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现在去网上爆料,会不会有狗仔联系我?”
“不是,我想起之前的花边新闻,你说温总不会是小三上位成功了吧。这等不及昭告天下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程颜,你觉得呢?”
“啊?”
没想到竟然问到她头上来,她敷衍地应了声:“是吧。”
副主编听着心惊胆战,讨论客户的私生活这可是大忌,他频频留意楼上的动静,压低声音警告:“你们再胡说八道,这顿饭你们自己AA。”
还没安静一会,服务生端着两支红酒走过来。
周谬对着账单,连忙把人喊住:“是不是送错了?我们这桌没有点酒水。”
服务生解释:“这两支Petrus是楼上102包厢温总的私藏,他刚刚交代过,今晚这桌的消费都记在他账上。”
顾思思只用了一秒就倒戈:“温总真是大方,我现在表明立场,就算温总真是小三,我也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周奇轻嗤:“……瞧你这德性。”
一个小时后,聚餐结束,程颜从座位起身,下意识地望向楼上102包厢的位置,拿出手机给通讯录的某人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结束了吗?」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你先回去,不用等我,我这里还有位贵客。」
贵客?
程颜看着屏幕,微微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郑重其事的称谓来称呼别人。
*
此刻,楼上102包厢,温岁昶放下手机,望向坐在对面的程朔,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探究。
这就是他所说的“贵客”。
偌大的空间里,气氛诡异又微妙,温岁昶让人把包厢的门关上,起身给程朔沏茶,又将茶盏轻推到他面前。
“上次就听程颜说,你想请我吃饭,可惜最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
回应他的是同样审视的眼神。
程朔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面无表情地观看着他的表演。
温岁昶也不恼,拿过一旁的方巾擦拭手指。
“不过为了表示歉意,我还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手边的素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雕刻好的羊脂玉。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特意找了高僧开光,听说可以驱邪,”温岁昶话里有话,嘴角微勾,“我想哥应该用得上。”
他在“驱邪”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显然,这是在讽刺他。
他等待着对方的暴怒,以他对程朔的了解,在听到前半句时 ,这个木盒应该就会砸到他的脸上,那块玉会摔落在地面应声而碎,餐桌上的食物会全部被清扫在地。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剧本,这符合他对程朔一贯的想象,当然,他也想好了要怎么在程颜面前解释。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从这件事中把自己摘出去。
可预设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来临。
“谢谢,我一定好好保管。”
当这句话从程朔口中说出来时,温岁昶确实愣了愣。
坐在对面的程朔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手腕内侧浅色的伤疤在袖口下方显露。
温岁昶眼睛半眯:“不得不说,你这次确实比以前聪明了一些。”
大概只有这样的疯子,才会拿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来博取同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朔抬眼,只有此刻眼底流露出来的狠戾才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前的那个人。
“还没装够?”温岁昶挑了挑眉。
程朔拿起木盒中的那块玉,指腹在表面摩挲,眸底神色幽深。
“你好像恼羞成怒了。”
“你到现在还是在欺骗她。”
“欺骗?”程朔冷笑了声,耸着肩膀,“我只是想让她关心我,我伤害的是我的身体,疼痛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这能叫欺骗吗?”
“从你今天的举动来看,你是感到威胁了吗?”
“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我永远都不可能真心地祝福你们,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难过了。”那块玉被妥善地放回了木盒中,程朔低着头,眼底情绪翻涌,“所以,不管我有多讨厌你,在她面前,我会努力装一辈子。”
第102章 番外六
◎《寂寞烟火》◎
春节那天,北城的雪没停,行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程颜从出租车下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程朔和曲奇在雪地里玩耍,毛茸茸的小狗尾巴高兴地来回摆动,又仰着脸去蹭程朔的手。
听到脚步声,程朔缓缓回头看她,顺势摘下那黑色的手套攥在手里,眉眼间有慵懒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松弛自在。
“回来了?”
说话时,有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今天天气冷,他穿得比往常要厚些,藏青色的大衣,脖子上裹着深灰色的围巾,脸色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苍白病态。
程颜走过去,半蹲在地上,伸手抚了下曲奇的脑袋,问他。
“张姨说,你前段时间叫曲奇‘逆子’?”
曲奇是程朔大学时候带回家的,平时在家里也是他最疼它,她记得有次曲奇生病,恹恹地趴在角落,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张姨给程朔发了视频,他本来还在国外,结果第二天清晨,他就带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里。
听到她的问题,程朔似是想到什么,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谁让它认贼作父。”
“什么?”
风声凛冽,程颜没听清。
“没什么,”呼吸间扯出长长的白气,程朔朝她摊开掌心,“对了,我的奖励呢?”
起初程颜还没听明白,直到目光瞥向他腕间浅色的伤痕,她这才想起自己上次说的话。
她答应过他,如果一个月后他手上没有再添新伤的话,要送他一份礼物。
程颜眼观鼻鼻观心:“这不是还没到一个月。”
“下周我要去出差,你可以提前给我,”摊开的手并没有收回,程朔像在讨要什么重要的礼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如果你现在还没准备,周三前一定要给我。”
他用了“一定”这样的语气副词。
程颜语塞。
需要这么严谨吗,迟一天早一天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会送他多贵重的礼物。
但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她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程朔望向手腕处,声音沙哑低沉,“所以,这里不会再出现任何新的伤痕。”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对礼物有太高的期待。”想了想,程颜决定还是先降低他的心理预期,免得他到时候会失望。
“哦。”程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听明白了,你要糊弄我。”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还在说着话,张姨喊他们进门吃饭,程朔揉了揉曲奇的耳尖,从雪地上起身。
刚走到门口,程颜还没反应过来,察觉到程朔的手臂不经意碰了她一下,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就这么被顺势塞进了她羽绒服的口袋。
她疑惑地看向程朔:“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程朔脚下没停,径直走进门,又脱下身上厚重的大衣,递给旁边的佣人。
外面的雪簌簌落下,呼吸间都是刺骨的寒意,程颜停在原地,右手摩挲着丝绒盒的表面。
在这个家这么多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新年礼物。
这是……作为家人的礼物。
进门,邹若兰早已在餐桌旁落座,只是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虽然过去了那么久,但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她仍旧心有余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个家表面上还光鲜亮丽,实则早就腐烂不堪,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段时间她打麻将都去得没往常那么勤。
精美的食物摆满了餐桌,邹若兰装作无事聊起家常,从陈太太家的宠物聊到拍卖会上的翡翠,程颜生硬地接着话,一边留意坐在对面的程朔的表情。
造成这一切的人反而悠然自得,没有任何异常,他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咀嚼口中食物,时刻保持着用餐的仪态。
她突然有点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抑郁呢?
正疑惑,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声音落在头顶,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空气中。
“已经开始吃饭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温岁昶拉开程颜旁边的椅子落座,“看来今天是我来晚了。”
当温岁昶出现在这个家的那一刻,程颜确实被吓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她不安地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程朔是颗定时炸弹,那温岁昶就是那个随时会引爆炸弹的人。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尽量避免让他们碰面,更不要说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她只想平静地吃完这顿团圆饭。
“岁昶,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