方又是身材火辣的性感模特,诸多联想之下,骂声一片。
陈佳一是在校园论坛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照片里,灯光昏黄烛火跳跃的法餐厅,英俊的男人眼底带笑,对面的棕发女孩穿一件抹胸短裙,丰满傲人的上围成了整张照片最抓人眼球的地方。
脑子昏昏沉沉,陈佳一想起前几天在学校的医务室,医生让沈晏西交个女朋友时,他说:您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吗?
确实很漂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陈佳一这样想,眼皮也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回到了那年云港的夏天,蝉鸣声聒噪。
世界是怎么也刷不完的题,和宋雁翎的声音。
“一一,妈妈帮你选了几所美术类的高校。”
“一一,妈妈陪你一起去巴黎好不好。”
“一一,妈妈觉得你这幅画,画得不好。”
……
那个下午,她背着画板去写生,宋雁翎三周之前给她布置了作业,但她没有灵感,迟迟没能动笔。
直到傍晚的山谷被雨雾笼成一片朦胧的青灰色,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坐在山间的凉亭里发呆了整整一个下午,而画纸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不多时,山谷间响起一阵嗡鸣。
一群人骑着摩托车碾过潮湿山路,轮胎压过积水时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里荡开激烈的回响。
为首的是个少年,身形清瘦,骑一辆黑绿撞色的重型摩托。山风灌满白衬衫,鼓起风帆一样的轮廓,他将同伴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怪兽一样的重型摩托飞速碾近,他的目光扫过凉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即减慢了速度。摩托车队在他身后陆续停下,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少年单脚支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眸湛湛,肆意张扬。
陈佳一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停下来,更没想到,他竟然朝她走了过来。
云层后,即将消退的夕阳漏出几缕淡金的光,把他周身的雨丝染成细弱的金线,他深湛的眉眼也被细雨浸润得清亮。
“你一个人?”
低沉而清晰的音色,带着些沙哑。
她握紧手中的画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警惕地看着来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闯入了她的生活,打破了这片山谷的宁静。
让她措手不及。
陈佳一倏然惊醒,天色将暗,身上黏腻,大脑依然昏沉。她撑着身子下床,准备去洗澡。
淋浴温热的水浇下来,皮肤的毛孔得到熨帖,陈佳一安静地站在花洒下,想梦里的事。
宋雁翎是个天才画家,十三岁画的画就被拍出了八位数。
可作为宋雁翎的女儿,她并没有继承母亲的天赋。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场景,就是宋雁翎看着她的画,无奈地摇头,“一一,我们还要再练习。”
从三岁练到十七岁,她至今人生的大半都在画画中度过,但仍然毫无建树。
但是那天晚上,她不但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作业,还画出一幅宋雁翎极为满意的作品。
那是第一次,宋雁翎让她给作品取个名字。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停驻的画面却是少年朝她走来时,身后细弱的金光和清湛的眉眼。
后来,她给那幅画取名:《垂光》。
而那一天,也是她和沈晏西的初遇。
洗完澡,陈佳一收拾书包,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钟教授之前安排的资料收集还剩最后一点,她不想再拖到下周。
周末傍晚的校园人不多,空气中凉意未退。陈佳一将毛衣领口处的扣子也扣上,搓搓手心。
头还是很昏,远处路灯的光晕渐渐有些模糊,像调了光圈。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陈佳一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去扶。最后的意识里,是车里传来清朗激动的少年音:
“哎!我车子都没动,你这是碰瓷!”
*
“你醒啦?”
熟悉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陈佳一睁开沉甸甸的眼皮,鼻息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