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屿知道他没走,她无所谓,转过身,重新走回餐桌旁,继续喝粥。
磨蹭十几分钟喝完,终于又想起这回事,她过去重新查看猫眼。
果然,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楼道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暗沉,像藏着翻涌的浪潮,却又被压抑着。
“阿屿。”
他隔着门和她对视。
“我知道,你一定会心软。”
像是忽然被那句话刺激到,姜书屿冷着脸,忍无可忍地猛地拉开门:“你现在是想用这种姿态,来博取我的同情——”
话未说完,一股大力突然袭来。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下一秒,男人滚烫的身体压上来,双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与肩膀之间。
温热的呼吸熨帖着细腻的肌肤,混着浓重的酒气,带着近乎绝望的依赖。
“…”
姜书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凝滞。
他叫她:“宝宝。”
那声亲昵到骨子里的称呼,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到她,刻意筑起的防线立即发挥作用,随之而来是更剧烈的反弹。
姜书屿身体绷紧,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拼命推开这具带着灼人温度的躯体:“别乱喊,放开我。”
可他抱得实在太紧,攥得她腰侧的真丝睡裙发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书屿挣扎得越凶,他的怀抱就越坚固,那股莫名的脆弱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丝丝缕缕渗进心里,很烦躁。
鼻尖萦绕的酒精味越来越浓重,裹挟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香,浑浊而灼人。
“徐舟野。”
“我说了,放开我。”
她语气更重,像警告。
徐舟野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姜书屿蹙紧眉头,趁着他力道微松的间隙,猛地用尽全力,将他往外推——
徐舟野没有防备,又或者是迁就着她的力道,终于松开,只不过眼底醉意明显。
他的意识确实昏沉,酒精熏得,将平日里那些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都凭着冲动宣泄出来,带着种不管不顾的放肆。
终于承认。
曾经的无情,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感情,像被推开闸门,肆无忌惮地涌出。
要是真的不喜欢,过去的他,真的能将感情演得如此像吗?
不能。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从重逢后得知她的境遇开始。
从打开那份迟来的、用心的生日礼物开始。
从看见她和另外的男人言笑晏晏开始。
从他…心疼她开始。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要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甚至重逢后的梦境都会有纤瘦的身影弥留。
除了姜书屿。
根本没有人。
他不愿承认对她的感情。
可是心不会说谎。
“你真是…卑鄙!”
姜书屿咬着唇,声音冷得像浸了雨夜的寒气,这是她极少有的失态,连带着骂人的话,都透着几分被激怒的无措。
他分明是算准一切,挑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带着酒气赖在她家门口,让她想赶都狠不下心。
姜书屿转身回到客厅拿手机,拨打电话,带着些狠意,不过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你们徐总在我家,喝醉了,你现在方便的话,请过来把他接走。”
电话那头顿了顿,很快传来恭敬的回应:“好的姜小姐,我马上过去,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姜书屿转过身,看着玄关处几乎站不稳的男人。
他单手撑着墙壁,眼尾泛红,呼吸也有些沉重,一副难受的模样。
她分不清他是真的醉得难受,还是借着酒意装模作样。
就算是陌生人,姜书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雨夜里狼狈不堪,更何况…
她咬了咬唇,硬邦邦地说:“你过来,坐着等。”
“…”
他无动于衷。
姜书屿不想管,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十几分钟后,她出来,对方还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撑着额头,似乎更难受。
她走过去,敷衍地架住他的胳膊。
对方的体重远超预料,沉甸甸地压在纤细的胳膊上,让她几乎站不稳,她抱怨:“能不能自己走两步?太重了。”
徐舟野像是清醒了,尽量配合着她的节奏,答应下来,嗓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嗯…”
她扶着他往沙发走,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尾指,那道浅浅的戒痕,猝不及防扎进眼底。
被刻意尘封的过往突然翻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涩味,让她心头一窒。
以至于,将他扶到沙发,几乎是‘摔’下去的,很明显的一声响,徐舟野眉头蹙得更紧了,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
姜书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别扭地别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问:“喝水吗。”
“不用。”他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眼底却悄然漫起暖意,“这样就很好。”
至少,她没有真的丢下他不管。
他们的感情已经沉在湖底,被岁月的水流反复冲刷,若他再不拼命伸手去争取,迟早会被淤泥掩埋,连最后一点光亮都不剩。
他赌不起,也等不起。
姜书屿没有接话,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窒息的相处。
她淡声开口,像终于完成了任务:“你在这里歇着,等你助理来,就让他带你回去。”
“好。”
“谢谢阿屿。”
徐舟野应下,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眼底恢复清明。
-
那夜纠缠,像被晨雾堵住,天亮后便没了踪迹,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
又是几天过去,姜书屿沉心扑在新歌后期,徐舟野也没再出现,只是偶尔他的助理会递来些不痛不痒的工作对接消息,譬如出席宴会、录制综艺的工作预告等,彼此关系客气得像最生疏的陌生人。
那天刚结束旋律监听,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屏幕跳动陌生号码,她指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键。
“阿屿。”男人熟悉的磁沉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褪去那晚的醉意。
姜书屿瞬间蹙眉:“怎么?”
“下周有个慈善宴会。”他顿了顿,语速放缓,“这类活动非常注重形象,需要你同我一起出席。”
“你可以自己去。”
她想也不想,淡声拒绝。
“流程上需要联合入场。”
“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合作,一同出席也合情合理。”
他没说的是,为了这个‘合情合理’,他特意让主办方调整流程。
姜书屿沉默了。
她若是强行推脱,反倒显得刻意,更何况,她不想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良久,她终是答应。
-
宴会当晚。
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流光倾泻而下,整个宴会大厅被映照得明亮通透,大理石地面光洁,衣香鬓影不断。
姜书屿踩着悠扬的曲调出现在旋转楼梯,特意定制的限量款香槟色吊带长裙,裙摆层叠如云朵,缀着细碎的珍珠光泽。
裙身贴合清瘦的腰线,肩颈线条极,长发松松挽成低髻,清冷中透着几分易碎的柔感。
她垂着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对周遭不约而同聚焦而来的惊艳x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自带明艳夺目的气场。
有人按捺不住搭讪的心思,却在瞥见她身后随之出现的男人时,瞬间敛去动作。
徐氏总裁。
在京市上流圈层里,他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徐舟野身形高大挺拔,深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萦绕着惯有的冷冽矜贵。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姜书屿拎着冗长的裙摆,脚步微缓,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心。
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让他们意外的一幕,这位素来以冷淡严苛、不近人情著称的徐总,竟自然地微微俯身,指尖轻提起她裙摆,动作轻柔,与平日的禁欲疏离判若两人。
姜书屿侧眸看他一眼,却并未有什么表示,继续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