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淮森路的十字路口,车停在马路中央,往左边开是公司,往右边是曾经的家。
温岁昶惊讶于自己竟然用“曾经的家”来形容那个地方。
坦白来说,他并不是个高情感需求的人,但他习惯她的存在。
他想起了一些场景:
结婚的第一年,每次出差前,她总会细心地帮他收拾行李,衣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他的生日,她总是很重视,她会提前给他准备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虽然她说是因为“别的妻子都会准备,所以我就准备了。”
他曾无意中发现,她的手机天气上添加了他经常出差的几个城市,难怪她对他所在城市的气候那么了解。
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熟睡时常常把手环在他的腰上,每天起床前,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拿开。
……
温岁昶莫名陷入了某种伤感的情绪。
红灯在视野里不断跳跃,直到最后一秒,他打转方向盘,鬼使神差地,他开车回到了刚才的商场。
只是,电影早就散场,他站在入口处,陌生的面孔从他面前经过,人影憧憧,他竟感到怅然。
不多时,他驱车离开,沿街商铺张灯结彩,异常繁华热闹,他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了站在街灯下的程颜。
她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眼里亮晶晶的,望向男人的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崇拜。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这么一直开车跟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夜色中散步,在路边的商铺驻足,和大街上普通的情侣无异。
晚些时候,两人走进了一家书店,过了半个小时仍旧没有出来。
温岁昶攥紧了方向盘,最后,忍不住从车上下来。
刚走进书店,温岁昶就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燕麦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两本书,正在排队结账,不知为何,程颜不在。
正好。
温岁昶勾了勾唇。
“方便让我先结账吗?”
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朝那人走了过去。
说完,他等着看这个拆散他家庭的男人的反应,等着看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惊慌、愧疚、失措,
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但他想错了。
他竟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望向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温和,就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甚至朝自己礼貌微笑,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示意他走上前。
温岁昶定在原地,喉咙变得干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来程颜把他保护得很好,竟从来没和他提起过自己,没给他看过自己的照片。
她是舍不得让他难过吗?
“先生,一共是59.8元,请问怎么支付呢?”
书的边角被揉皱,他匆匆结了账,在程颜出现之前,他先离开了这个地方。
上车前,他把那本书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咚地一声,那么沉闷的声音,却在心里泛起回响。
第33章
◎《思念病》◎
北城的初春还藏有未褪尽的凛冽,寒风刮面,程朔从摄影棚出来,到走廊接电话。
是秦嵚打过来的。
客套了半天都说不到重点。
香烟点燃,尼古丁的味道在风中飘散,程朔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树下举着相机的男人。
他本来没怎么留心,但视线对上,戴鸭舌帽的男人霎时慌了神,眼睛闪躲,立刻把相机裹在衣服里,佯装无事离开。
程朔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目光变得锐利,按住听筒,朝旁边的工作人员下巴抬了抬:“去处理一下。”
一旁宣传组的工作人员有点懵:“处理什么?”
程朔的耐心快要用尽,眼睛半眯,森然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他咬牙切齿地说:“把他的相机给我拿过来。”
工作人员恍然,四处张望,直到望见便利店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这才锁定了目标。
“哦哦,我马上去。”
程朔接完电话回到摄影棚里,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旁边的沙发仰躺着。
下个月新游戏上线,这两天邀请了当红女明星赵霓臻来拍摄宣传照造势,他下午工作结束后,便过来看了眼。
没想到这么临时的行程,也会被狗仔盯上。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拿着狗仔的相机走进门,弯腰递给他。
“程总,我检查过了,他身上只有这一台设备,幸好您发现得及时,还没有拍多少照片。”
程朔接过相机,慢条斯理地打开相册,往下翻看,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由于视觉差,他和赵霓臻在窗帘后正常交谈的场景被拍得旖旎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可想而知这些照片一旦发出去,又要在热搜挂上多少天。
程朔想起程颜看向他的眼神。
每每看到这些新闻,她都会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在程颜心里,他一直都是最糟糕的那种人,挥金如土、不学无术、私生活混乱、纨绔堕落……
从前,他不在意,他乐意让她这样想他,反正哪怕他再优秀,她也不会看他一眼,她眼睛里永远只有那个姓温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朔把这些照片一一按下删除,又从头检查了几遍,旁边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会,极小声地开口:“程总,您确定全都删掉吗?”
他缓缓抬眼:“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您以前不是说配合媒体炒作,可以帮助游戏宣传吗,还可以省不少宣传经费,正好咱们新游戏在预热期,需要这样的曝光。”
程朔指尖一顿。
这些确实都是他以前说过的原话。
他冷笑了声,回头看他:“你记得还挺清楚啊。”
以为在夸他,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程总的指示,我句句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照片删除完毕,程朔把相机扔给他,从沙发起身:“现在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给出评价:“不需要这些歪门邪道。”
工作人员倒吸一口气,没敢吭声。
这些都是以前程总自己想出来的方法,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记住了没,”好友王谌揶揄,对旁边的助理说,“你们程总发话了,以后要做正道的光。”
程朔嗤笑,瞥了他一眼。
“我可去你的。”
王谌赔着笑脸,搭着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去Starry Club喝两杯?”
“没时间。”程朔想也不想就拒绝。
“怎么,今晚有安排?”
“嗯。”
今晚程颜要回老宅吃饭,他必须在。
下午五点,拍摄接近尾声,程朔坐车离开,经过市中心路段,他往窗外一瞥,在某家店铺前排了很长的队伍。
“那些人在做什么?”他问。
“好像是一家新开的网红烘焙店,因为是国内首家连锁店,这几天很多人过来排队打卡,”助理粱诩匆匆看了一眼,如实回答,“而且和Fatty Carrot有联名……”
Fatty Carrot。
程朔思绪飘远,想起高考结束那年,他们一家去日本旅游。
经过秋叶原时,程颜走得越来越慢,程朔回头,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橱窗里的玩偶看,眼底闪着明亮的光。
她明明喜欢,但却不敢开口,离开前,还回头看了好几遍。
到了午饭时间,他原路返回,偷偷买了下来,放在她酒店的房间,大概直至现在,她都以为这是邹若兰买给她的。
轿车拐了弯,马上驶入主干道,程朔敲了敲车窗。
“靠边停下。”
车停在路边,粱诩望向后视镜,很上道地说:“程总,要不还是我去排队吧,人这么多,估计要等很久,今天还降了温。”
“不用了。”
车停在路边,程朔戴上口罩,推开车门下去。
室外风大,他今天穿得单薄,一件黑色风衣显然并不能抵御此刻的天气,果然还没一会就打了喷嚏。
队伍很长,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不少人干脆坐在台阶处打游戏,程朔也有些不耐烦,但看着那脏兮兮的地板,他眉头皱得很深。
他有洁癖。
这会,前面几人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