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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坊即将拆迁的消息在这天不胫而走,街坊们热烈讨论一段时间后又恢复平静。
梁晏成在校门口下车,一边往里推一边问她:“你爸妈真没说过,拆迁下来的话搬去哪里吗?”
“没有啊,我家只有阿嫲随时跟踪这件事。”
冯乐言推车往坡上走,嘴里来回计算加减乘除。
“你在数什么?”
冯乐言心算过后,一脸高深莫测地开口:“今天是农历十月二十日,距今920年零八天前的夜里,张怀民被苏东坡叫醒出去散步。”
梁晏成嘴角抽搐,忽然深深地叹气:“我今天很累。”
冯乐言看了眼斜坡,难得正经起来安慰他:“走上坡路才会累,证明我们越来越好,所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梁晏成接着幽幽道:“中午被我妈逼着去陪亲戚吃大餐。”
“???”冯乐言斜他一眼,哼道:“下次这种没礼貌的话不要说出来。这话放古代让我听见,拉去午门斩首!”
梁晏成眉眼弯弯,好整以暇道:“你是负责拉人的太监?”
冯乐言一噎,隔着辆自行车探身去揍他。
梁晏成撅起屁股弓腰躲开,正想嘚瑟,头顶挨了一掌。
冯乐言笑得“嘎嘎嘎”叫,脚步轻快地推着车子拐去车棚。回到课室迎面飞来一颗篮球,她连忙矮身躲开,露出身后的梁晏成。
在一片倒吸气中,梁晏成伸手接住球,虎口受到痛击,皱起眉头说:“谁在课室里玩球的?”
沈远乔讪讪地举起手:“我想抛给李杰还他球,一时失手扔歪了。”
冯乐言气呼呼地骂他:“砸到谁都不好,你就不能走过去还他。”
沈远乔自觉理亏,讨好道:“是我偷懒,是我不对。我请你吃烤红薯,怎么样?”
最近气温骤降,学校门口的烤红薯摊备受欢迎。炉子从早开到晚,吃烤红薯的学生络绎不绝。
冯乐言放下书包,一边掏出书本,一边说:“烤红薯我会自己买,不用你请。”
沈远乔想再讨饶,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即低头看书。
温老师踱步走上讲台,抬手往下压压示意他们停下念书,等到班里彻底安静下来,一脸严肃地开口:“这两天将会有校领导随时推开门进来听课,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特别是坐后排的同学,你们那些游戏机和手机都不准带来!要是让人逮到,扣光我们班的纪律分!喊你家长来要,也没情面讲!”
全班两股战战,上着课总有人偷偷往窗外瞄去。
温老师不得不再次开口警告:“只要你认真听课,哪怕天掉下来也不慌。”
冯乐言挺直腰杆撑了一节课,下课立即趴在桌上捶腰,说:“幸好这个星期只剩两天,再多一天我都熬不下去。”
“我憋不住了。”沈远乔夹着腿往外跑,梁晏成收拾好笔袋才慢悠悠地跟去厕所。彭家豪和他在门口碰见,哆嗦着身体钻进格子间,说:“这天气比超市大减价还厉害,一下子就降到15度,冻死我了。”
厕所里一股臭味,梁晏成默不作声地关上门蹲坑。
彭家豪提前解决完出来,隔壁间也响起冲水的声音。恶念顿生,身子一歪抓住门把手,压抑着声音偷笑。
门板被里面的人拉得‘哐啷’响,彭家豪使劲抵住,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旁边的格子间被人从里打开。
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梁晏成,再看看被他抵住的门板,愣道:“你不是在这里面?”
梁晏成无语:“你还不赶紧松手让人出来。”
彭家豪飞速弹开手,满脸抱歉地看着门后的沈远乔:“兄弟,真对不住。我以为是梁晏成在里面。”
沈远乔还以为被人恶意堵门,所以一开始没敢声张让人以为他害怕。打开门看见是球场搭档,一拳捶他胸口,笑骂:“差点让你吓得我尿裤子了。”
“嘿嘿,球场上让你还回来。”两人勾肩搭背离开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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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午风平浪静,完全不见校领导推门走进的时刻。
冯乐言放学时不禁嘀咕:“你说,这会不会是高温骗我们认真上课的借口?”
梁晏成此时对随堂听课不太关心,驻足在烤红薯摊子前,扭头说:“我请你吃烤红薯,你明天上体育课来看我打球,怎么样?”
“你们男生打球有什么好看的。”
“明天还请你吃。”
冯乐言嗅着空气里红薯的甜香,立即笑眯眯地改口:“是我太肤浅,明天一定守在球场给你加油!”
梁晏成暗笑,给她挑了个个头最大,蜜汁丰富的红薯,誓要把人稳稳勾到球场去。
冯乐言胃里填满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体育课上准时溜达到篮球场边上。寒风刮过,她感觉鼻子有些堵,连忙缩手往袖口里呵气,再堵住嘴鼻让暖气烘烘通气。
篮球场上,梁晏成热血沸腾,抢过球猛地往篮框投去。
沈远乔是对阵前锋,防不住他忽然猛烈地攻势,纳闷道:“你吃兴奋剂了?怎么突然打得这么猛?”
场上的男生只有沈远乔换上白色篮球服,大冬天露出两条臂膀,冯乐言看着那花孔雀,嘲笑道:“哈哈哈!沈远乔你不是吹自己是樱木花道吗?”
沈远乔跳脚:“我只不过是让让他,保存实力而已!”
梁晏成心里泛酸,冯乐言的目光居然一直追着其他人。
沈远乔在这时抢到球,一个跳跃球脱手往空中抛去。
“啪”一声,梁晏成弹起举高手盖下球,眼里含着得意往场边瞟一眼,拍打着篮球冲去对面篮框。
沈远乔被他盖帽截走球,一脸震惊“我去!”
冯乐言秉着人道主义精神,安慰他:“你打球技术也蛮好的,去抢回来。”
梁晏成气炸了,怀里的篮球抛给队友,转而去堵截沈远乔。
沈远乔一连几次接不到球,佩服道:“梁晏成,你是去哪偷学回来的招数?”
梁晏成语塞,抢到球势如破竹般往对面篮框跑,他一定要让冯乐言看清楚,这个篮球场上谁更厉害。
沈远乔打到中场休息累瘫在地上,喘着气说:“哎,今天状态不太好。”
人人都急着喝水,只有他累得走不动。冯乐言好心提起水瓶递到他手边,嘲笑他:“博雅‘樱木花道’也不过如此。”
沈远乔腾地坐起来,朝不远处的梁晏成说:“你今天是真猛啊!明天放假,来我家教我两招吧。”
梁晏成抿紧唇放下水瓶,冷笑一声说:“我下半场给你亲身示范。”
冯乐言莫名感到空气一阵冷冽,抖了抖身体说:“沈远乔,你把衣服穿回去吧。”
毕竟他们就坐前后桌,要是他感冒发烧了,很容易被传染的。
梁晏成咬碎一口白牙:“……”
下半场直到铃声响起才结束,沈远乔被梁晏成四处围堵,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课室,痛快道:“好久没打这么爽了!阿秋!”
他这一声喷嚏惊得冯乐言跳起来,拿着书本往空气扇扇,嫌弃道:“早叫你穿衣服,别等感冒传染给我们。”
梁晏成一愣,原来她是关心他的身体。心里的酸涩不忿顿时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连温老师进门都没发觉,直到他开口说话才惊觉已经上课了。连忙定定神,投入到课堂中。
一会儿,虚掩的铁门被人在外面悄悄推开。
后排顿时正襟危坐,冯乐言犹不自知,正聚精会神听课。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在耳边响起,扭头看去,校长居然在她旁边坐下!
校长轻声笑道:“你专心上课,当我不存在。”
冯乐言愣愣地点头,重新看向黑板。一会儿,鼻子忽然痒痒的,嘴巴微张打出一个喷嚏:“阿秋!”
同一时间,屁股也跟着发力,蹦出震天响的“噗噗”两声。
全班震惊地看向她,连温老师也忘了讲话,呆呆地张着嘴。
冯乐言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一定是红薯吃多了!这个时候沉默,就相当于默认屁是她放的。她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万万不能背负这个沉重的枷锁,眼角余光一瞥。于是,慢慢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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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头啖汤:第一口汤,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意思一样
第75章 全靠演技 三合一
寒冬腊月, 清晨北风吹得脸蛋僵硬。冯乐言拉起围巾裹住下半张脸,余光偷瞄站在校门口的校长。快速贴近旁人,低下头压着嗓音说:“你掩护我!”
她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梁晏成看了眼已经转身往里走的校长,紧张兮兮地开口:“糟了,校长朝我们这边看!”
“嘶!”冯乐言倒吸一口气, 一把扯过他后背挡住自己, 深深埋起脸急道:“快走快走!”
“哈哈哈!”梁晏成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胸腔不断震动。
冯乐言贴着宽大的后背感受到震动,一秒顿悟,连忙探头往校门口看去,哪里还有校长的伟岸英姿!一掌拍他背上发出‘啪’一声响, 气道:“你又耍我!”
隔着两件毛衣和厚外套,她的掌力压根痛击不了皮层。梁晏成却‘嗷嗷’痛呼:“你的铁砂掌功力又加深了!”
“少在这演戏。”冯乐言翻了个白眼, 径自推着自行车去车棚。
梁晏成锁好车后搓着手走, 笑道:“都过这么久了, 校长哪还会记得你嫁祸他的事。”
冯乐言振振有词:“他是看不见我才没想起来, 要是再见到我就说不定了。”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被想起, 她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哈哈哈。”梁晏成脑海里浮现校长当初震惊错愕的脸庞, 笑得不断呼出热气。
冯乐言微微眯起眼睛, 脸上逐渐显露杀气。
梁晏成紧急举起双手投降:“哈哈哈, 我忍不住。”
冯乐言昂起下巴‘哼’了声, 长腿一跨,两级楼梯连着走上去,飞速消失在拐角。
沈远乔下课后扒拉出一张元旦汇演节目单,伤心道:“梁晏成,我和你做同桌这么久, 都不知道你原来会弹钢琴呢。”
元旦汇演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月初时,温老师换着游说几个有才艺在身的学生,希望他们能踊跃报名。
梁晏成手里握着游戏机,两指不断摁动按键,屏幕里的俄罗斯方块完美掉落贴合,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又没问。”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街道办查户口。”沈远乔手肘搭在桌面撑着侧脸,笑嘻嘻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上台表演?这可是迷死全校女生的机会啊,你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
梁晏成手指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斜前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雄孔雀,迷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