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不太敢承认,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聪明和理性就能得到的。”
黎蔓的水喝完了,她放下空杯,谈起最实际的问题:“所以,你想带爸爸去颐州,宋祈然知道吗?想好要怎么安排了吗?”
“他知道。”
黎念说起要回颐州的时候,还是宋祈然提醒她先考虑好父亲的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挑选住处,若带着黎振中搬进煦园,以他那颗极强的自尊心,怕是打死都不会愿意,黎念在滨南区的那套复式倒是足够宽敞,但整体环境和格局都不太利于康复。
想来想去,还是得另外物色一处合适的房产。
姐妹俩聊着颐州不同片区的优劣,甚至考虑到了枫湖的古村酒店,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后忽响起一道男声。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
宋祈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造型别致的鎏金瓷壶,重新挑了两个杯子,缓缓为她们斟上热茶。
“安静的好地段,你们觉得九溪湾怎么样?”
九溪湾,这个地方黎念是有印象的。
她记得项秀姝说过,宋祈然在那儿收了套园林制式的宅子,当初他住到煦园就是为了一边取经一边修缮。
而宋祈然提到的就是这处居所。
论起环境,九溪湾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作为颐州老牌的豪宅区,那里够安静够隐秘,往返市区的车程也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紧邻着一座森林公园,堪称天然的疗养胜地。
不过黎念仍是有些顾虑,住进宋祈然的房子,想必黎振中更不情愿。
当她还在反复纠结的时候,宋祈然却替她做了决定。
黎念先是收到了颜肃发来的消息,其中附有一份标注详尽的平面图,从图纸上能够清楚看出,整座宅子从里到外都进行了无障碍改造,内部不仅设有专业的康复训练区,还配备了带有护理仪器的卧室,随时可以启用。
紧接着,又有专门负责康复治疗的医疗团队主动联系她,认真了解了黎振中目前的身体情况,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初版方案,效率惊人,且一直处于全天待命的状态。
黎念不知道宋祈然是何时准备好这些的,所有面面俱到的细节都让她叹为观止,也彻底打消了她的后顾之忧,除了安心等待父亲出院,似乎没有什么是需要她做的了。
关掉治疗方案的文档,收好平板电脑,黎念瞥了眼时间,起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从客厅到旋转楼梯的这一段路,透过落地窗可以欣赏到花园的景色。
夜已深,一切都笼罩在装饰灯光柔和的晕影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片面积宽阔的下沉式庭院,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现,那原本该是泳池的位置。
宋祈然不太喜欢水景,而他的抵触并非天生,应当是从叶思婕溺水那件事发生后才开始的。
他当年死死拦住了想要上前的黎念,却让这些伤痛悄然钻进自己的心底。
黎念的感受五味杂陈,像无意碰到早已掉痂的疤痕,没有尖锐的痛感,但偶有挠人的痒意。
书房门紧闭着,但并未上锁,黎念象征性地轻叩了两下,推门而入的时候,宋祈然还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
她知道他今晚有工作,而且处理的是海外事务,此刻他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与对方低声交谈,交叠的长腿上搁着一台轻薄的笔电,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调香薰和咖啡香气。
见到来人,宋祈然抬了下眉,眼神里带着关切的询问,但对着电话那头的语速未停。
黎念径直走过去,站定在他身前,宋祈然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扬,合上电脑放到一旁,调整好坐姿,拍了拍自己的腿。
黎念不客气地跨坐上去,张开双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细细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仿佛要把心里那些空荡的角落全部填满。
寂静空间里,手机听筒传出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那头重复了方才的话,问道:“宋,你还在吗?”
“你接着说。”
宋祈然搂住怀里的姑娘,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黎念更用力地往他身上缩了缩,鼻尖蹭着他衣领下的锁骨,感受他沉稳的心跳,以及掌心里慢慢变得紧绷的肌肉线条。
“怎么了?”宋祈然压低声音问着。
黎念很少在他工作的时候过来打扰,而今晚的她似乎格外粘人。
“你好好打电话。”
黎念凑在他耳边低语,温热气息拂过的时候,湿暖也同时围住了宋祈然。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而她的手有点冷,指尖似在琴键上跳跃,一丝凉风就随着这韵律灌进了宋祈然的衣服下摆,然后那沁凉便一路盘旋向上,激得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直到寒意融在他的温度里。
滚烫和微凉像奇异而迤逦的碰撞,奈何宋祈然在这种时刻仍需保持清醒,只有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一点凌乱的呼吸泄露了他的走神。
黎念显然不满足于此,她撑着宋祈然的肩膀,微微低头,很有耐心地学着他以往对待她的方式。
站在湍急的水流中央,底下湿滑,反复尝试才能在冲刷中找到让自己站稳的平衡点,宋祈然觉得自己太阳穴上有根神经跳着,他握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只能慢慢闭上眼,
最磨人的还是那股忽轻忽重的柔软压迫,宋祈然抬了抬腿,下颌线的弧度绷紧,空出的那只手一扬,擒住黎念的后颈,让她不得不抬头与自己对视。
漆黑的眼底含着浓浓的警告,同时也有疯狂跃动的火点,黎念搂住他的脖子,笑了一下:“好了,不闹你了。”
用的是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摆出的也是服软姿态,可下一秒,黎念却突然挺背抬起腰,眼里的潋滟水光几乎要漫溢出来。
宋祈然看着黎念再次坐下,红唇微启,呼吸的节奏完全被她自己搅乱,而那双扣住他肩膀的手也在收紧,掌心微汗,跑到腰上的真丝睡裙在摇晃中揉成了荡漾的碧波。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信号不好吗,你那边好像有杂音。”
宋祈然努力稳住每一口吐息和每一寸紧绷,他挺腰盯着眼神迷离的黎念,再次开口时带着咬牙切齿的克制:“休息一下,我晚点再打给你。”
通话掐断后,手机被扔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黎念的肩膀也传来一阵微痛,男人摁着她用力往下压,什么怜香惜玉都抛到了脑后。
“不……”
“就这么贪吃吗?”宋祈然用嘴堵住黎念想说的话,甚至要夺走她的氧气,“一秒都等不了?”
沙发不知不觉地移了位,抱枕散落一地,空出来的位置却仍然不够施展。
卧室就在隔壁,宋祈然干脆把人抱起,一步步走向门口的途中并没有离开黎念,甚至恶作剧般地突然松掉力道,在她往下沉的时候再狠狠往上一提。
黎念伏在他的肩上,没忍住溢出几声,听着实在可怜。
宋祈然笑问:“还要继续吗?”
黎念知道是自己惹祸上身,咬着唇不肯服输:“……要。”
“多久了?”
宋祈然单手抱着她,推开卧室门。
“上次是什么时候,还在颐州的时候吗?”
他非要说些脸热心跳的话,黎念脑子乱得很,回了句不知道,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跌进了柔软的大床。
“看来把你饿坏了。”
“你……你别说了……”
黎念抬手要去堵他的嘴,但被宋祈然捉住亲了下掌心。
“不急,宝贝。”他将她额侧已经汗湿的碎发拢到了耳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很多时间,不止这漫漫长夜。
第65章
回到颐州, 黎念竟生出一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明明什么都没变,可望着熟悉的街景,她却觉得心底漫开一阵松弛, 连呼吸都跟着畅快了几分。
最兴奋的人莫过于何安琪, 老板不在的这段时日, 她早已憋得有苦难言, 后来空降的那位负责人虽带了专属助理,但是大大小小的对接工作仍需她亲手处理。
和黎念干脆果决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那位负责人做派保守, 对新事物的接受度也不高, 尤其爱卡预算,底下又都是年轻员工, 抱怨的声音层出不穷, 反馈到何安琪这里, 她也只剩满心无奈。
如今黎念回来了,一群人总算是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Kylie总, 欢迎回归。”
刚踏进公司, 骤然炸开的彩带礼花便惊得黎念愣在原地,她的眉眼很快弯起, 调侃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的工作量还是太少了。”
话虽如此,可黎念脸上的笑意迟迟未散,她推开办公室大门,只见一切如初。
靠墙的书架摆着她翻阅过无数遍的设计年鉴与管理书籍, 大班台上,那盆被她精心养护的蝴蝶兰依然绿意盎然,叶片擦拭地油光锃亮, 就连钢笔架的位置都分毫未变,仿佛她只是下楼开了场短会,从未离开。
“我知道您很快就会回来的,除了让保洁定期进来打扫,这间办公室就没让旁人动过。”
黎念目光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玩笑道:“我要是真留在香港了呢?”
“您舍得吗?”
何安琪是一脸了然的笑,她当初陪着黎念从零开始,一步步见证了古村酒店的诞生,更清楚整个团队为此倾注了多少心血,要真放下一切,谈何容易。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清州市里的招商办对我们发起了项目合作邀请。”何安琪递出手里的平板和文件,“他们的考察团来过颐州,对‘枫晚云岫’的概念很感兴趣。”
“清州?”
这座新一线城市文化底蕴深厚,当地知名的美术馆还是Jerrfy亲手设计的,也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
“是,他们的招商人员邀了几次实地勘察,诚意很足,几位副总都挺看好的,只是……”何安琪顿了顿,“上一位的意愿不太强烈,所以一直搁置到现在。”
黎念也打听过,黎振中派来的这位此前只在京市负责过地产项目,想来也是把颐州当成过渡,做好了随时都会被调走的准备,所以只保平稳运营,压根没想着要做出什么突破。
“团队里的人都在,大家其实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您回来做决定。”
黎念翻着那些记录详实的报告,字里行间的每一处细节,都印证着公司上下在她离开期间的尽职守望。
这不是一艘离了领导者便停滞不前的船,即使她不在,她定下的规则和理念仍在稳稳地践行着。
她蓦地想起宋祈然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船小不可怕,风浪也不可怕,只要目标一致就不会偏航。
何安琪不知道这些报告里藏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看着黎念轻扬的唇角,不确定问道:“Kylie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做得很好。”黎念收起资料,声音带着温度,“明天上午吧,各个部门的主管也要通知到位,一起开个会。”
“好。”何安琪做好记录,又提起另一件事,“酒店开业那天,宋总提出要和您合作的那个古建保护基金项目,前期调研都已经完成了。”
她把“宋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任谁都听得出那语气里的刻意强调。
“宋总十分重视,还专门组建了一个团队和我们对接,沟通得很顺畅,外界也挺关注这件事的,您看基金会的启动仪式,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黎念靠着椅背思索了片刻,抬眼却对上何安琪那道饱含期待的目光,不禁挑了挑眉:“你笑什么?”
“有吗?”何安琪抿唇,很快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您看地点选在哪里比较合适?”
黎念的脑海里很快闪过一些清晰画面,这是她和宋祈然头一回以私人名义联合举办活动,更是继网上那场“黑料风波”之后,二人首度合体现身公众视野。
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宋总那边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