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他心里所有的疑虑全都打消。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是他所期盼的结果。
至少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临走前,他问她:“你呢,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程颜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摇了摇头。
温岁昶面无表情地说:“好,后面我有时间再和你联系。”
两人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杨钊打开后座的车门,温岁昶躬身上车,隔着车窗,他看到她仍站在原地,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单薄。
“温先生,那我们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公寓?”杨钊小心翼翼地说。
“回公司吧。”
“好。”
轿车启动,后视镜里的人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温岁昶移开视线。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第28章
◎《靠近》◎
程颜在厨房里做饭。
手里的菜刀起起落落,藕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她整齐地摆放在日式浅口盘里。
砂锅里的汤正往外冒着热气,她掀开盖子看了眼,乳白的汤汁在锅中翻滚,汤料浮在表面,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关火了。
她今天买了不少菜,料理台都快摆满了,她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但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其实她现在心情并不是特别好,但恰因如此,才更要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能再沉湎在悲伤里追忆过往。
她买了她爱吃的菜,买了好几罐啤酒,她还提前请好了明天早上的假,所以今天晚上她可以尽情做她想做的事,哪怕是喝醉了发酒疯,也是被允许的。
坐出租车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其实她应该庆幸的,起码直至离婚了,他都不知道她曾经那样爱过他。
看来她演技真的很好,三年了,他竟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那当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希望答案是什么呢?
正分神,刀刃偏了些,在指腹上划过,刀口实在太锋利,还没待她反应过来,鲜血就汩汩涌了出来,程颜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立刻去客厅找医药箱,但找了个遍,都没看到有止血的纱布或绷带。
此前都是钟姨收拾这些,她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用完了。
眼看着血不停冒出来,沿着指腹边缘滴在地板上,颇有些触目惊心,她单手在手机上操作,在网上下单创可贴和止血绷带。
因为不够起送费,她还额外凑单买了些棉签和药膏。
付款完成,屏幕显示下单成功,需要30分钟送达。
知道急也没用,她只好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干等。
没想到就这会,门铃响了。
程颜曲着手指,打开门,看到周叙珩时愣了愣。
他今天穿着淡蓝色的亚麻衬衫,宽松的山本风长裤,是她想象中作家或画家的装束,头发不像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眼角。
他手里拿着好几本《深度在场》的杂志,还有两盒杂志联名的挂耳咖啡。
“是寄错了吗?”他表情茫然。
随后才看到她手上的伤口,他眉头皱了皱,“你手怎么了?”
“没寄错,这些是主编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给你寄的,虽然不怎么值钱——”
“你手怎么了?怎么不包扎一下?”他打断了她的话。
“刚才切菜,不小心切到手了,家里的创可贴又刚好用完了,所以……”
“你等我一下。”
留下这句话,周叙珩便下了楼。
不到一分钟,他把整个药箱都拿了上来。
程颜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心里想着该什么时候还掉这个人情。
“我方便进来吗?”他低声询问。
“当然。”
程颜连忙把门敞开。
当男人打开医药箱,半蹲下身帮她包扎的时候,程颜确实吓了一跳,身体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极少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除了温岁昶外,这是第一次有异性离她那么近。
并且,对方长着一张很容易让人紧张、手足无措的脸。
他今天约莫是没有出门,身上没有喷香水,但隐约能闻到清爽的沐浴露的香气。
他低头帮她包扎,缠绕纱布,在这个过程,程颜紧张得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他起身,她才重新呼吸上空气。
周叙珩合上医药箱,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你在做饭?”
“嗯,但还没做好,手就这样了。”程颜活动了一下被包成粽子的左手食指。
大概是这画面太滑稽,他忍不住笑了声,眼底绽开笑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的意思是,要帮她做饭吗?
程颜迟钝地反应过来,连忙推脱:“不用的,没事,剩下的菜我放冰箱就好了。”
她说的是客套话。
看手上的伤,估计要好几天都不能碰水了,哪怕这些肉放冰箱储存,到时候也不新鲜了,只是今天已经很麻烦他了,她再厚脸皮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
但他好像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眉头微微蹙着:“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
越解释越乱,程颜看见他轻轻挽起袖口,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她小声说:“我是怕太麻烦你了。”
“如果我觉得不麻烦呢?”
……
程颜倚在厨房门口偷偷看他。
衬衫挽至肘弯,手臂沾上水珠,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常做饭的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切菜的手法很生疏,并不熟练,显然平日里极少进入厨房,但那双手实在好看,纤细修长,用力时指腹微微泛着红,极其赏心悦目。
她想起,温岁昶也有一双这么好看的手。
“汤煮多久了?”他忽然回头问她。
他怎么知道她在门口的。
程颜回过神,尴尬地别开脸:“应该已经好了。”
“加盐了吗?”
“好像还没有。”
他应了声,随后掀开盖子,往里看了看。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轻易让人动容,厨房里弥漫着香气,程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热。
除去雇佣关系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做饭。
难以想象,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正感动,他忽然开口:“你要一直站在这看吗?”
“啊?”
程颜有些手足无措。
“我会紧张。”周叙珩轻声笑。
说完,他回过头,窗外夕阳正好,发丝在光线照耀下变成半透明的金棕色,侧脸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更为立体,她怔怔地看着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那我去客厅看电视。”
“嗯,等我做好了,再喊你。”
程颜心神不定地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电影播放,只是注意力仍放在厨房那,心里七上八下的,电影一点都没看进去。
当厨房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程颜就知道大事不好。
她立刻放下遥控器,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这个家多了一个手指被包成粽子的人。
刚才还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手,现在多了一道划痕,程颜这下更愧疚了。
谁能想到这个厨房,短短一个小时内竟然发生了两起血案。
她担忧地问:“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会。”他点头。
“那怎么办?这伤口那么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程颜懊恼,望向他的手,“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麻烦你的——”
她的道歉很快被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