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弹钢琴有什么好看的。”冯乐言还记着仇,故作不屑地瞟了眼熟悉的脸庞,拿起节目单夸道:“我们班的同学都是卧虎藏龙啊,我就想看沈楚君跳拉丁舞。”
拉丁舞跳起来多狂野啊!简直颠覆沈楚君往日一板一眼的形象,勾得她满心期待。
沈楚君白皙的脸蛋浮起粉红,羞涩道:“你别这样。”
“她跳舞才没看头!”沈远乔手指点着脸颊,百无聊赖地开口:“我都看好几年了,只想来点新鲜的。”
沈楚君没好气地呛道:“你不愿意看,可以把眼睛闭上!”
“我是观众,你还能强迫我意愿了?”
“我看你是想……”
姐弟俩又吵起来了,上课铃声也跟着打响,冯乐言淡定从容地抽出试卷夹,不用他们劝和,两人自会偃旗息鼓。
临近期末,书本内容已经复习过一轮。
现在课上除了测验就是评讲试卷,语文老师从选择题讲到后面的阅读理解,情深意切地分析:“这里母亲的举动说明什么?她一直只吃青菜,从不去夹桌上的红烧肉。甚至为了把红烧肉都让给孩子吃,她早早放下了筷子——”
冯乐言脑子一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拿起了叉子!”
酝酿已久的温情瞬间消失,全班哄堂大笑:“哈哈哈!”
语文老师眼里含着笑意,嗔怪道:“冯乐言,你这只馋嘴猫再给我捣乱,罚你抄书。”
冯乐言连忙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低头看着试卷,祈求老师放她一马。
小插曲很快过去,语文老师言归正传,继续评讲试卷。
——
放学后,梁晏成瞄了眼人气依旧不减的红薯摊,‘贴心’道:“我请你吃?”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跨上车子,一脚蹬出老远。
蔡永佳不明所以地追上去,一脚撑地上问:“你干嘛忽然跑这么快?”
“肚子饿了。”前方绿灯亮起,冯乐言随着车流穿过马路口。
“你之前不是很爱吃烤红薯吗?怎么不买?”
“呃...”冯乐言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蔡永佳和同学准备在元旦汇演上表演歌舞节目,她是伴舞之一,每天下午放学后兢兢业业地留在学校排练,闻言笑道:“我对动作记得很熟了,大家的走位也没再出错。”
“我到时一定给你拍烂手掌!”冯乐言调侃,在吉祥坊小学的路口和她分别。直奔回家后,拿起茶几上的请帖问:“谁送来的?”
潘庆容正往沸腾的清水锅里下海鲜,闻言说:“彩霞年后结婚,请我们全家去吃饭。”
“彩霞姐要结婚啦!”冯乐言打开请帖看了眼放回去,走到饭桌边上笑嘻嘻道:“今天怎么打火锅呀?”
屋里像个冰窖,连坐椅子都得提前做一番心理建设,张凤英咬牙坐下去,屁股一阵冰凉,抖了抖身体说:“炒好的菜没一会就冷冰冰的,还是吃火锅好,吃完整个人都暖融融。”
“嘿嘿,我去弄点辣椒酱油。”
冯欣愉进门听见这话,连忙扬声说:“顺手给我装一碗,辣椒酱少点!”
片刻后,一家五口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上。冯国兴夹起一片牛肉沾沙茶酱,说:“彩霞在这当口结婚,她那两个哥哥愿意吗?”
吉祥坊隔壁的永兴坊已经下了文件,确认年后拆迁建住宅商用一体的大型小区。一时之间,吉祥坊内弥漫起浮躁又激动的气氛。
潘庆容嚼吞下鱿鱼须,嘲讽道:“她老公的户口跟着前进玻璃厂宿舍院,那两兄弟这会巴不得占多个人头。”
“两兄弟这算盘打早了,我看五金店也不是吃素的。”
“有便宜,谁都想先占着。”潘庆容眉峰不动,幽幽叹道:“更何况那么大块肉吊在前头,全看一家人最后齐心不齐心。”
“隔壁永兴坊拢共发一百个亿呐,这么大笔钱分下来,吃进嘴里了谁愿意吐出来。”
冯国兴一脸恍惚地咂舌:“我上一次经手这么大额的交易,还是在清明。”
“哈哈哈!”冯乐言倒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蓦地打了一个嗝。
潘庆容摇摇头:“吃饭没个正形,都怪你爸。”
“怎么怪上我呢。”冯国兴不平地嘟囔,夹一撮西洋菜大口嚼下去,给自己泄愤!
吃完饭后,一家坐在电视机前消食。冯乐言捏着挖耳勺挨到张凤英身边,撒娇:“妈,你好久没给我挖耳朵啦。”
“哎,我这眼睛都不太好使了。”张凤英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拿出手电筒拍拍大腿。
冯乐言乖乖侧躺上去,伸脚轻轻踢一下冯国兴说:“老窦,我腿有点冷。”
“挖个耳屎,还让你挖出帝王般的享受了?臭脚别碰我。”冯国兴一脸嫌弃,远离她的臭脚挪到边上继续看电视。
“你就帮我拿张毯子来嘛。”冯乐言绷直腿去够他。
张凤英拿着挖耳勺急忙抬手,警告她:“别乱动,小心挖出血。”
冯乐言立马老老实实躺好,电筒灯光打在侧脸上升腾出一股温暖。感受着耳勺轻轻柔柔地刮过耳朵,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呢喃:“真舒服啊。”
张凤英拍拍她肩膀,低声说:“起来换一边。”
冯乐言翻个身,脸蛋埋进她毛衣里蹭了蹭,嘟囔:“我好想睡觉。”
片刻后,耳朵被人扯动。冯欣愉清冷的嗓音搅醒她的美梦:“该换我了。”
“真是的,我都要睡着了。”冯乐言不情不愿地离开妈妈温暖的怀里。
冯欣愉躺下后伸脚踢踢她屁股,吩咐道:“去给我抱张毯子来。”
“哎呀!你真的好过分!”冯乐言骂骂咧咧地去抱毯子,回来随手扔她身上快速钻进房间。
潘庆容看着她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好笑道:“整天闹着玩呢。”
——
初中部的元旦汇演在周三下午举行,人人脸上洋溢着即将放假的喜悦,坐在舞台下观看表演。
蔡永佳的节目排在中间,脸上已经提前化好妆。随着时间推移,她紧张地拉拉冯乐言:“我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你陪我去上个厕所,好不好?”
“好啊。”冯乐言瞄了眼前方的班主任,低声说:“要不顺便走一趟超市,吃根热辣辣的烤肠?”
“嗯嗯!”蔡永佳胡乱点着头,只要不待在这,去哪里都行。
两人才走到小超市,彭家豪举着根玉米从里头出来,对上蔡永佳脸上的浓妆艳抹,打趣道:“哟吼!我看看这是谁呀?”
“我是你祖宗!”蔡永佳画了眼线,翻白眼时尤为明显,毫不客气地撞开他,往超市里走。
“哎,等等!”彭家豪急忙拦住她,仔细看着她眼皮说:“你这里有脏东西,我帮你弄下来。”
说罢,以迅雷不及之势上手。
蔡永佳眼皮一阵轻微的刺痛,低呼一声‘啊’。
彭家豪盯着指尖的小条条,恍然道:“原来是塑料纸啊,你怎么往眼睛粘这个?”
蔡永佳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捂住眼睛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双眼皮贴!”
“哈?”彭家豪错愕,愣道:“这东西是故意贴上去的?”
冯乐言连忙压下蔡永佳扬起的拳头,劝道:“揍他的事不急,先回去找人帮忙再贴一个。”
蔡永佳气得手指颤抖,狠狠地指了指彭家豪,扭头快步往回走。
彭家豪慌里慌张地解释:“蔡永佳,我不是故意的!”
冯乐言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掉头跟上。
一会儿,梁晏成看她两手空空地坐回来,纳闷道:“不是去小超市?”
“嗨,别说了。”冯乐言听见主持人报幕,连忙看向舞台。
蔡永佳顺利补回双眼贴,此时光彩照人地站在台上,正随着歌曲节奏舞动身体。
台下一阵欢呼,很多学生跟着唱起来。
一曲唱罢,接着到他们班的沈楚君表演拉丁舞。冯乐言连着两个节目拍红手掌,台上的沈楚君和平日判若两人,那热情似火的舞姿看得她一愣一愣。
梁晏成看着她兴奋的侧脸,磨了磨后槽牙。声音像是灌了醋,出口尽是酸味:“我要是上去表演,你估计坐在这能睡过去。”
“别这样说自己——”冯乐言脸上带着怜惜。
梁晏成心里浮现喜悦,正要说话。
冯乐言忽然咧开嘴,话风急转急下:“虽然是事实,哈哈哈!”
梁晏成:“……”他就不该对这人抱有期待!
……
今年春节在一月下旬,元旦过后,这个学期的尾声也到了。温老师在讲台上叮嘱一番放假须知,随后宣布放学。
坐在门边的同学一个飞跃,人就跑出了课室。冯乐言拎着帆布包随大流走出去,脸上透着喜悦。
梁晏成看她头发丝都在飘动,勾起唇角:“恭喜你距离百名榜越来越近,是不是该趁着这势头请我...们吃一顿?”
冯乐言这次期末考试摸到百名出头的位置,跃升班级第一名,年级第105名。正是高兴的时候,大手一挥豪爽道:“叫上他们俩,出发吃牛杂!”
四人出了校门齐聚在牛杂摊,彭家豪嘴里的牛小肠弹牙又入味,迫不及待咽下去后,叹道:“冬天吃一碗热乎乎的牛杂,真爽!”
一阵寒风吹来,冯乐言扒拉出蹿进嘴角的碎发勾到耳后。
蔡永佳瞥了眼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含着萝卜模糊道:“你不打算剪短发了?”国旗队的选拔早就过去了,她的头发却还在留长。
冯乐言摇摇头:“冬天太冷了,盖着耳朵也好。”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瞄她一眼,长发减弱了剑眉带来的犀利,显得五官大气又明媚。
冯乐言凭着野兽般的直觉朝他望去,直直望进深邃的眼眸。连忙侧身抬手护住塑料碗,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哼道:“你别想偷偷抢我的!”
梁晏成:“……”
冯乐言带着暖暖的胃回到家,却不见潘庆容,忙问:“阿嫲去哪了?”
张凤英拿着油碟从厨房出来,说:“她去烫头发了,估摸得晚上才弄好。”
这顿还是打火锅,冯国兴正在搅动汤锅里的鸡肉,嘀咕:“煮个方便面还得一天?”
“哦吼!”冯乐言这下抓住他把柄,幸灾乐祸道:“等阿嫲回来,我要告诉她,你说她烫头像方便面!”
冯国兴不屑地勾唇:“你说呗,又没证据。”
“呵呵,我的人品在阿嫲那里不需要证据。”
冯国兴倒不觉得她人品能起到保证作用,反倒是自个在潘庆容那没有好印象。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笑道:“看上哪件过年新衣服,尽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