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聪明着呢!”
“哈哈哈,你的确很‘聪明’!”
“你俩是来看妹妹的吧,还不进来!”张凤英从房间里探出头催道。
冯乐言进房间首先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然后看见宝宝小小一只睡在小姑肩膀旁边。
她打量妹妹细细软软的手指,心想还是让小姑生吧。小姑丈长得丑,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丑。
潘庆容不顾亲家阻拦,把黎正轰出客厅睡,她拎着行李搬进来陪夜,照顾女儿和外孙女。
这会捧着一碗红豆粥进来,说:“生完前几天不能喝猪脚汤这些油腻的,会让你堵奶。你婆婆煲的猪脚汤,我让她拿去给全家分了。”
冯秀清缓慢坐起,虽然气色仍然苍白,但在亲妈照料下精神看着还不错,浅笑道:“听黎正大嫂说,她之前坐月子每天喝一大碗猪脚汤,夜里堵得硬邦邦。”
冯乐言扭头问:“妈妈,什么硬邦邦?”
“呃...吃肉多,拉屎硬邦邦堵屁股眼。”张凤英随口胡掐,害怕她待在那继续提出不可描述的问题,连忙带着人离开宿舍院。
——
阿嫲去了宿舍院,冯欣愉重新掌勺。鉴于妹猪乱跑的前科太多,决定留她在家里,去送饭前叮嘱:“遇到推销的人来敲门,不要开门。”
推销人员无孔不入,经常趁住户开门时,跟着上楼。隔壁的梁阿姨也很头疼这个问题,常常叫他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冯乐言追着人商量:“外面下着雨呢,让我帮你撑伞吧。”
“不用,我穿雨衣。”冯欣愉铁下心拒绝,快速关上门下楼。
冯乐言跑去房间窗台,看着黄色雨衣的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在细雨中走出巷子口,嘟囔:“坏姐姐!”
正看着巷子数着时间等人回来,外面铁门响起‘咚咚’声。
姐姐有钥匙,不用敲门。那么敲门的是......她想到这,悄摸摸地揣上弹弓挪到客厅。
“有人在家吗?”
陌生的声音吓了冯乐言一跳,犹豫该不该应一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茜蓝日化有限公司的销售代表,是来给您送洗发水试用装的。”
有东西送!
冯乐言快步走到门后连声应道:“有人有人!”
“小朋友,你开开门好吗?”
“哥哥,你那个东西真的给吗?”
“会给你的,开门就给你。”
“哥哥,我不能给你开门,你在这里给我就行。”
推销员听着声音像是从下面门缝传出来,他:“……”他的目的是卖出正装啊喂!
冯乐言趴在门缝那,久久等不到人塞东西进来,怀疑道:“哥哥,你不想给了吗?”
没人应她。
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哼道:“果然是骗小孩的。”
冯欣愉回来听她说起骗子,无语道:“留你一个人在家也危险。”
“我听你的话,没有开门呀”
“那你是不是和陌生人说话了?”
冯乐言眼神游移,想了想,迟疑道:“那我和买海鲜的人说话,怎么算?”
“……”冯欣愉瞪她,她的脑袋不该灵光时,偏偏转得飞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衣服从短袖换到长袖。因为楼下大门贴了张随手关门的告示,冯乐言没再见过推销员上门。
倒是阔别一个多月的潘庆容再次挑着行李出现,这次她是要回乡下。在走之前,有件事和冯国兴夫妻俩商量。
“我数着日子,你爸过世整十年了。回去找人算个日子,请喃呒师傅上山给你爸念经超度,捡骨迁坟吧。”
老头去世时,乡下对土葬的态度还没有现在严格。现在十年过去,早已成了一副骸骨。
冯国兴双手搭在膝盖上,想起当时老头眼睛一直睁着,无论他怎么弄,老头依然没闭上眼睛。手指不禁蜷缩起来,一脸沉重地问:“不等大姐回来再起棺捡骨吗?”
潘庆容陷入久久地沉默,嗓音喑哑:“你爸在外面山头做了十年孤魂野鬼也够了,该让他迁回祖坟认祖归宗。”
张凤英看着两人发沉的面容,打破沉默说道:“那我们等妈你择好日子,提前一天回去做准备。”
“嗯,日子定下来,我就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送走潘庆容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接到她电话。一家四口安排好城里的所有事情,收拾几件衣服舟车劳顿回到乡下。
冯乐言只见过爷爷的遗像,这次跟着上山起棺有点难以言状的兴奋,她终于和爷爷见上一面了!
可等到经文诵起,身边一片默哀。
她没了之前的兴奋,躲在妈妈背后抓住她裤腿,偷偷地探头看爸爸跳进已经腐烂的棺木。
眼前忽然一黑,张凤英捂住她眼睛低语:“小孩子不能看这个,晚上会做噩梦。”
旁边的冯欣愉紧紧盖住眼睛,不敢移动分毫。
这时,垂首站着的陈向东看了眼山下移动的两个身影,纳闷道:“那俩谁啊?在这个时间上山?”
冯国兴闻言,腾地抬头激动道:“会不会是我爸显灵,托梦给大姐叫她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禁伸长脖子看向山下。
潘庆容甚至跑起来,停在山边期期艾艾地踮脚张望。
张凤英和大姐素昧谋面,无从得知她长什么样子,这时走到潘庆容身边,握住她肩膀一同望向山脚。
可惜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在山林掩映下越发看不清那两个人身形是男是女。
第27章 不该拿的钱不要沾手 二合一
潘庆容在山边看着人是往他们这走的, 心里越发热切,快步走到山路边,待看清走在前面的是个男人, 眼里顿生失望。
王志勇喘着气走到近前,沉重开口:“潘婶,听我爸说冯叔今天迁坟, 我来送冯叔最后一程。”
潘庆容勉强打起精神, 呐呐地回他:“是志勇你来啊,你真有心了。”
张凤英瞧着王志勇的皮鞋沾满黄泥,客气地说:“勇哥,东边有条小溪,等会下山去洗洗鞋子。”
王志勇“嗯”了声:“我过去给冯叔上柱香。”
跟在他身后的人咯吱窝夹着皮包, 点头哈腰地朝他们打招呼:“您好,我是王总经理的助手阿辉。”
潘庆容点了点头作回应, 怔怔看着王志勇笔挺的背影。
当年差点成为她大女婿的后生仔, 如今长成意气风发的男人, 而她的美华依然没有回来。
冯国兴在深坑里小心封上埕盖, 见是他来了, 诧异道:“勇哥, 你不是在香江吗?”
王志勇蹲在坑边, 探手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安慰, 抿唇道:“公司派我来谈修造渔轮出口的项目, 具体的事情等冯叔安顿好再说。”
冯国兴敛眉,和潘学文合力抬起骨灰埕。
潘海强和陈向东在地面接住,稳稳放进提前的系好的麻绳结里。冯国兴和潘学文爬上去,一前一后用担杆挑着骨灰埕下山。
冯秀清才出月子,潘庆容没让她回来。黎正作为小女婿来观礼, 此时走在前面帮忙撒引路纸钱。
直到把老头的骨灰埕迁入祖坟,一行人祭拜完毕。下山后冯国兴才得空和王志勇聊聊。掏了支烟递给他,说:“勇哥,多谢你特意来一趟。”
王志勇遗憾道:“我还是来迟了,没有在开棺前给叔磕个头。”
“你能来,我就很感激了。”冯国兴像小时候那样揽过他肩膀,浅笑道:“当年要不是你借钱给我盖上第二层,我们家屋子现在都还是个平房!一辈子两兄弟,不说那些生份的话。”
王志勇吐出烟圈,眯着眼睛笑道:“你早就连本带利全还给我了,就不要再提借钱的事。”
“嘿嘿,”冯国兴憨笑:“对了,你说的修造渔轮是怎么回事?嫂子家不是开制衣厂的吗?”
当年王志勇父子和冯家父女一起跑船,出事后两家减少了来往。只听说王志勇投靠香江的亲戚,找到份推销五金配件的工作。后来入了香江老板千金的青眼,两人结婚。他自己也努力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公司的三把手。要不是王志勇忽然出现说借钱给他,两家恐怕是不会再有联络。
“香江地头蛇太多,我们公司斗不过人家。”阿辉一脸谄媚道:“是王总经理提出来大陆发展,争个生机。多得王总经理人面广,我们一来就能和市政府接洽这个修造渔轮的项目!”
冯国兴这才注意到他这个背景板,连忙抽支烟过去,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陪着来给我爸上香。”
阿辉接过烟夹在耳后,“哪里的事,只要王总经理叫到,我作为助手肯定随传随到。”
“行了,少拍马屁。”王志勇扔掉烟头用鞋尖撵了撵,提出告辞:“我约了人谈事,改天再聚。”
临走前特意和潘庆容打个招呼。
潘庆容不懂那些大生意,趁人在眼前,关心道:“你家孩子今年上初中了吧?家里一切都好吗?”
“我们都好。就是母子俩在香江,我爸妈平时见不到人,碰上我回来就抓着啰嗦。”王志勇一脸头疼,:“我家那个衰仔包天天被老师投诉,他妈妈打算送人去英国吃点苦头。”
潘庆容咂舌,现在出国都说是去淘金,头回听说出国是吃苦头的,这也许是他们有钱人的烦恼吧。压下小心思,安慰道:“你们别太忧心,孩子长大就会懂事的。”
“我们夫妻俩对这个期望是日盼夜盼呐。”王志勇笑笑,带着助手离开。
陈向东在山脚看着王志勇钻进小轿车,和冯国兴感慨“大表姐当年要是没出事,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现在的造化。”
“你别在这酸了,”冯国兴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神气道:“我姐在的话,肯定比码头那些船老板还厉害。”
“我有什么好酸他的,我眼红你!”
陈向东一脸神秘,回到西沙村后拎出个公文包,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五福小区的房子按你要求租出去了。喏,这是合同!你拿去给嫂子签个字,让人家租客搬进去。”
房子当初是张凤英买的,房产证上的户主自然也是她。冯国兴就是个跑腿,房东是张凤英。
冯国兴却喜滋滋地捧着合同看个不停,乐道:“真没想到我冯国兴也有收租的一天,刚才你就应该拿出来,让我爸也看看。”
“那你得感谢嫂子,还有我。”
“哪来你的份呢!”
“那是我千辛万苦寻摸到的房子,要不是——”
陈向东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老婆,压低嗓子说:“哪会让你捡到这个大便宜!”
“看你那小气的样子,哥请你喝两杯。”冯国兴摆摆手,拿着合同去给张凤英签名。
郊区的开放小区房是真难租出去,虽然是一梯一户,但没有全封闭的高档小区安全,等了一个多月才有租客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