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下楼,在温岁昶面前站定:“前天我朋友还在洛杉矶看到你了,这么快回来了?”
“今早刚到的。”
程朔挑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怎么陈颜早上还说你在国外,看来她也不知道你今天回国?”
原来挖的坑在这。
程颜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揪紧,旁边的温岁昶却淡定许多,微笑道:“她或许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有如实告诉你们。”
说完,温岁昶低头看向她,“是不是?”
理由都给她找好了,程颜点头应了声:“嗯。”
“有心了,还特意赶回来,”邹若兰没察觉出任何异常,厨房里佣人在忙活,客人还没到齐,她望向楼上,“对了,颜颜他爸今天还念叨你呢,你上楼陪他下会棋吧。”
程颜正走神,忽然,旁边的温岁昶捏了下她的手。
很亲昵的举动,她愣了愣。
“那我去陪爸下会棋,待会再下来。”
他低头看她,目光柔软得像是春日潋滟的湖水,对上他的视线,程颜有一秒的出神,继而可悲地想到——原来“爱”是真的可以演出来的。
心不受控地跳得很快。
无疑,他果然演得很好。
客人陆续来了,别墅里热闹得不像话,邹若兰忙着应酬,程颜趁这机会走到院子和曲奇玩了一会。
“曲奇”是一只拉布拉多犬,是她大学毕业那年,程朔养的,它性格温顺,很爱黏着她,一见到她就热情地扑了过来。
程颜半蹲在草地上,晃了下手里的飞盘,这是它最爱玩的游戏,果然一见到飞盘曲奇立刻变得兴奋,吐舌头摇起尾巴。
她摸了下它的脑袋,将飞盘扔了出去——
然后,她的视线被挡住,落日的余晖也被挡得彻底。
程朔挡在她面前,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时声音落在她头顶。
“开心吗?”他问。
“什么?”程颜装作听不懂。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程颜将视线挪开,强忍着胃里的酸涩,挤出一个笑容:“他对我那么好,又关心我,照顾我,还陪我一起给妈妈过生日,所有人羡慕我都来不及,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程朔扑哧一声笑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你平时就是这么骗自己的?”
“陈颜,”程朔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你说这些自己信么?”
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被人当场戳破又是另一回事。
十二月的北城,室外的风很大,程颜迎上他嘲讽的眼神,嘴唇抿紧,她在忍耐。
指甲刺进了掌心的肉,心里也跟着发堵,明知道程朔就是这么恶劣的人,不该跟他多费口舌,但此刻心酸混杂着愤懑,她也变得不理智起来。
“我喜欢他,为他做什么我都乐意,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呆在这个家里看到你开心多了。”
他不就是想嘲讽她吗,他不就是想让她承认她过得不好吗,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很早以前,她就发过誓,绝对、绝对不在这个人面前哭。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以别人的痛苦作为自己快乐的养料,似乎她不高兴,他就开心了。
话音一落,程朔果然被气得不轻,那双桃花眼再也不是刚才那戏谑的、漫不经心的神色,望向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当众掐死。
在他发怒之前,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前几天,有一个姓徐的人在公司楼下和我攀关系——”程朔好像没打算放过她,又提起另一件事,像是笃定她会回头似的,语调不疾不徐。
程颜脚步停了下来。
“他说是你在云城福利院的朋友,还拿出了你们在福利院的合照,他说很喜欢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想来我这当后端工程师。”
同样的话术……
程颜脸色变了变。
在她印象中,徐昊远不是这样的人,以前在福利院最正直、最“死脑筋”的人就是他,他最不屑这些人情交际。
程朔轻笑了声,又说:“我看他是不是搞不清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他怎么会认为我会看在你的份儿上让他入职……”
大脑是乱的,像堵满了大量无法分解的垃圾,难以进行有效的思考,她立刻走到一边,给徐昊远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阿颜?”
“嗯,是我。”
徐昊远捂着话筒,小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我这会还在加班呢,可能聊两句就得回去了。”
程颜一愣:“加班?你找到工作啦?”
“对,最近太忙我都忘记告诉你了,我上周入职了,改天请你出来吃饭。”和上一次见面的状态不同,徐昊远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准备好的问题怎么也问不出口,她捏紧手机:“恭喜你啊,是哪家公司?”
“穹域科技,就是你哥的公司,”说到这,徐昊远音量拔高,似乎也不再避讳旁人了,“你哥人特别好,给我安排进了核心项目组,负责的还是今年最热门的游戏呢……”
寒风刺骨,程颜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蹲下身抱着狗狗的程朔。
他到底在干什么。
第11章
◎《嫁给我》◎
晚上七点,程颜在餐桌旁落座。
今天来了不少亲朋好友、社会名流,虽然没有特意操办,但已经足够热闹,礼物经由佣人摆放进房间,进进出出了好几回才全部拿完。
菜肴丰盛,宾客大多已经坐下,程颜旁边的座位还空着,有个穿着华丽公主裙的小女孩咋咋呼呼地提着裙摆跑过来,对她妈妈说:“我要坐这个姐姐旁边。”
邹沁葶没好气地笑,纠正:“葭葭,不可以没礼貌,要叫姨姨。”
叶思葭嘟着小嘴不满:“姐姐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叫姨姨?你不是说看到年轻的都要叫姐姐吗?”
餐桌上大家都被逗笑,程颜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目光变得柔和。
邹沁葶对她说:“你别见怪。”
“没事,”程颜向小女孩伸出手,示意她过来,“那你就坐这里吧。”
叶思葭嘴很甜,立刻说:“谢谢漂亮姨姨。”
她约莫才五六岁的模样,筷子使用得还不熟练,夹了半天都没把面前的牛肉夹起来。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程颜对小孩还是很有耐心的。
叶思葭仰起头,小手一指,在餐桌上点了好几样菜,程颜一一帮她夹到碗里。
张姨在一旁看着,提议:“要不还是让我来喂小公主吧。”
“没关系,我来吧,”程颜摇头,轻声说,“你今天都忙一天了。”
张姨不好意思笑笑:“不要紧的。”
“刚刚葭葭和赵家的小孙女一起捉迷藏,一个人躲在小阁楼里,给我吓坏了,多亏了小颜帮我找,不然还真不知道她躲哪去了。”邹沁葶想起来还真是后怕,感激地看向程颜。
叶思葭得意地仰起脸说:“但我拿了第一名,不是吗?赵雨蓁还没十分钟就被人发现了。”
邹沁葶也没了办法,无奈地说:“对对对,你最厉害。”
程朔这时开了口:“有好胜心是好事,既然参与了,就要拿第一名。”
“你看舅舅都夸我。”
程颜看了程朔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给旁边的叶思葭盛了半碗黑松露焗饭。
“还要吃什么吗?”她问。
叶思葭左右晃了晃脑袋:“不用啦,我快吃饱了。”
“我看颜颜这么喜欢小孩,你和岁昶有没有计划要一个?”邹沁葶好奇问了句,又补充道,“要是生个小公主,肯定长得特别可爱。”
程颜后背渗出了汗,筷子差点掉在餐桌上。
一时大家都看了过来,温岁昶没说话,但也正注视着她。
所以这一刻,他想的是什么呢?
他是在想他们小孩的模样,还是在想这么不幸福的婚姻没必要再多一个牺牲品。
满桌的饭菜顿时变得难以下咽,抬眼,竟然对上了程朔投来的目光。
他坐在她正对面,阴沉着脸,神色极紧张,透明的玻璃杯捏在手里,半眯着眼,有威胁的意味。
程颜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却找到了可以搪塞的话。
“还早呢,哥不是还没结婚吗?”
她把矛头指向了程朔。
本以为程朔会生气,但莫名地,她竟觉得他松了一口气。
邹若兰接过了话茬,望向自己儿子:“你看,你妹妹都要说你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人生大事了,别整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新闻,那些不入流的报纸一通乱写,像什么话?让沈家的人看到怎么想?”
聊到这个话题,餐桌上鸦雀无声,幸好主桌坐的都是来往比较密切的,不至于把话传出去。
程朔丝毫不在意:“我只是在工作,那些媒体爱怎么写,我可管不着。”
“确实有些新闻也不能全信,那都是为了博眼球写出来的,”表弟叶峣出来打圆场,又端起酒杯走到程朔面前,“对了,朔哥,我敬你一杯,上次在沪市,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也拿不下这么大的工程。”
程朔没说什么场面话,但拿起酒杯,礼节性地抿了一口。
“舅舅,我也敬你一杯。”叶峣又走到程继晖面前,半躬着腰。
程继晖意思了一下,又对温岁昶说:“岁昶你也喝点吧,今天难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