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神游天际,化学老师走到张余歌桌前轻敲两下,扬声笑道:“这位同学困成这样还坚持来上课,精神可嘉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含蓄地勾起唇角无声笑笑。张余歌懒洋洋地撑起身体,化学老师这才继续讲课。
实验班的讲课进度比平行班快,老师偶尔还会扩展到高中知识点。冯乐言没有再发散思维,聚精会神地上完一节课。
脑力劳动消耗过大,她摸着柔软的肚子哼唧:“我现在只剩70%的能量。”
“我好像还有蛋黄派。”沈远乔在桌洞里掏掏,抓出鼓鼓囊囊的包装扔给她。
“谢谢大侠救了我的命。”冯乐言感动地撕开包装,大咬一口绵软的鸡蛋糕。望向前排倒下的女生,好奇道:“黄颖如上课也经常睡觉,为什么老师都不抓她?”
王伟理所当然道:“觉皇睡着也能考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心肝宝贝。哄着她都嫌不够疼爱的,哪敢打扰她睡觉。”
“教皇?”
“是睡觉的‘觉’。”王伟一脸崇拜:“黄颖如曾经有过睡足五节课的战绩,我们封她为‘觉皇’。”
冯乐言想起丁老师的绰号,失笑:“你们给人起的外号真贴切。”说着吞下剩余的蛋糕,无意中看见包装上的日期,惊道:“沈远乔,你这个蛋黄派过期一个星期了!”
“哈?”沈远乔一脸无辜,没看见梁晏成两颗黑沉沉的眼珠子,干笑两声打哈哈:“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事的。”
蔡永佳也安慰她:“我之前不小心吃过过期一个月的葱香饼干,那时人还好好的,你也会没事的。”
冯乐言肚子却忽然一阵绞痛,她觉得是心里作祟。忍了忍,疼痛感依然没有消失,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吃泻药也不见得这么快起效吧。”
“你肚子疼?!”梁晏成眼里含着担忧,准备去扶她,说:“我陪你去校医室。”
“不用了,我去趟厕所!”冯乐言说着抓起纸巾冲出去。
梁晏成等了一会仍不见她回来,扭头拜托:“蔡永佳,你可以去看看她吗?”
说完对上蔡永佳讶异的目光,惊觉自己太过明显,他连忙故作调侃地描补:“我怕她拉到腿软,摔坑里去了。”
蔡永佳憋着笑往外走,迎面遇上一身轻松的冯乐言,转身说:“让你失望了,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什么意思?”冯乐言正好听见这话,心里不做二选,矛头直接指向梁晏成:“肯定又是你在搞鬼!”
梁晏成:“……”
冯乐言一脸得意:“被我揭穿,你说不出话了吧。”
梁晏成只想尽快平息这场误会,乖乖点头承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冯乐言狐疑,正要仔细拷问他,可惜又被上课铃声打断,恨声道:“课间十分钟够谁休息啊。”
“就是。”张余歌一边附和一边挣扎着起身。
王伟玩味地笑道:“余歌,你昨晚又去网吧包夜了?”
张余歌狠狠揉了把脸,瓮声瓮气道:“没有,我爸不在家。”
王伟心领神会:“哦,那是在家打了一宿游戏。”
原来张余歌是网瘾少年,他这副被洗干净起身的模样,冯乐言还以为是熬夜学习导致的。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天天玩游戏也能考进实验班!蓦地攥紧圆珠笔,苍天不公!
“啪!”一声,蔡永佳重重地拍下尺子。
冯乐言和她四目相对,看出对方眼里的愤懑与决心!齐齐挺直腰杆看向讲台,誓要在这实验班闯出一片天!
——
学校很快给了她们一显身手的机会,蔡永佳揪了片叶子扔去护校河,闷声道:“满打满算才开学5天,居然就要我们参加数学竞赛!”
“可是这个也不能怪学校,市里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举行初赛。只是我们之前没资格参加。”
彭家豪趴在栏杆上,看着叶子随着流水远去。如同他那美好的周末时光,一去不复返。见鬼的数学竞赛,居然在星期六举办初赛!
冯乐言背靠栏杆,仰脸看着上方坠满枝头的青柿子,打着算盘说:“我问过我阿嫲,柿子应该到十月份就能吃。”
蔡永佳朝她扔叶子,唾弃道:“吆!原来你只是在想吃的。”
“哈哈哈!”冯乐言一把按住腿上的叶子,笑得一脸明媚:“反正参加数学竞赛也是替人垫底,倒不如想想吃的。”
梁晏成手肘搭在栏杆上,勾起唇角:“没错,考就完事了。”
市中学生数学竞赛初赛在实验中学举办,他们周六一大早坐公交抵达实验中学。
冯乐言的考场在一楼,朝他挥挥手后径自入内。参加比赛的都是每间中学的翘楚,脸上带着属于优等生的沉稳。
考场上没有人交头接耳,冯乐言百无聊赖地看起窗外的风景。
一会儿,开考广播响起。
拿到试卷后,她摒弃杂念专心答题。写到翻面时,感到一股视线落在身上,扭头看去,对上旁桌快要长到她试卷上的眼神。
居然抄她的答案,简直是自寻死路!
冯乐言的目光透出怜悯,发善心拉过草稿纸,做一题挡一题。
男生暗暗撇嘴,抄两题都不行!
冯乐言盖严实后没再感到异样,磕磕巴巴做完倒数第二题,收卷时间到了。
片刻后,监考老师点清楚试卷,说:“你们检查清楚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序离开考场。”
冯乐言收拾整齐,临走前瞥一眼隔壁的男生,浅笑道:“同学,下次抄答案前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站在树下龇着一口白牙,惊讶道:“你全都会做?”
冯乐言乐不可支地摆手:“不是,我跟你讲……”
梁晏成听完她的考场奇遇,好笑道:“那个男生可能还以为你耍他呢。”
“你们在聊什么?”彭家豪捏着两支笔过来,迫不及待道:“选择题第六题,你们还记得选了什么答案吗?”
“A。”
“C。”
冯乐言随即目光直视梁晏成,笃定道:“是C!”
“我也选C!”彭家豪一脸错愕:“梁晏成,你选a的条件是怎么得到的?”
在两人逼视下,梁晏成从容地吐出两个字:“读题”
智商受到侮辱的两人:“……”
“原来我的考场最远!”蔡永佳微喘着气跑来,没察觉笼罩在三人身边的萧杀气氛,一身轻松地笑道:“终于考完了。走!去吃香蕉船!”
彭家豪塌下肩膀,郁闷道:“我最有把握的就是这题,结果还是选错了。”
冯乐言哪能任他消沉下去,长他人威风。一把抓住彭家豪的肩膀往上提,鼓着劲说:“你别灰心啊,他的答案又不一定是对的!”
“哎,以前至少还普通又自信。”彭家豪拨开她的手,仰天长叹:“现在只剩普通,没有自信。”
蔡永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道:“你们怎么了?”
梁晏成的身形顿时变得伟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开口:“华罗庚说过,数学是我国人民所擅长的学科。你们先不要气馁,说不定以后会好起来的。”
渺小的冯乐言:“……”她就这样痛失国籍了?
——
窗外天空黑沉如墨,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冯乐言度过紧张的考试后,终于想起冯欣愉已经离开有一周时间。
看着头顶安静的床板,她失去了刚开始独占房间的快乐,离别的愁绪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她来到城里就和姐姐一起睡,现在连着几天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挺腰踹一脚上方的床板,拽起被子蒙头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腾地起身跑出去打电话。漫长的忙音‘嘟’个不停,嘟囔:“冯欣愉,你居然还不接电话!”
潘庆容打开房门听见这话,看了眼挂钟,才7点半,说:“你这么早打给妹头干嘛?万一吵醒同宿舍的人就不好了。”
“我想她了。”冯乐言喉咙带着哽咽,等到电话接通,立即问:“姐,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中秋有假的话就回去。”冯欣愉刚洗漱好,一边扎腰带,一边朝手机说:“我现在要去军训,不和你说了!”
‘嘟嘟嘟’电话里再次传来忙音,冯乐言把话筒放回去,抱起双膝窝进沙发深处,嘀咕:“军训这么惨啊,连周末都不放假。”
“看吧,让你不要打了。”潘庆容说着往厕所走去。
冯乐言抓起遥控器开电视,小发脾气地哼唧:“我也是很忙的!”
她这话倒没说错,市数学竞赛的初赛成绩公布后,他们班居然冲出一匹黑马。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她的目光仿佛是沧海遗珠,鼓励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同学,一切皆有可能!”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冯乐言这个从普通班转来的同学,居然晋级数学竞赛的复赛!
王伟对她刮目相看,下课后一脸恍惚地开口:“是我看漏眼,没想到你数学这么厉害!”
蔡永佳不敢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梁晏成也陷入自我怀疑,他的数学不再是优势了?
数学课代表很不服气,冲到她面前问:“那些大题你都算出来了? ”
“怎么可能!”冯乐言也不敢相信自己进了复赛,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懵然道:“我拿计算器按了好久!”
四周一片哗然:“你用计算器!”
目光全集中在她脸上,冯乐言感到脸上痒痒的,一边挠一边憨憨道:“你们没看准考证么?上面写了可以带计算器啊!那道1+2+3+4+…加66=多少的题,我是硬着头皮一个个摁计算器,摁出来答案的。搞到最后一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当然了,她也不会。
王伟收回‘刮过的双目’,嘀咕:“敢情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冯乐言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可惜一周后的复赛不给带计算器。从考场回双井巷,精神涣散地开口:“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像被那些题轮着拿鞭子往身上抽。”
梁晏成闷笑一声,安慰她:“你过了初赛,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厉害。”
“那也是!”冯乐言瞬间昂首挺胸,夺过他手里的篮球往空中一投,挑眉嘚瑟道:“我这三分球的姿势帅吧!”
一时之间,巷子里只有篮球“咚咚咚”逐渐远去的蹦跶声。梁晏成沉默半晌,往远处一指:“谁扔的谁捡。”
耍帅不成倒被人嫌弃,冯乐言讪讪地摸鼻子,闷头跑去捡球。
——
今年中秋节没放假,冯欣愉在国庆节前一天夜里回到家,顶着张黝黑的脸庞关心她:“之前说你进了复赛,成绩出来了吗?”
冯乐言一时不习惯她这张黑脸,垂下眼赧然道:“出了,我只有28分进不了决赛。”出成绩那天,数学老师和课代表都松了一口气。
“就当是去长见识呗。”冯国兴随口安慰她,一屁股坐下扒拉桌上的月饼盒,自豪道:“妹头,你学校还给发月饼?”
“学校只让领一个,这个礼盒是我在饭堂买的。”冯欣愉探手放在妹猪头上,重重揉了把给与无声的慰藉。
“哎——”冯乐言被揉得摇头晃脑,差点要骂人。想到很久没见她,决定咽下怒气放她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