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欣愉心不在焉地“哈”了声,摇头说:“我没听见。”
“啊!”冯乐言失望地张嘴,她好不容易吹出来的。随即噘圆嘴巴,含糊道:“你再听听。”
冯欣愉没心思听她吹口哨,一把捏住她的嘴。瞟了眼在算账的张凤英,鼓足勇气走过去,小声说:“妈妈,我...我想买一部文曲星词典。”
“文曲星词典?”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这本书多少钱,我给你。”
“不是书,是电子词典。”冯欣愉一脸忐忑:“是用来学英语的,我最近跟不上老师讲的重点,感觉有点吃力。”
张凤英听出她话里的犹豫,抬眸问:“很贵吗?”
“我同学在骊珠广场那边的专卖店买的,她的功能多些,要五六百。”
“你小姑老说她英语不好,在公司升职难。”小姑子在她心目中已经是学习顶呱呱的人物,连她都奈何不了英语,张凤英是半点不敢忽略这门科目,咬牙说:“能帮到你的话,再贵也得买!”说罢拿起摩托车钥匙,现在就带人去买。
冯乐言本来想跟去,听说去的是骊珠广场,霎时间打退堂鼓,宁愿跟着她爸一起打扫档口做收尾工作。
张凤英陪着冯欣愉买好电子辞典,脚跟一转走向金饰店。
冯欣愉抱着心头好愣了愣,问她:“妈妈,你要买这个?”
张凤英随口“嗯”了声,一脸从容地坐在玻璃柜台前,迅速挑了对金耳环让人包起来。
冯欣愉看得咂舌,她妈妈虽然穿得朴素,但是做派就像那些不差钱的贵妇。
张凤英载着人回到双井巷,却见那父女俩斜靠在墙上,动作整齐划一地双手插兜,两腿交叠踮起右脚尖,视线追着她们吹了声口哨。
母女俩:“……”
张凤英停好车,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人问:“你俩待楼下做什么?”
“爸爸/妹猪忘带钥匙!”
冯欣愉无语地看了眼互相指责的两人,掏出钥匙拧开大门一把拉开。
“欧耶!可以回家啦!”冯乐言举高双手挥舞,快速蹿进楼道跑上楼。
冯国兴紧跟其后,进家门后就想去厕所,余光瞥见冯欣愉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的东西,诧异道:“怎么会有金铺的袋子?”
冯欣愉瞥了眼张凤英,妈妈没让她保密,所以就拿出来了,嗫嚅:“妈妈买的。”
“凤英,你买金也不和我商量?!”冯国兴捂住肚子“哎哟”一声,急道:“等我出来再和你说。”
张凤英神色镇定,让两个女儿去做饭。等人出来就拉进房间,沉声道:“只是对小耳环,我打算过年送给杨经理的老婆。”
“码头批发市场管理处的杨经理?”冯国兴纳闷,他们和杨经理没打过几次交道,只记得是个笑得像弥勒佛似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床边问:“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给他老婆送礼?”
张凤英扭头注视着他:“明年三月,码头批发市场的档口五年租约到期了。”意味着新一轮的招标选档口要开始了。
“你!”冯国兴惊得蹦起,指着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想去码头投标开批发档?!”
张凤英沉吟道:“码头那边的大客更多,也方便我们集中客源。”其实他们家现在零售不多,主
要占比是批发出去。
“你心是不是太大了!”冯国兴不同意,他好不容易做起三/级批发商,哪能冒险去码头,质问她:“码头那边的档口小小一个也得砸十几万进去,你拿全副身家和那些二级供应商、船老板拼,拼得过人家吗?”
批发市场那边的年交易量上亿,谁愿意吐出这口肥肉。
“难不成要等下一个五年租期到期吗?”张凤英反问他:“老天爷不会等你准备好,现在机会摆到眼前,我就算赔了十几万也不怕挣不回来!”
冯国兴错愕,跌坐在床上呢喃:“你疯了!”
“我给杨经理送礼,就是希望他在开标的时候不对我们家使绊子。”
“可是现在才12月!”
张凤英望向金饰袋子,说:“现在提前打点,不至于让人以为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单单杨经理,我们能顺利投中档口?”
“不是还有雷老板吗,你有空就往他面前多跑跑。”张凤英斜睨他一眼,大马金刀地靠在床头,笑道:“别忘了,雷老板他叔是谁。”
码头批发档口隐隐由两个地方的人把持,而雷老板的二叔就是其中一派的头头,人称外号:“雷顺耳”。凭着他那对招财的顺风耳避过大风大浪,名下有五艘大船出海捕捞。
冯国兴现在仍感觉双脚飘离地面,恍惚道:“你真要去投档口?”
张凤英挺直腰说:“以后家里意见一致听你的,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就听我的。”
冯国兴琢磨一下这句话:“……”这里面...还有他的存在吗?
房门外,冯欣愉使劲扯着妹妹离开,低声急切道:“快走!”
冯乐言的耳朵还贴在门上,头也不回地开口:“我再听听,万一他们吵起来呢!”
“里面没声音了,你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冯欣愉狠狠心,揪住她耳朵连忙扯着人进厨房。
夫妻俩坐上饭桌只顾着想事情,压根没发现两姐妹探究的目光。
潘庆容吃席回来,从两姐妹口中拼凑出完整的来龙去脉。心里也觉得儿媳妇步子迈太大,面上淡定道:“反正钱是你们爸妈挣回来的,怎么花都随他们。你们别操心这事,安心上学。”
冯乐言在她安抚下呼呼大睡,剩下两人在床上‘煎鱼’一晚上。
张凤英第二天瞧见她们的黑眼圈,诧异道:“妈,你们昨晚没睡好吗?”
潘庆容实话实说:“哎,我是听说你打算去码头投新档口,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去找天后娘娘问个心安,你不用管我。”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扭头和冯国兴说:“我和雷师奶约了杨经理老婆打麻将,你们今晚不用等我吃饭。”
金耳环也不能头回见面就送给人,得先在麻将桌上联络联络感情。
这条通向码头的路,一铺就是两个月。
小年这天,潘庆容带着两个孙女在家。张凤英叫上冯国兴去给杨经理拜早年去了。
冯欣愉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挂钟,盼着她爸妈能顺利。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夫妻俩在门口的争吵声。
张凤英一边开门,一边质问冯国兴:“那个八筒,你为什么要杠我!”
冯国兴不服气地回她:“有牌不杠,我凑三只八筒做什么?”
杨经理老婆是个麻将发烧友,非要拉着两人和杨经理打了几圈夫妻局。
潘庆容耳朵一阵嗡嗡,看见她手上还拎着金饰袋子,担忧道:“那个杨经理不肯收吗?”
“我也搞不懂,”冯国兴一脸纳罕:“明明出门前他老婆都收了,我们离开时,他又追到大门外还给我们。”
张凤英一副耐人寻味的口吻:“杨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礼这个东西他可以不收,但是他们不能不送,不送杨经理怎么拒收呢?他不拒收,怎么让别人知道他的廉洁。就算别人不知道,他拒绝后觉得自己刚正不阿廉洁自律,成就感和荣耀感爆棚,这就是她送的那份心。
“说话弯弯绕绕的,我脑子都痒了。”冯国兴抓了抓头发,索性去洗澡。
潘庆容连忙收拾元宝蜡烛,念叨:“我年后再去天后庙拜拜,祈求投标顺顺利利。”
冯欣愉也坐不住了,花了那么多心血可不能白费,急忙说:“阿嫲,我也和你一起去!”
这段时间只有冯乐言吃好睡好,投标这天怀着兴奋的心情陪冯国兴夫妻俩去码头。
冯国兴无语,看着身后四个女人说:“我们不用你们三个陪着来。”
冯乐言振振有词:“万一你太高兴晕倒了呢!”
冯国兴想了想,瞬间改变主意:“忘了我们家妹猪抽中过大电视,这次投标也让你来挑档口!”
标书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上心仪的档口号码和预期租金,放进箱子里就行。
“你净想些馊主意!”潘庆容唬着脸说:“哪能把一家生计压在妹猪身上,万一没中,她该怎么面对你们!”
冯国兴讪讪地挠脸,迎面碰见结了四次婚的洪老板,寒暄道:“洪老板,最近嫂子在家好吧?你要珍惜眼前人啊,嫂子也不容易。”最不容易的是他,他不想再给第四次礼金。
洪老板一脸古怪,每次碰见这人都劝他珍惜眼前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家也来投档口?”真是不自量力。
冯国兴在外人面前不能丢脸,风轻云淡地笑道:“是呢,来凑个热闹。”
“那可得睁开眼瞧清楚了,小心船撞石礁上。”洪老板阴阳怪气地走了。
“呸!”潘庆容朝他背影吐口水,她可是问过天后娘娘的,他们家这次投标保证顺顺利利。
张凤英写好档口号码和金额后,小心折起纸条。临去投进箱子前却转交给冯乐言,笑道:“还是让妹猪来吧。”
冯欣愉攥住双手,比抽奖那天还紧张。一眼不错地盯着妹猪一步一步靠近标箱,呼吸都忘记了。
现场投标的老板看见,乐道:“哈哈,居然还有小豆丁来投标!”
“哪家的孩子,我看着手很稳啊!”
冯乐言笑眯眯地把纸条扔进箱子里,立即往回跑。
开标结果傍晚才公布,一家人都没心思回档口,索性在码头晃悠着等。
锣鼓一响,在码头的人迅速涌进会议室。
冯欣愉抓住妹妹的肩膀,盯着杨经理手里的名单低声念叨:“16号!16号!”
他们家投的档口是16号,在市场里处于偏僻的位置。这也是张凤英经过考量选的,竞争相对小些。
杨经理一个个档口宣读下去:“张凤英!16号!”
潘庆容激动地推了推张凤英,大声喊道:“凤英!我们中了!是我们家投中16号!”
“嗯,16号档口是我们家的。”张凤英神色淡定,一把握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定了定神,镇定地往杨经理走去。
“咻咻!”冯乐言和冯国兴一脸得意,齐齐吹了声口哨。
张凤英脚下踉跄。
冯欣愉捂脸,她不应该站在这两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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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恐防有诈 二合一
码头沿岸的整条街都是海鲜宵夜档, 白天冷清的码头在深夜愈发火热。一群互相竞标的水产店老板,此刻坐在同一张桌上喝得面红耳赤。
冯国兴握着玻璃杯走向主桌,微微俯身和坐在主位的雷顺耳说:“雷叔, 我要再敬你一杯!”要不是雷顺耳帮忙打点,他们家不会顺利投到档口。
雷顺耳除了长着一对招风耳,嗓门也大, 闻言站起来笑呵呵地开口:“我看你是想灌醉我吧?吃顿宵夜敬了我好几次。”
他的笑声风压过风急浪打的声音, 其他人纷纷打趣:“是想让你多喝两杯鹿血酒,浑身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