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当时害怕了。
怕属于贺珣的这张脸分走别人的注意力。他已经厌恶了自己的名字跟贺珣的名字挂钩的时刻,他再也不要这样。
Const.
这是他决定前往国外以后为自己选定的ID。
Const.
在数学和物理学中,const代表常数,指不随变量变化而改变的固定量。
言澈想,他要做自己的固定量,而不是跟随着贺珣的变化而变化的那个变量。
他做到了,触手可及,一步之遥。
但他选择了放弃。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支撑着他能够成为自己的固定量的,正好是他人生的变量。
妹妹时洢。
她是言澈人生里见过最可爱的小朋友。她坚韧,乐观,友善又勇敢,他是言澈想象里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在每一个言澈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的时候,她会躺在病房里,或面对面地告诉他,或拿着电话对他讲:“你当然可以啦!四哥!你最棒了!”
“真的嗎?我棒在哪里?”言澈总喜欢这样问,也许是为了逗她,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寻求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朋友的腦子有的时候也会像鱼一样,只有短暂的七秒记忆。
面对他时时重复的问题,时洢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会给我拍好看的照片!你会陪我打遊戏!你打游戏最厉害了!”
小朋友哪里懂什么打游戏?在她的眼里,打游戏最厉害就是帮她通关植物大戰僵尸。
可言澈就是抓着这一点点的毫无保留的认可,拼命让自己坚持下去。
人人都说他是天才。
可电竞的世界从来不缺天才。
他拼了命地努力,发誓要比别人都厉害,他要让贺珣和其他人看见,只是靠他自己,他也可以在另外的领域拥有一席之地。
往前跑的时候太匆忙,忘了回头看,所以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存在。
时洢回来以后,言澈自觉自己已经做了很多改变。
他重新回到戰隊,也愿意让大家知道他有一张和贺珣一模一样的脸。
但言澈并没有适应这件事。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喜欢待在角落。
“这不是小贺啦!”时洢牵着言澈的手,第三遍对小伙伴解释,“这是我的四哥呀,他有自己的名字!”
“而且他跟小贺不一样的。”
时洢把言澈拽下来,其实是言澈感受到了妹妹的拉扯,顺势而为,蹲在她的身边。黑乎乎一团,像粉汤圆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汤圆。
“四哥这里有点点的。”时洢的小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戳,又把言澈的腦袋往旁推,让盛星野和云麦他们凑过来,仔细瞧,“四哥这里也有点点!”
那是一颗颈侧痣。
言澈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下意识抬手一遮。
“而且我四哥喜欢吃醋,小贺不喜欢。四哥要吃香菜,小贺也不吃!”
时洢哼哼点评:“小贺很挑食!”
盛星野仔细看了一下,认真劲跟生物课出去拿放大镜看昆虫似的。
“是不一样。但是你的四哥真的跟小贺长得很像。”盛星野说。
时洢摆摆手:“不对不对!是他们长得一样!小贺也像四哥呢!”
盛星野被说糊涂了:“小洢,他们到底一不一样啊?”
时洢也不知道怎么跟盛星野解释。
急得有点想跺脚。
言澈拉住她,对盛星野说:“我叫言澈,我跟贺珣不是同一个人。”
是了。
就像同一个英雄在不同人手里有无数种打法一样。
就算他和贺珣长了一张一样的脸,他们的人生也完全不一样。
妹妹说得对,贺珣也像他。
迟早有一天,言澈要让别人指着贺珣说:“噢,你跟那个世界冠军长得很像啊。”
言澈摸摸妹妹的头盔。
大哥把她照顾得很好。
言澈从節目开播就开始看了,一戰隊的人坐车来,大家干脆就直接在车载大屏上一块看節目。
在瞧见时聿轻而易举拿捏了節目組,改善了时洢和其他嘉宾的待遇后,整个车里的人发出惊叹。
“老C,我算是知道你这心脏的毛病是遗传谁了,跟你大哥一样啊,玩战术的?”林幽感慨連連。
丁棠:“……”
林幽扭头:“棠姐你抽风啊?你踹我干嘛?”
丁棠扶额。
陳厚摇摇头:“幽崽啊幽崽,你是满腹神操皆绝技,半句人话不会闻啊。”
陳厚素有电竞白居易的美称,梦想是当输出型上单,但为了团隊,总是在当坦克。
白牧提点林幽:“那不是小澈亲生大哥。”
哪来的什么遗传不遗传的?
林幽尴尬了,摸摸后腦勺,跟言澈道歉:“不好意思啊老C,我不知道这件事。”
言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是我大哥。”言澈低声说。
大哥不仅心脏有战术,而且特别会照顾小妹。
他会很多种围巾的围法,在直播的开头围的那个蝴蝶结,言澈看了,要是他来围,他能把自己的手弄打结。
大哥还善于跟人沟通交流,游刃有余,就連和导演組battle也不在话下。
言澈知道,他都做不到这些。
所以在白牧提出要前往鹿呦谷团建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想好了,他只会在一旁默默围观,绝不打扰。
有大哥在,他知道小妹会被照顾好的。
林幽看他在那躲在墙边蹲守半天了,受不了,念叨一句:“想妹妹就过去啊,咱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言澈压低帽子,不吭声,继续盯着。
林幽受不了,掌心用力,把他往外一推。
也不知道大哥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这一次,家里的其他人都没跟来,只有他出现在这里了。
“小洢,你们快去玩吧。”言澈对妹妹说。
时洢都发现四哥了,怎么还会放他走?
“四哥一起!”
言澈看向时聿。
时聿:“腿长你身上,怎么,还要我同意?”
林幽自来熟,一下跑出来:“一起好啊,大家都一起玩呗。”
时洢第一次见到他,被他这跑过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刻躲在言澈的身后。
时聿控场:“小澈,介绍下。”
言澈:“我队友。”
言简意赅。林幽自觉地补充:“我叫林幽,大哥,你叫我幽崽就行。”
他又弯腰对着时洢讲:“小妹妹,你可以叫我幽幽哥哥哦。”
时洢尝试着唤了一句:“yoyo哥哥?”
林幽纠正:“不对不对,是幽幽。”
时洢:“yoyo~”
在比賽场上以嘴贱滑溜出名的林幽难得败下阵来。
“好吧,yoyo也可以。”
丁棠白牧陳厚三人跟着走过来。
做完自我介绍以后,盛以歌热情地邀请:“我们正准备去滑雪,你们去嗎?”
林幽:“去啊去啊。”
丁棠:“你会滑雪?”
林幽:“不会啊。”
丁棠:“……”那你答应得那么开朗?
林幽:“哎呀,反正就是玩嘛!”
節目組趁机搞了事情,派pd过来问,MSK的人愿不愿意跟《小尾巴》的嘉宾比赛。如果赢了,就给他们报销这次的雪场门票费,如果他们输了,节目组就给嘉宾们发放冻梨币。
林幽很有先见之明:“导演,你们想给嘉宾送钱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婉转。”
他们战队,全都是成天坐在电脑前的主,离开电脑就全都四肢发育不协调,怎么可能跟嘉宾比赛?
“比赛就不比赛了,我们就跟着小朋友一块在初级赛道玩玩吧。”白牧婉拒了节目组的搞事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