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琪愣住了,这事难道不是老板回家问一句就能解决的吗?
什么叫Play的一环,没谈过恋爱的人还真不一定能懂,何安琪立马通透了,识趣应道:“我这就去联系他们,敲定一下具体方案。”
黎念满意地点点头,待何安琪离开后,她又在社交平台上搜起了与泛亚有关的最新动态。
自晟和官方宣布与泛亚在绿色科技等前沿领域达成战略合作,许多关于宋祈然与黎家反目决裂的传闻便不攻自破了,只是悠悠众口难平,依然有不少添油加醋的谣言依旧甚嚣尘上。
加之泛亚近期发布的端游《无尽日月》火速破圈,反响热烈,连带着早前那些针对两人恋情的恶意揣测也再度被翻了出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时至今日,黎念仍然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
她捏着平板,指尖轻抵屏幕,默念着保护基金会暂定的名字,心底已经慢慢有了盘算。
那天还未到下班时间,黎念便提前离开了公司。
她让司机直接开回九溪湾,顺便在车上查看起黎振中这一日的训练记录。
回想起初到颐州的那几天,黎振中果然如黎念所料,浑身抗拒又惶恐不安,因为说不了话,他只能用最粗哑的喉音发出抗议,甚至用拒绝进食宣泄自己的愤懑与抵触。
黎念放低姿态,好话说尽,最后才摸清父亲竟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性子,她也渐渐摸索出一些对付他的门道,这几日总算消停了下来。
九溪湾的宅邸布局与煦园迥异,进了大门穿过假山鱼池和游廊,要再过一个月洞门才能看见主楼。
为了让黎振中白日能出来活动透气,整个园子都做了无障碍改造,连地面坡度都悉心调整过,诸多细节其实破坏了这座园林古朴雅致的意境,充满了违和感。
黎念加紧脚步,拐过弯,却在院中的六角亭下看见了宋祈然的身影。
她有些诧异,他应该也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西装外套搁在一旁,和康复师分坐两端,正凝神细谈着什么,黎念走近一听,每字每句都与黎振中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有关。
“黎小姐。”
康复师起身先同黎念打了声招呼,宋祈然这才回头,刚要开口,却被一阵低咳堵住了话音。
黎念动作自然地替他顺抚着背,眼里全是关切:“怎么咳嗽了,感冒还是上火?”
“没事。”
宋祈然抿了口水润润嗓,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康复师接着细说黎振中的病情,黎念却没听进几句,数次被宋祈然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搅乱心神。
直至详谈结束,康复师离开,她才攥住他的手臂,皱眉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他总是连轴转的行程,黎振中病倒后又事事分忧扛责,休息时间被压榨到极致,黎念早就提醒过他,这样的强度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可能是水喝少了,嗓子有点干。”
宋祈然不甚在意,他把黎念揽进怀里,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英俊的眉眼舒展,目光软得能溺人。
“还顺利吗,重回公司的感觉怎么样?”
黎念仰头回亲了他一下:“都挺好的。”
“那就好。”宋祈然捏捏她的脸,“进去吧,黎叔叔一整天都没见着你。”
“你呢,不进去吗?”
“不早了,回煦园吧。”
宋祈然并没有随黎念一起搬过来,他依旧住在煦园,嘴上只说九溪湾通勤距离太远,但黎念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照顾黎振中的情绪和感受。
“明明还早着。”黎念抬腕看了眼时间,又搂住他的腰,“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宋祈然看着她朝自己撒娇的模样,拢了拢覆在她背上的掌心,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迟疑。
“不管,你今天不许走。”
黎念牵住他的手,话里藏锋,意有所指道:“就要在他跟前晃,他迟早都得习惯的。”
于是晚饭时分,餐桌上出现了最诡异的一幕,黎念和宋祈然并肩坐在了黎振中的对面。
黎振中偏瘫之余还伴有吞咽困难的情况,因此他的膳食都是单独特制的,由专人伺候,吃得极慢极缓。
“赵姨,让我爸试试这个。”黎念递出一只拥有辅助功能的勺子,“医生说了,吃饭也是训练,慢慢找感觉。”
“行。”
保姆替黎振中擦掉嘴角粥渍,接过勺子,耐心相帮,同时轻声叮嘱:“慢慢来,不急,先握稳了。”
宋祈然看了眼身侧的黎念,她此刻已经放下了筷子,紧盯着黎振中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表情下其实藏满了关切与忧忡。
对面的黎振中好不容易攥住勺子,似已用尽他全部的力气,可惜试了几次都舀不起半勺粥,反倒弄脏了衣服,他顿时恼了性子,“嗬嗬”喘着气不肯再配合,作势要把勺子甩开。
“能握住就挺不错的了。”黎念出声安抚,“爸爸,再试一次。”
黎振中表情拧得狰狞,颤抖的手再也不愿抬起半分,手肘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撇,连带着盛粥的碗哐当翻落在地。
许是宋祈然在场的缘故,他今天气性尤其大,撒的不知哪门子邪火。
保姆的拖鞋和裤脚都遭了殃,被米粥溅得一片狼藉,黎念才不惯着,语气也沉了下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想做什么康复?”
说完她又拿起一包纸巾,起身径直走到对面,朝赵姨吩咐道:“您去换身衣服吧。”
黎念将黎振中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拭去他衣襟上的食物残渣,但有些干涸的印子怎么都擦不掉。
黎振中瞪着眼,喉咙挤出粗砺的声音,仿佛在向黎念表达自己的不满。
“别这样看着我,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念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正想放弃的时候,宋祈然拿着一条干净湿巾走了过来。
“我来吧。”
黎念攥着用过纸巾,转身走向洗手池,宋祈然则半蹲下身子,先用湿巾擦净黎振中的手。
头顶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喉音,但没有方才那么躁烈,宋祈然抬眼对上黎振中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好像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他继续擦着印子,玩笑道:“她有时候是挺凶的,我也怕。”
这话黎念自然是没有听到。
保姆很快便折返餐厅收拾妥当,几人又坐回原位继续用餐,这会儿黎振中瞧着平静了不少,黎念也不再强求他握勺进食。
气氛总算缓了过来,满室只余碗勺轻磕的细碎声响,唯有宋祈然偶尔的几声咳嗽,听着格外突兀。
黎念刚刚的注意力全聚在父亲身上,此刻才留意到宋祈然脸色苍白,胃口似乎也不太好。
她下意识抬手去探他的额温,手背触到滚烫的瞬间,心头骤然一紧。
第66章
宋祈然在发烧。
黎念把他带回房间, 用耳温枪一测,发现这人的体温居然飙到了三十九度。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发着高烧, 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
确实有些畏寒犯困, 只不过宋祈然没有在意, 还以为是昨晚休息得不好。
黎念简直佩服他的神经大条, 赶忙从家庭医生那里拿了退烧药,但始终放不下心, 提议去医院做个检查的时候却被宋祈然拒绝了。
“没关系, 睡一觉就好了。”
黎念甚至怀疑他在晚餐前就已经开始发烧了, 拿了套睡衣给他,指向身后的大床:“先去躺着。”
宋祈然听话照做, 看着黎念进进出出, 端来温水, 再把药喂到他的嘴边。
“怎么手都烫成这样。”盯着人喝完水,黎念接过空杯, 捏着他的掌心轻轻摩挲, “是不是很难受?”
宋祈然眼皮沉重,嗓音带着沙沙的质感:“有点冷。”
“快躺下。”
黎念抽走他背后的软枕, 仔细替他掖好被角,手才刚刚收回,又听见他低喃:“好热。”
宋祈然耷拉着眼睫,目光黏糊糊地锁着她,狭长的眸子仿佛蒙了一层薄烟水雾, 虚浮得连眨眼都慢了半拍,应当是烧得有些迷糊,全然没了方才的清醒。
这会儿是绝对不能受凉的, 黎念不许他掀开被子,起身去拧了一条温度适宜的湿毛巾,仔细擦过宋祈然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她的指尖微凉,触感落在他灼热的肌肤上,带来细微的舒爽和战栗。
宋祈然闭着眼任由她摆布,黎念便一次次地浸湿毛巾再拧干,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拭降温。
时间走得无声,外头忽然下起了细雨,疏疏落落,不疾不徐,将夜色泡得缠绵氤氲。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在了睡梦里,黎念调暗卧室灯光,独留一盏暖黄朦胧的落地灯,她抬手想再探一探他的额温,结果指尖刚触到,就被一只大掌轻轻裹住了。
“还没睡着吗?”黎念柔声询问。
宋祈然侧了下脑袋,双目紧闭,眉心浅浅拧着,显出几分难言的不适。
他梦呓似的说了句话,黎念没有听清,于是俯身凑近。
“什么?”
“热。”
黎念再次摁住他想掀被的动作,手从被沿处探了进去。
难怪他一直喊热,被窝早已被他灼人的体温烘得像个火炉。
恍惚间,宋祈然紧紧攥住黎念的手臂,她的肌肤沁凉,于他而言就如同在沙漠炙烤中寻到了一汪清泉。
“……别走。”
他睁开昏沉的眼,拽着黎念,执意往自己身上紧贴。
“我不走。”
黎念解开外套褪下衣衫,只留一件轻薄的露肤吊带,接着侧躺到男人身边。
两人的体型颇有差距,宋祈然肩宽背阔,黎念想要完全抱住他的话会有些费力,她索性垫高了躺姿,抬手圈住他的脖颈,让他窝进自己的怀里,像哄闹觉的小孩,掌心落在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宋祈然立刻抬腿勾住她,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缝隙,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嵌进她的怀里。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贪恋地轻蹭,鼻尖追着那缕馨香,试图压下.体内灼烧般的燥热,黎念能清楚感觉到他是真的不舒服了,不仅身上冒着细汗,就连那股扑在自己胸口的呼吸都烫得吓人。
她担忧道:“还是去一趟医院吧,好不好?”
宋祈然发出一声拒绝的闷哼,大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搂得更紧。
“不去不去。”黎念心疼得不行,低头亲了亲他轻蹙的眉心,“好好睡一觉,退烧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落地灯的柔光松松地覆下来,漫过床上两道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