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来得突然,颜肃不懂老板想做什么,目光追随着他离开的身影落到了马路对面。
这一眼,他只看到了路边那辆火红的法拉利。
第18章
黎念穿梭在便利店的货架之间, 还不时地看一眼手机里的调酒配方。
那是她偶然在网上刷到的简易教程,瞧着对新手十分友好,只是基酒和配料太过寻常, 让煦园酒窖里的藏品都没了发挥空间。
黎念按捺不住好奇心, 干脆自己出门跑一趟, 而眼下最让她纠结的, 是冷柜里已标注售罄的西柚汁。
考虑着是去问问店员有无库存还是找个其他果汁代替的时候,一只戴着蓝底腕表的手强势闯入了黎念的视野。
黑衬衫的袖口平整无褶, 星月陀飞轮泛着冷光。
手表的主人站在她右侧, 打开冷柜玻璃门取了一瓶水, 又低头睨了眼她拎在手里的购物筐,慢悠悠的声音响起:“真变成酒鬼了。”
有没有变成酒鬼黎念不知道, 反正她是被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
怎么在这儿都能偶遇。
黎念的大脑缓冲了片刻, 因为戴着鸭舌帽, 她偏头只能看见对方的喉结,抬起帽檐确认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之后, 她又默默地把装了酒的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不是去京市了吗?”
此人莫非会瞬移。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或许是没想好要接什么话, 黎念随手拎起一瓶果汁查看产品信息,半天才蹦出一个“哦”字。
宋祈然将她那些刻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忽然提议:“真想喝点什么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安泽南路,黎念常常开车经过的街道,周围洋房林立,她却不曾注意到这八十八号竟是个隐蔽的酒馆。
两层小楼立在拐角处, 既没有招牌也没有提示,唯一标识是块不太起眼的门牌号。
和酒馆低调的外表相反,推门进去之后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复古的美式装修配上旖旎灯光和老爵士乐,给人一种误入九十年代西方电影片场的错觉。
今晚客人不少,坐在角落散台的李衡安却很快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只因刚进场的那两抹身影实在是惹眼。
宋祈然不用说,高挑身段加上人模狗样的打扮,能分分钟把酒馆走成秀场,可是他身旁的姑娘让李衡安越看越迷惑。
那女生个子不矮,罩着一件宽大卫衣,压着帽子低着头,远看根本看不清侧脸,只有露出的一双长腿又白又直无比吸睛。
相识至今,除了那位姓黎的稀罕妹妹,李衡安还从未听闻或见过宋祈然与异性有私交。
本以为这回是沙漠下雨破天荒,激动得他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结果等那两人一靠近,李衡安沸腾到顶点的好奇心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人抱有任何期待。
“宋总大驾光临啊。”李衡安戏谑完宋祈然,转头又堆起笑容,“晚上好啊,小学妹。”
黎念没想到酒馆老板是李衡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有服务生过来帮忙拉椅子,宋祈然看了眼吧台方向,垂眸问黎念:“想坐这里和我们一起喝,还是过去尝特调?”
这儿的特调算是隐藏菜单,调酒师先倾听客人的个性化要求,再结合不同酒类的特质现场进行调制,整个过程需要双方交流,所以仅限吧台供应。
黎念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尝酒,自是毫不犹豫:“我去吧台坐,你们慢聊。
等到服务生把人领走,李衡安才朝着对面的人揶揄道:“不是说不来?”
宋祈然解着袖扣,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善变。”
李衡安“切”一声,眼神耐人寻味:“刚才我没认出小学妹,还以为你做好准备要把人带来给兄弟介绍介绍了。”
“什么人?”宋祈然没听懂。
“你跟我还装。”李衡安是一副瞒谁都别想瞒住我的表情,挑了挑眉,“我都知道了。”
宋祈然起了兴趣,勾唇反问他:“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鹏哥都告诉我了。”
李衡安并排摆好两个精巧的白酒杯,拧开他那瓶三十年陈酿,斟满后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欠嗖嗖的:“就昨晚啊,天利那个停车场,三更半夜的,你是不是把一姑娘弄哭了?听说还是抱在怀里哄的?真有你的啊。”
宋祈然总算明白李衡安在意有所指些什么,他口中的鹏哥就是昨晚在停车场遇见的男人,这帮大老爷们儿嘴倒是够快,传到正主面前的版本已经是添油加醋过的了。
消遣聊笑的话宋祈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只在意黎念的失态有没有暴露。
有些事他可以,别人不可以。
不清楚好友心理活动的李衡安以为自己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继续扇风:“还不跟兄弟说实话?”
“这让我怎么坦白。”
“嗯?”
宋祈然干脆把“罪名”坐实,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也沾了几分玩世不恭:“金屋藏娇讲究的不就是个‘藏’字吗?”
李衡安大跌眼镜:“……你现在玩儿这套?”
“别光聊我,也说说你。”宋祈然硬是转移了话锋。
他有意无意地巡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向吧台处,对准某位正在和黎念说笑畅聊的短发调酒师。
“以前怎么没见你来得这么勤快,难道现在的八十八号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身体语言骗不了人,李衡安一分钟几百个眼神,瞄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宋祈然就差把话挑明了。
何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李衡安就是个特别好的例子,他简直服了宋祈然的洞察力,也后悔自己挑错开涮的对象。
败下阵的人先举酒杯,做出讨饶姿态:“我干了,你随意。”
酒过三巡,场子也热了,喝到中途宋祈然要离席接个电话,李衡安让他去休息室打,自己则起身走向吧台,坐到了黎念身旁。
桌上摆着几杯造型各异的鸡尾酒,有新式也有经典,李衡安诧异:“海量啊,体验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黎念转着手里的冰杯,客观评道:“酒好喝,调酒师聪明,互动性也很强,我挺喜欢的。”
“评价这么高?”李衡安的眼角眉梢全挂着得意,“那你从这几杯酒里挑个招牌出来,我也试试。”
“招牌?”黎念对此有不同看法,“酒是千人千味,我不好选,不过你们店里确实有个招牌。”
“是什么?”
黎念看了眼正在徒手凿冰的短发调酒师,抬了抬下巴:“江美啊。”
江美就是这位调酒师的名字,听着温温柔柔,但本人的长相和气质都是妥妥的清冷挂。
对于她的工作,黎念的理解是必须双商在线,酒的出品需要脑子和审美,同客人聊天又讲究方式和分寸,不能恃才傲物也不能谄媚。
虽说挖人墙角不地道,但黎念必须承认,在这不算长的相处时间里,她已经动了几次要把江美重金撬走的念头。
“你说得没错,将军难打无兵之仗。”李衡安说着还和黎念碰了个杯。
两人上次见面是因为宴请,今日这样的场合显然更适合轻松聊天,话题也渐渐铺开了。
“重回颐州的感觉如何,有去学校看看吗?”
李衡安指的是他们那所共同母校,黎念摇摇头:“没有。”
“再过几周就是校艺术节了,你也知道的,老传统了,校友都可以回去凑热闹的。”
“还是算了吧,多少年没在同学群里露过面了。”黎念淡笑,“那会儿我离开得太突然,这么些年和老师同学也点哦联系,估计碰到熟人都喊不出人家名字了。”
“我懂,这叫近乡情怯。”李衡安表示理解,“我回老家的时候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李总不是颐州人吗?”
“我妈妈是景城的,我也算半个景城人,小的时候还在那边上过学。”
黎念没去过景城,但她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起另外一个人。
她那位游戏好搭子貌似就是景城人。
L,李,还真挺巧的。
李衡安没抓住黎念稍纵即逝的走神,继续道:“其实都是时间问题,慢慢来吧,人也好这颐州城也好,总有重新熟悉起来的那一天。”
“学长说的是。”
李衡安扬眉:“上回在饭桌上,你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可没忘啊,原来你是会开玩笑的啊。”
黎念笑了笑,举起酒与他碰杯,李衡安又继续道:“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居然记得不少和你有关的事情。”
“比如?”
“是哪一年的校运动会来着……”
黎念好像知道李衡安想说什么了,难为对方还记得这种糗事,她的羞耻症都快犯了,这人却不肯放过她。
“就是你代表你们班参加高中组女子三级跳远那一次,讲真的你是得罪体委还是得罪老师了?非得派你上这么一个项目?”
黎念往嘴里放了一块蜜桃果脯,用吃东西来掩饰尴尬。
“原选手在开赛前受伤了,我是临时替补。”
紧急情况下点到谁就是谁,黎念怎么拒绝都没用,她也实在没有运动天赋,硬着头皮上的结果是连沙子都碰不到,最后一跳她有些气急败坏,众目睽睽之下干脆停在沙坑前来了个立定跳。
而这一幕恰好被回母校见师长的李衡安撞了个正着,还录成视频传给了宋祈然,戏称黎念是“沙坑跳远第一人”。
古灵精怪的事层出不穷,李衡安又想起一件:“记不记得府苑路改造之前有家文身工作室,你还光顾过的。”
比起运动会上闹出的笑话,这事就直接牵涉到个人隐私了,连站在吧台后方的江美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黎念的神情也有微妙变化,李衡安赶忙解释:“别误会啊,那店是我表姐的,给你文身的也是她。”
当时是宋祈然打电话来问的具体地址,李衡安听完就觉得他疯了。
虽说这人对黎念的有求必应是常规操作,但带着还是高中生的妹妹去文身,这事怎么想都很离经叛道。
“我没有。”说话间黎念微微低下头,柔顺的发丝划过肩膀,遮住她半边脸,“我画的是海娜手绘,植物染料的,没留几天就掉了。”
“……难道我记错了,是宋祈然?”
李衡安的自言自语刚结束,被他点到名的人就出现了。
“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