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乐言暗暗松了一口气,飞速回头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梁晏成坐在她斜后方,眼睛始终注意着丁老师动向,抿唇和她解释。
这时台上的致辞对象换成优秀学生,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的女生从一班的队伍里走出,自信从容地踏上舞台走到麦克风前。
冯乐言不禁揉揉眼睛,这不是上学期翻窗逃跑操的女生吗!
女生凑近麦克风开始讲话:“尊敬的领导,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我是来自初三(1)班的黄颖如……”
冯乐言的嘴巴张得更大,她居然就是常年霸榜第一的黄颖如!
开学典礼一节课结束,操场上的班级熙熙攘攘往课室走。眼看一张凳脚快要戳中她后腰,梁晏成急忙拽住她,关心道:“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蔡永佳慢了一拍,收回手担忧道:“冯乐言,你怎么了?”
冯乐言回过神来,憨憨道:“没有什么,只是好奇——”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张文琦的嗓音随之响起:“冯乐言,好久不见诶!”
冯乐言猛地回头,看着她清瘦的脸颊惊喜道:“之前我们班级隔得远,每次集会都碰不见。现在好啦,终于在学校遇见你。”
张文琦在不归于班级排列的火箭班,闻言笑道:“我们班就在三楼,以后会经常遇见。”
冯乐言心里的好奇因子不断在膨胀,凑近她问:“你之前也在一班,知道黄颖如为什么没去火箭班吗?”年级第一居然不在火箭班,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张文琦想了想,说:“火箭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走竞赛,老师的讲课进度会更快,甚至偏向竞赛深度,黄颖如应该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愿意去。”
冯乐言进教室不禁望向第一排,黄颖如正趴在桌上睡觉,呐呐道:“她好有个性啊!”
蔡永佳深有同感,点着头说:“我也想这么酷的活一天。”
“嘶!”梁晏成进门又被浅坑绊了下,恼道:“还不如回13班。”
“喂!快出来!”彭家豪在门口朝他们招手,兴冲冲道:“我有重大消息和你们说!”
沈远乔自动凑堆听八卦,忙不迭放下凳子出去。
四人走到中庭的护校河边才停下,冯乐言夹紧双腿催道:“快说,我赶着去所里办事。”
梁晏成不明所以地问她:“哪个所里?”
“厕所!”
梁晏成:“……”
“哈哈哈!”彭家豪笑得前俯后仰,在四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下快速扯平嘴角,正色道:“李源也在二班,他和我说哦。我们之所以能进实验班,是因为有个大小姐刚好考了130名,她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让校长安排她进实验班。于是初三多了个火箭班,而我们是托她的福,顺带进的实验班。”
四人纷纷望向远处新盖的大楼,沈远乔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彭家豪一脸笃定:“这还能有假的,那个女生就在我们班上。”
冯乐言瞠目结舌:“那她是我们的恩人呐!”
梁晏成冷不丁地开口:“你现在不急了?”
“嘶!你一说我就急了。”冯乐言撒腿往厕所跑去。
沈远乔一把揽过彭家豪肩膀,热络道:“兄弟,我姐也在2班,拜托你帮忙看着点。”
“一场兄弟,不用客气!”
梁晏成默默看着他们上演托孤戏码,越过两人往课室走去。
沈远乔贴心道:“你记得避开门口的那个坑!”
梁晏成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加速。
——
冯乐言从厕所出来,经过办公室终于看见耳钉同学的正脸,不过他此刻被丁老师拧着耳朵,五官皱起显得有些狰狞。
为了同学的脸面,她善解人意地快步离开。暗道原来丁老师不是不抓班风班纪,只是先前未能空出手收拾。
蔡永佳正和前座的另一个男生聊天,好奇道:“你的同桌为什么叫‘余哥’?我听你们都这样叫他。”
冯乐言拉开凳子坐下,跟着问:“他姓余吗?”
男生一脸耐人寻味,瞥见进门的身影扬声道:“余歌!新同学想和你认识一下!”
蔡永佳脸上闪过尴尬,她其实有点害怕这种打扮潮流的男生。
冯乐言笑眯眯地看着人坐下,说:“余同学,你好呀。”
“噗嗤!”靠里坐的男生忍俊不禁,抖着肩膀说:“他不姓余。”
冯乐言一脸呆滞:“啊?”
已经摘下耳钉的男生黑脸,在两人清澈的眼神里,憋出一句话:“我叫有余的‘余’,歌声的‘歌’。”
“你名字挺好听的嘛,那你姓……”
男生咬紧牙关:“张!”
“张...余歌?”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冯乐言咂摸过来,惊道:“你叫张余歌!”
第80章 少年意气 二合一
张余歌的脸色如同挂在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一般暗沉, 绷着脸说:“你们可以叫我余歌,别叫我全名。”
“噗!”沈远乔连忙捂住嘴,眼里却泄露出笑意说:“不好意思, 我想问你家也是卖海鲜的吗?”
张余歌:“……”
靠墙坐的王伟笑道:“哈哈哈!他家开印刷厂的。”
蔡永佳瞬间了然,原来是少爷仔。张余歌的书包鞋子都是名牌货,浑身上下估计只有校服最便宜。
“吵死了。”张余歌横一眼多嘴的同桌, 随即趴在桌上阖眼补眠。
王伟搓搓手, 腆着脸问:“你手机带了吗?”
“哒!”一声,张余歌的脸仍埋在手臂,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扔桌上。
“我就知道你会换新手机。”王伟一脸兴奋,捧起手机藏在桌洞里埋头玩游戏。
同学有手机不是新鲜事,可是冯乐言依然羡慕, 嘟囔:“等我姐换手机,我应该就有手机用了。”
蔡永佳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 茫然地“啊?”了一声。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我陆续继承了她的mp3和文曲星词典, 等她玩腻了手机, 那就是我的了, 嘿嘿!”
光是想想, 心里就美得冒泡。期望她姐尽早厌旧, 她就不用等大学才能买手机。
冯欣愉不止留了电子产品给妹妹, 还有大量学习笔记和几本大部头字词典。等人回家, 踢一脚地上的电视机箱子, 郑重道:“这些都是我多年攒下来的心血,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冯乐言身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呢,看着快到她腰高的书山,顿感肩上的担子千斤重,苦着脸说:“姐, 你就没点好东西给我吗?”例如手机、电脑什么的。
没等冯欣愉开口,潘庆容抢着说:“你真是地上有宝都不晓得捡,知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找妹头要这些笔记?妹头都没答应,就想着留给你好好学。”
冯欣愉决定不逗她了,笑道:“其实这里半箱子都是草稿,我不舍得扔就一起放进去。”
冯乐言再扫一眼箱子,咬咬牙下定决心。蹲下一把抱住准备搬起来,箱子纹丝不动...诧异道:“这里头得上百斤吧!”
冯欣愉抬手抹掉额头的薄汗,嗔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和你一起推回房间。”
箱子推进书桌边上,冯乐言“吧唧”一下倒在床上,虚弱道:“我饿得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
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快,她每次回家都像饿了三天一样,潘庆容适时出现在门边:“菜都炒好了,出来洗手吃饭。”
冯乐言坐起身瞥见门后的行李箱,兴冲冲地跑出去,凑到冯国兴身边问:“老窦,我后天请假和你们一起送姐姐上学,行不?”
“你姐上学要紧,你自个上学就不要紧呐。”冯国兴捧起碗前还不忘开电视,权当助兴节目,一口拒绝:“你别想着玩,老老实实去上学。”
冯乐言“哼”了声,垂下脸小声狡辩:“我哪有想着玩,只是想去大学里接受知识的熏陶。”
张凤英瞟她一眼,淡淡道:“以后没有妹头在家监督你,你要自觉。”
冯乐言即将一个人独占房间,正打算趁冯欣愉离开后来点熬夜的消遣。此刻张凤英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灭她的幻想,闷声道:“我现在比小时候自律多了。”
潘庆容冷不丁地开口:“是谁一天吃三盒雪糕?”
“嘤嘤!”冯乐言假惺惺地抹了下眼角,委屈巴巴地嚷开嗓子:“学校说要呵护青春期的孩子,你们都数落我!”
一屋四人:“……”
——
后天,冯乐言出门前仍不死心,悄摸推开潘庆容的房间,凑到床边低声说:“阿嫲,你现在打电话给我班主任请假,还来得及的。”
潘庆容迷糊间听见一声声叫魂似的‘阿嫲’,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五官放大的脸蛋,倒吸一口冷气,腾地挨着床头坐起,怒道:“你一大早站在我床边,是想吓死我吗!”
冯乐言扁着嘴央求:“阿嫲,我也想去姐姐学校看看。”
潘庆容俯身抓起地上的拖鞋,冷血无情地开口:“再不走,我就让你试试拖鞋的滋味!”
“别别别!”冯乐言连忙抬手劝她,脚下生风般快速溜走。
进校门时,碰见教导主任站在一排学生前训人,气呼呼的嗓音炸响整条街:“你们把校规放在眼里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头发!鬼不鬼,人不人的!下午给我剪到耳朵上两指的地方——”
冯乐言悄摸看了眼昂着头挨训的张余歌,推着车子悄摸离开。这些人都得班主任去教导处认领,她逗留在这也爱莫能助。
丁老师整个早读课都板着脸,直到下课才去领人。
张余歌在办公室又被训了一顿,回来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做派,看不出半点违反校规校纪的害怕。
冯乐言真心佩服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感叹:“我要是有这胆气,今早就不来学校了。”
梁晏成擦着手经过,闻言问她:“你要去干嘛?”
冯乐言微微垂下脸,一副自怜自艾的口吻:“提起来就伤心,全家都去我姐的大学玩,抛下我一个初三生在家。”
梁晏成沉默一瞬,这话里的水份大了点,缓缓开口:“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冯乐言不明所以地点头“当然啦,我的厨艺比中华小当家还厉害。”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正色道:“那你挺会添油加醋的。”
冯乐言演不下去了,仰起脸瞪他一眼,伴着上课铃声抽出课本,哼道:“你给我下课等着!”
趁老师还没来,蔡永佳看着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的背影,凑到她耳边嘀咕:“等会老师又该骂他了。”
开学三天,张余歌的眼皮永远半垂半阖,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冯乐言依稀记得,初见那天喊他全名时,他的眼睛在那一刻是能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