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虾走,肯定是去码头那边的大排档找人加工。
“我心里有数!”冯国兴甩着袋子走远。
——
晚上八点多,两姐妹在客厅趴地上玩抛石子。张凤英靠在竹椅上晾头发,瞥了眼挂钟嘀咕:“你爸还不回来,肯定是又喝迷糊了。”
话音刚落,铁门传来‘哐哐’敲门声。冯国兴大舌头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凤英,开门!”
“真是前世欠你的,喊那么大声要债吗!”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冯乐言连她从头上跨过都不知道,专注地往空中抛石子,然后快速翻转手掌,五颗圆润的小石子齐齐整整地躺在手背上,她兴奋地举起拳头:“耶!我成......”
坐对面的冯欣愉不见了?!
冯乐言四处张望,看见他们的房门正在悄悄合上,不明所以地开口:“姐姐,你突然跑进去干嘛?”
“咦?这个是妹猪吗?”冯国兴歪歪扭扭地进门,瞧见地上的女儿,蹲下说:“我考考你,我国最长海岸线的城市是哪里?”
冯乐言:“???”她爸喝醉怎么变了个人?
“这么简单你都不懂!”冯国兴竖起手指晃了晃,问道:“再考你一下,我们南海产量最多的是什么鱼?”
“我不知道。”冯乐言瞄一下冯国兴,悄悄探出脚捞刚才掉地上的石子。五颗石子抓回手里,她爬起来寻摸逃跑机会。
“你个番薯!”冯国兴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她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海上为什么会有浪?”
“冯国兴你疯够没,她才七岁哪里知道这些!”张凤英拐进厨房烧水泡茶的功夫,他就逮着人提问。
冯乐言如蒙大赫,迅速跑去敲房门:“家姐!快开门!”
“嘘!!!”冯欣愉轻轻拧开房门,中指抵在唇边压低嗓音急道:“不能让爸爸发现我们还醒着,快进来!”
冯乐言闪身进屋,一骨碌爬到上铺裹紧被子确保安全,这才问道:“家姐,爸爸为什么那样?”
“他以前喝醉回来,只要看见我没睡,就得被迫接受他的海洋知识一百问。”冯欣愉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问到我打瞌睡也不许睡觉。”
“这么坏!”冯乐言本来还有点怪姐姐抛下她,闻言慷慨激昂地拍了拍床铺:“你上来睡觉,我盯着门不让爸爸进来!”
冯欣愉梯子爬到一半,恍然:“这是我的床,我的被子吧,你为什么跑上来?”
“嘿嘿。”冯乐言羞涩地低头笑笑,这不是跑得过于流畅,顺着梯子就爬上来了。
“你给我下去!”冯欣愉不吃她这套,爬上床硬着心肠轰人。
“我想和你睡,家姐。”冯乐言睁着大眼睛,头顶埋进她怀里一拱一拱地撒娇。
“那...”冯欣愉的意志逐渐迷失在一声声叫唤里,扯过被子躺下,佯装冷淡地开口:“这次就算了,明天你自己睡。”
“耶!”冯乐言抱住人乐滋滋地闭上眼睛。
——
冯国兴凌晨醒来头疼欲裂,张凤英洗漱后出来看着他冷笑:“让你别喝那么多,非要自找罪受。”
“海叔和猪肉荣都在喝,我难道捧着白开水给人敬酒吗。”冯国兴拍了拍额头,慢悠悠地走去厕所。
张凤英换好鞋子等在门口,看人眉头紧皱走出来,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维系交情才这么拼,心软道:“你躺回去吧,我一个人去码头也行。”
“你赶不上给‘君豪’那边送货,”冯国兴甩了甩头去换鞋,坚持道:“换你骑车,我坐后面吹一会风就好了。”
张凤英拿起车钥匙,抿唇道:“我开慢点,你不舒服就开口。”
两人踏着夜色出门,屋里的冯乐言睡得口水沿着嘴角蜿蜒。睁眼看见冯国兴的大脸近在眼前时,人还迷糊着,呢喃道:“爸爸,我不会。”
“不会什么?”冯国兴失去了昨晚的记忆,垂眸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应该是做梦还没清醒,笑道:“起来吃早餐,吃完我带你去学校交钱。”
“我也要去学校吗?”冯乐言猛地坐起,上次去学校就没她事,这次是去交钱更用不着她呀。
“给你报名,当然你要去啊。”冯国兴义正言辞道:“万一人家老师想提前见见你,我还不得再回来接你。”
“好吧,我去刷牙。”冯乐言不情不愿地爬下床,在洗菜槽刷着牙发现少了个人,头探出厨房含糊问:“爸爸,姐姐呢?”
“她和同学去学校报名。”
“呀,不等我!”冯乐言嘟嘴,下楼碰见更多的小学生结伴往学校走,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上学好像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隔壁小洋楼的铁栅栏从里推开,一个陌生叔叔牵着白糖糕妹妹走出来。
后面跟着打哈欠的梁翠薇,瞧见父女俩笑道:“冯生,你也是带孩子去报名呐!这是我老公陈建邦,他在广建集团上班。”
“哎,陈生你好!”冯国兴点头打了声招呼。
“我前阵子跟工程,今天才回来。”陈建邦扶了把眼镜,浅笑道:“你们之前住长悠里那边吧,看着面熟。以后家里有什么坏了尽管来叫我。”
“对,我忘了说。”梁翠薇指了指陈建邦说:“他水电都在行,有什么需要修的就找他修。省得再跑去修理铺,街坊街里别客气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家里还真有台坏了的电风扇。”冯国兴憨笑:“出门总是忘记它,一直没拿去修。”
“你得空就拿来,我今天休息给你修好它。”陈建邦说着话感觉衣摆被扯动,低头对上儿子无声催促的眼眸,勾起唇角和冯国兴说:“我还得绕去公司交代点事,一会学校见啊。”
“哎,一会见。”冯国兴知道是客气话,学校那么多人未必见得着,牵着冯乐言和他们分别。
冯乐言回头看了眼反方向背对着走的小妹妹,她的腿走路变正常了!
带着震惊去到一年级收费处,人还是懵的。
冯国兴掏出用塑料袋包裹的一叠钱,来不及心疼这一大笔钱,掀开袋子递过去。
坐在学生桌后的老师手指翻飞点钱,除了借读费还有学费、书杂费、校服费、早餐费。
确认无误后放进抽屉里,开了几张单据交还给冯国兴,转而问冯乐言:“小朋友会写自己名字吗?拼音提前学过吗?”
“早知道让她姐姐先教教,”冯国兴面露难色:“老师,这些她都不会。是要去学前班上一年吗?”
“循例问问,家长不用紧张。”老师翻开资料看了看,说:“小朋友的年龄也够上一年级,没去过学前班的话,那会算数吗?”
“我会!”冯乐言立马大声回答引来旁人的侧目,越发自信,挺直腰杆坐得板正。
“我出题考考你哦,”老师微笑:“8加3等于多少呢?”
“11!”
“算得真快!”老师唇边的弧度加大,难度也加大:“再算算23加12是多少?”
冯乐言的腰杆顿时矮了一寸,她只会十根手指头的算术,数字太大就超负荷啦!
张开十根手指加脚指头想了一会,依然算不出来...瞄了瞄老师,问道:“我可以去墙那边算吗?”
老师眼里闪过诧异,头一回遇见这样的请求,愣愣地点头。
冯乐言拽住冯国兴走到墙角,低声问:“爸爸,我和你说个悄悄话。如果你吃了23只虾,没吃饱又吃了12只,你最后吃了几只?”
冯国兴:“……”哪有人作弊手段这么拙劣的。
冯国兴提起她的后领把人拎回去坐好,讪笑道:“老师,她不太会算双位数。”
老师也听见她刚才的‘悄悄话’,压下笑意正经道:“她编的问题条理清晰,能改变方法想到提出问题找答案,小朋友挺机灵的。”
冯国兴提着的心落回原处,笑呵呵道:“我这女儿是有点小聪明的,像我。”
“……”老师露出八颗牙齿的公式微笑:“请拿好所有单据,下一位!”
冯国兴悻悻地牵走女儿,从学校出来顺道去丰悦酒楼收尾款。
冯乐言看了眼周围的建筑不像见过的,仰头问道:“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带你去吃餐劲的。”
冯乐言脚步一顿:“你要喝酒吗?”
冯国兴想着欠债的比讨债的横,免不了被人灌酒,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我不去!”冯乐言挣脱他的手,独自面对可能会喝醉的冯国兴,那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哎哎哎!”冯国兴连忙把人拉住,奇怪道:“你怎么回事,大餐都不愿意吃。”
“我要回档口!”冯乐言扭着身子要跑。
“哎,我腰都被你扭着了。”冯国兴龇牙咧嘴地捂住后腰说:“那先回档口吧。”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搓热手心的舒筋活络油猛搓他后腰,念叨:“你越来越虚了,不是腿软就是腰疼。”
“哎哟哟哟!”隔壁胖老板露出颗头,捂住眼睛促狭道:“我这是听见了什么!国兴你不行呐!”
“滚你的!”冯国兴抓起地上的凉鞋扔过去。
“哈哈哈!”胖老板嗖地把头缩回去。
冯国兴没好气地瞥了眼张凤英:“以后少在外面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切,是你们自己想歪。”张凤英更不惯着他的臭毛病,药油瓶子塞他手里冷哼:“有本事你自己抹去!”
“哎,真是......”冯国兴错愕地张了张嘴。
张凤英又有话等着他:“你说你,幸好妹猪让你回来。哪有人上午去收债的,这不是去讨人嫌吗!”
冯国兴愤愤不平地嘟囔:“现在都中午了,算哪个国家的早上。”
张凤英早就出去招呼客人,接收不到他的反驳。
直到午后歇市,两人才有空坐下来吃饭。她提醒道:“趁现在酒楼客人少,你吃完饭过去吧。”
冯国兴放下筷子,嘴巴一抹往外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每天负责买菜送饭,这时看了眼留下的保温桶,两人齐齐开口:“妈,我今晚早点睡!”
张凤英纳闷:“平时三催四请才愿意洗澡睡觉,今天怎么回事啊?”
“爸爸喝醉太吓人。”冯乐言难以忘记被一个一个问题砸下来的恐惧。
“好啊,你们!”冯国兴突然倒回来,看着两个女儿说:“趁我不在,就说我坏话!”
两个人顿时装聋作哑,埋头看起地砖。张凤英憋着笑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先前遇见梁小姐她老公,没想到人还挺热心的,一直说家里什么坏的尽管喊他修。”
冯国兴摸摸鼻子说:“我就顺嘴说拿那台坏风扇给他。我要是傍晚还没回来,你拿去和人说一声,免得让人空等。”
“就这事是吧,记下了。”张凤英摆手。
丰悦海鲜酒楼在沿江路,离市场步行大概20分钟。
冯国兴一身臭汗走进冷气十足的大厅,瞬间从头爽到脚。远远瞧见王经理站在包厢门边,连忙过去说:“王经理,找到你人真不容易。”
“咳咳!”王经理轻咳两声,回头见是他来了,板着脸问:“冯老板,来吃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