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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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加班成为常态,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打字的声音。
今年春节放十天假期,但这期间公众号还得照常更新,要提前做好准备,几乎每个人手上都还捏着两三篇稿件。
程颜也不例外,这几天下班的时间越拖越晚,邹若兰让她回家吃饭,她也没空出时间,她本来计划上周和家里提起她和温岁昶离婚的事,但拖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适当的时机。
周三,她刚把文创消费的稿件交上去,就被副主编喊进了办公室。
她疑惑地问:“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
副主编周谬边对着电脑打字边对她说:“稿子没什么问题,但有件事要通知你,你今晚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去深城一趟。”
“深城?”
联想起最近的活动安排,程颜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每年年末,杂志社都会邀请学者和作家举办年度盛典,一方面是评选今年优秀的出版作品,另一方面是扩大杂志社的影响力,而今年的场地就定在深城。
周谬抬眼看她:“对,那边说忙不过来,你和你最近在带的那个实习生一起过去,那小子看着机灵,能帮上忙。”
“好。”
程颜回到工位,和肖航同步了这个消息。
肖航是去年十月份入职的,当初是她面试进来的,所以一直在她手底下实习,在同一批实习生里他的能力最拔尖,不仅人勤快,抓热点的能力也很强,好几篇文章都破了10W+,还被官媒转载过。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次日,程颜和肖航在机场汇合,她刚进机场,准备去办理值机,肖航就在不远处和她招手,跑过来帮她推行李箱。
程颜握着拉杆:“我自己来吧。”
肖航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力气大得很,而且你前段时间不是摔到腿了吗,别跟我客气。”
说着,就把她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程颜没再执拗,和他说了声谢谢。
两人的行李箱一黑一白,肖航一手推着一个,跑到柜台办理值机和托运。
肖航是第一次出差,一路上都很兴奋,三个小时的飞机,程颜每次醒来,都看到他在对着舷窗外拍照。
察觉到她的目光,肖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程颜姐,你别笑话我,我是第一次坐飞机,看见什么都想拍拍。”
程颜莞尔:“我第一次坐飞机拍得比你还多呢。”
“真的吗?原来大家都一样,”肖航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可以直接叫你姐姐吗?我前后鼻音不分,‘程’字总是念不好。”
程颜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下了飞机,两人打车去酒店,公司安排的酒店就在横鑫路,离年度盛典的会场不远。
奔波了大半天,肖航仍旧精力十足,推着她的行李箱健步如飞,看着不像是来出差的,倒像是来旅游的,加上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就像是大学生来毕业旅游。
程颜多多少少也被他的活力感染,出差烦闷的心情有所好转。
办理好入住,肖航问她:“对了,姐姐,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呀?”
“你想吃椰子鸡吗?”程颜回想刚才在网上看到的攻略,“这附近就有一家,汤特别鲜甜,不过也有人吃不习惯。”
“那你喜欢吗?”肖航推着行李箱,转头问她,“我不挑食的,你喜欢我们就去吧。”
“好,那就——”
话还没说完,程颜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突然被哽住,她的视线凝在不远处,一下忘了呼吸。
一身名贵的黑色西装,每一处剪裁都熨帖得恰当好处,袖口处是定制的巴洛克风格袖扣,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男人正在和旁人交谈,可目光却在注视着她以及她旁边的肖航。
那张英俊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仍旧疏离又陌生,他眉头皱了皱,程颜心里无端打了个寒颤。
“是你认识的人吗?”肖航见她一直盯着那个男人,好奇问了句。
“不是,”程颜收回了视线,否认。
“哦,那我们走吧。”肖航把房卡塞到她手里。
“好。”
肖航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到前面等电梯,又和她说起他学校里的事情,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一直盯着头顶上的楼层数字。
这趟电梯下来得尤其慢,程颜手心洇出了汗,她祈祷那数字能跳得快一些,她不想和温岁昶坐同一趟电梯,尤其是在这样的场景。
从杨钊刚才看向她的眼神,她就知道会产生怎样的联想。
眼角余光瞥见温岁昶结束了谈话,正和杨钊走过来,头顶红色的楼层数字还停留在“3”。
肖航完全没看出来她的紧张,语气雀跃:“对了,姐姐,我学校旁边还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味道特别正宗,是整个大学城里最好吃的火锅店了——”
这时,有脚步声响起,继而那阵清冽的雪松味香水钻入鼻腔。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温岁昶就站在她身后。
叮——
电梯门打开。
程颜是第一个走进去的,她在角落处站定,肖航也提着行李箱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示意她把背包也放在行李箱上,她摇摇头说不用。
陆陆续续又进来好几个人,程颜没有细看,但嗅觉比目光更先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她没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上行,肖航突然想起来忘记按楼层了,他离按钮面板还隔着好几个人,只好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了句:“麻烦帮忙按一下16楼,谢谢。”
片刻后,戴着百达翡丽的右手轻抬,在按钮面板处按下数字“16”。
肖航扭过头和她聊天,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家火锅店真的很好吃,姐姐,你一定要尝一下,你肯定喜欢。”
狭小的空间里,无论怎样压低声音,都很难不被听见。
程颜只应了声:“好。”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人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终于,到了十六楼,程颜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了出去,电梯门重新关上,但那阵清冽的香水味似乎还停留在原地。
她有些恍惚。
大脑明明很乱,但却什么都没有想。
她的房间在走道尽头,肖航帮她把行李拿进房间,又把相机放在角落的沙发上。
“姐姐,那你休息一会,我去整理一下行李,等下再一起去吃饭。”
“好。”
关上门,程颜靠在墙上,这才发现后背都被汗洇湿了。
他误会了吗?
想起刚才他森冷的目光,她唯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找肖航麻烦。
她忽然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借口来试探和搪塞这段婚姻。
可那天,他明明不在意的。
一整个下午她都惴惴不安,任何一个突然响起的电话,都让她变得心神不宁。
但一直到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十点,程颜从年度盛典会场回来,准备去洗澡。
深城的冬天比北城要热得多,她脱掉身上的外套,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毛衣,仍旧觉得热。
身上黏糊糊的,加上又劳累了一天,她这会只想好好泡个澡,打开浴缸的开关,热水哗啦啦地往下流,雾气弥漫,容易让人放空,程颜静静地发了一会呆,只是水还没蓄满,就有人敲门。
以为是肖航,程颜随手关上浴室的门,快步走到客厅。
只是,从猫眼看出去,她心里咯噔了一声,随后攥紧了手。
大脑像被棉絮堵住,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迟疑了好一阵,她才把门打开。
温岁昶穿着下午那身定制的手工西服,藏青色的格纹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是标准的精英模样,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像是刚从外面参加完酒会回来,但眼底没有丝毫的醉意,更没有任何失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浴室里的水流声传入耳中,温岁昶皱了皱眉,视线又瞥见沙发上的男士外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正是下午那个男大学生身上穿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处翻涌着异样的感觉,他压低声音,望向紧闭的浴室门,讽刺地笑了笑,说:“程颜,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第19章
◎《comethru》◎
五个小时前。
电梯在缓慢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香水与皮革混杂的沉闷味道,杨钊既紧张又尴尬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的暗纹,仰头,那红色的数字恰好跳到“16”,他心里咯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程小姐侧身挤出电梯,那个男大学生提着两个行李箱紧紧跟在她身后。
门关上,杨钊仍旧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渗出了冷汗,眼角余光不自觉地望向旁边的人。
温总还是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到了顶楼,杨钊亦步亦趋地推着行李跟着温总身后,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程小姐和温总离婚的原因,难怪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
犹记得跨年前,他们在纽约出差,温总特意空出了半天时间去商场给程小姐买新年礼物。
是一副新的羽毛球拍。
次日,会议结束后,温总又托朋友让一位来美度假的羽毛球明星在球拍握把处签上名字。
“是送给我太太的新年礼物。”杨钊清楚地记得当时温总是这么对那位羽毛球明星说的。
结果不到半个月,两人竟然离婚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在酒店碰上了程小姐,他才隐约明白其中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