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昶摇头,声音哽了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程颜随口问道,注意力完全放在那边长长的队伍,就这一会的功夫,又多了三个人。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相处了,你也很久没有像这样对我笑了,程颜,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这一天对他来说,幸福得太不真实。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程颜就摆摆手,打断了他:“先不要煽情了,你快去买吧,好多人排队。”
第95章
◎《FromTheStart》◎
温岁昶去接了个电话,转过身时,程颜正对着手里的冰淇淋拍照。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帽檐那一圈蓬松的毛领拂过她的脸颊,颈间还裹着厚重的围巾,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温暖的北极熊。
她把冰淇淋举高,对准天空,咔嚓一声拍下照片,似乎是对照片不满意,又转了一圈,调整角度。
温岁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领离婚证那天,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把离婚证举得很高,在树荫下拍照纪念。
那天,他离开前,程颜喊住了他。
“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不祝福我吗?”
他当时抬手扯松了领带,有些不悦:“你希望我祝福你什么?”
“就祝我……开始新的生活吧。”她眼睛里闪烁着光,望向巷口的尽头,“这个比较重要。”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好,那就祝程小姐忘掉过去,尽快开始新的生活。”
那时,他说得是那样干脆洒脱,仿佛只要把这句话说出口,就能维持他的自尊、体面和身份,就能证明他并不是这段感情里的失败者。
现在,她果然如他所说的,忘掉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甚至做得还要好,她已经完全不爱他了。
当初那句看似大度的祝福,其实是一句诅咒。
他变成了那个困在过去的人。
这会,程颜已经拍完了照片,低头尝了一口裹着巧克力脆的雪糕球,猝不及防冻得打了个冷颤,鼻子眼睛皱成一团。
温岁昶轻笑了声,提醒:“别冻感冒了。”
程颜哼着歌径直往前走,完全没理会他说的话。
片刻后,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脚步放缓,脸上绽开狡黠的笑容,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刚才仿佛换了个人。
“是不是买两个冰淇淋会送一个城市纪念币?”
她刚才看到从冰淇淋店里出来的其他人,手里都有一枚纪念币。
“嗯,怎么?”他挑眉。
她朝他摊开掌心,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可以给我吗?我想收藏起来。”
竟是因为这个。
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温岁昶心底变得柔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枚纪念币,放在她掌心。
“谢谢!”
程颜拿在手里打量了好一会,正要把它收好,视线上移,忽然又看到温岁昶指间的婚戒。
在米兰冬日的阳光下,那枚戒指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彩,有些记忆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他竟还一直戴着。
程颜已经望向别处,温岁昶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在头顶。
“你的……还在吗?”
“什么?”她装作听不懂。
“我们结婚的戒指。”
“哦,早扔了。”她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温岁昶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呼吸一滞:“扔了?”
“嗯。”
“为什么?”
“过去的东西,留着也没有意义,”程颜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得近乎残忍,“而且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我本来是想和他结婚的。”
温岁昶看着指间的婚戒,忽然扯了下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在她眼中,这枚象征着誓言的戒指,还不如刚才那免费赠送的纪念币对她更有意义。
已经走过了两个路口,他仍是忍不住追问:“那我、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什么?”
程颜转过头,嘴角含笑:“你想知道?”
“对。”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程颜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他表情的变化,“ATM。”
温岁昶被气笑,彻底噎住。
看到他的表情,程颜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好心提醒:“你的冰淇淋要融化了。”
程颜已经走远,温岁昶无奈地跟了上去。
算了,ATM在她心里,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位置。
漫步在米兰街头,在某个她说不上名字的广场,有位绅士儒雅的老人正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前演奏。
忧伤的旋律让她停下脚步,站在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
一曲终了,周围掌声响起,听旁边的人说,这好像是一位ins的博主发起的街头钢琴挑战,每一轮都会有特定的曲目或主题。
她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温岁昶:“你不是也会吗?”
高中的时候,温岁昶曾经在学校文艺晚会上演奏过,那个清瘦的、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曾经无数次闯入她的梦境。
听见她的话,温岁昶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甚至还有人在直播。
他立刻拒绝:“不要。”
“温岁昶,你脸皮这么薄的吗?”
“嗯。”
“真的不去试试?”
“不去。”
“既然你不愿意,那走吧。”
正要离开,温岁昶忽然扼住她的手腕,垂下眼睑,竟有些腼腆:“你很想听?”
“嗯嗯。”
她点了点头,而且她看到地上的指示牌写着还有奖金。
温岁昶的眼神变得深邃:“那你要专心听。”
终于,他走到那架黑色的钢琴前,双手放在琴键上,目光变得沉静且专注,修长的手指落下,他在异国街头慵懒的暮色下演奏了一曲德彪西的《月光》。
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眼角余光里,程颜正用那样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在她身后是粼粼波光的湖面,夕阳的余晖在天边铺开,周围人影憧憧,她的眼睛只聚焦在他身上,仿佛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他嘴角漾起浅笑,沉浸在这一刻,直到程颜旁边多了一个陌生的意大利男人,男人正低声在她耳边对她说着什么。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柔和的神色从他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的寒意。
程颜刚拒绝了那个意大利男人的搭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就这时,钢琴声竟戛然而止。
她不明所以,猛地抬头,温岁昶已经起身,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刚站定,他不悦地打量着那个意大利男人,眼神带有明显的敌意,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个意大利男人疑惑地望向她,讪讪地道歉离开。
男人离开后,温岁昶一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解释,然而她并没有读懂。
“怎么停下来了,后面不会了?”程颜问。
“不想弹了。”
“奖金也不要了?”
“不要。”
“你和刚才那个人说了什么?”
“你很关心?”
走到马路边,程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ATM好像生气了。
“就因为我和别人说了一句话?”她猜测着原因。
“你不专心听。”
“那么多人都在听,就这么需要我吗?”
“对。”温岁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我只需要你听。”
他连生气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你不仅不专心,你还当着我的面和他说话。反正,看到有人和你搭讪,我就是不高兴,我就是想要打断你们的聊天。”
这样的话,不像是现在穿着西装革履的温岁昶会说出来的,更像是当初用邮箱回复她的温岁昶才会说的话。
那样的语气,就像是高中的他煞有其事地给她写的邮件——
“那你答应我,在高考结束之前,都不能喜欢别人,不能交男朋友。”
“为什么不行,你不会同时还给其他人写信吧?”
“你给实验中学那个书呆子也写信了?”
她忽然感慨,如果,如果他们现在是十七岁就好了。
如果高考完的那个夏天,他们见了面,如果大学偶遇的路上,她喊住了他,如果在咖啡馆那天,她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如果那时她像现在一样自信,敢于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