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懂粤语,当时只觉得旋律好听,却没听懂命运给予的提示。
在后来的每一天,她无数次想起那句歌词都觉得是命中注定。
就像企鹅幻想有一天能到达北极一样,她也在奢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周叙珩帮她把行李搬进去,在离开之前,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大概那就是刚才他在车上欲言又止的原因。
他问她:“你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吗?”
他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问出口,午后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嗯,是的,”程颜点头承认,扣着掌心,“怎么了吗?”
“没什么,”周叙珩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微笑地看着她,“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当周叙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程颜胃里忽然泛起橙子那酸涩又清冽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直到落日的余晖彻底消失才进门。
*
很快,就是五一假期。
程颜原本打算呆在家里休息的,但邹若兰的电话打过来,她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邹若兰安排了家庭出游,连程继晖都抽出了时间,她没有理由不出席,只好向领导休了五天年假。
其实从前她也期待过这样的家庭出游。
她曾认为那是一家人最能增进感情、关注到彼此心理需求的时候,但后来她意识到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很难融入这个家以后,便不再抱有任何的期待。
但终究,她还是很渴望可以拥有一个完整且幸福的家,哪怕她只是在扮演另一个人也没关系。
航班很早,程颜吃了早餐就匆匆出发去了机场。
她几乎是踩点到的,进了机舱,发现程朔的位置就在她旁边。
他穿着休闲的度假风衣服,墨镜随意地挂在衬衫领口,双腿交叠,姿态闲适,看上去不像是企业家,倒像是等待着被拍的男明星。
不过他向来也是按照打造明星的路子去打造自己。
程朔原本闭着眼睛小憩,看到她走进来,倒是坐端正了些,不知从哪拿了本日本文学家的书翻了两页。
程颜回头看了眼,没人。
这里又没有记者,他装给谁看呢?
书是新的,才翻到第三页,程颜在旁边坐下,好奇问了句:“你公司不忙吗?”
听说这次旅行是他提议的,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听说穹域新上线的游戏在海外下载榜都飙升到TOP 3了,他怎么还有时间出去旅行?
程朔把书合上,轻飘飘地说:“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一周的时间。”
这话有含沙射影的成分,至于影射的人是谁,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程颜懒得和他搭话,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想要给周叙珩发些什么,但斟酌了半天,还是停在第一句话,最后又默默退回了主页面。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程朔眼角余光望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
程颜还在发呆,程朔突然开口:“手机给我。”
“为什么?”担心他要抢,程颜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我有自己的隐私。”
“谁要看你隐私了,”程朔无奈,把话挑明,“你……下载了我公司的游戏?”
说话时,嘴角有明显上扬的弧度。
“哦,朋友帮我下载的。”
程朔的嘴角霎时下来了:“你又和徐昊远联系上了?”
“不是他。”
“除了他,你还有其他朋友?”程朔明显不信。
“当然,我有很多朋友现在。”程颜说话声音都洪亮了些。
谁信。
但程朔没有揭穿她,朝她伸手:“我看看,什么等级了?”
距离起飞时间还有好一会,程颜实在无聊,打开游戏页面给他看了一眼。
程朔笑了出声:“才3级?你怎么玩的?”
“……”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他清了清嗓子,马上改口:“没事,我陪你从3级开始打,就像以前那样,反正旅行路上有那么多时间。”
“不用了,我要和朋友一起玩。”程颜不想让他染指自己的账号,“你要是想帮我,倒是可以送我一些内测的皮肤和装备。”
“瞧你这出息。”
虽是这么说,程朔还是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没多久,飞机起飞,程颜戴上眼罩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好像枕在了谁的肩膀上,以为是在做梦,她又换了个姿势蹭了蹭,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实在太困,程颜没睁开眼看,吧唧了下嘴,又睡了过去。
长期的飞行模糊了时间的概念,程颜醒醒睡睡,中途在香港和奥克兰转了两次机,最后在皇后镇机场着陆。
一下飞机,程朔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在她前面。
程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程朔最近好像转性了,竟然像个人样了。
难道是邹若兰找大师给他算了命,让他要乐于助人?
程颜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谁知正好被回过头的程朔看到。
“傻乐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哦。”
一行人走出机场通道,程继晖推着行李走在邹若兰旁边,没有让管家帮忙,程颜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个称职的丈夫。
正胡思乱想,走在前面的邹若兰忽然对着不远处招手,笑容满面。
程颜今天没戴眼镜,只隐约看到那人高大的身形,但越走越近,她意识到有些不对,脚步放缓,几近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如同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只剩下模糊的雪花点。
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温岁昶。
停下来的人不只有她。
握着拉杆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程朔在机场大厅突兀地停下,眼底已是一片阴翳,他看着穿着黑色风衣的温岁昶朝他们走过来,接着长手一伸,将程颜抱在怀里。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喉间是腥甜的味道,他努力压抑自己,才不至于让紧攥的拳头落在温岁昶的脸上。
他意识到,他又做了一件错事。
第40章
◎《爱》◎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程颜后背僵直,木讷地站在原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环在她的腰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指尖灼热的温度,他身上幽冷的香水味将她彻底包围。
靠得那么近,她似乎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回响。
程颜莫名有些鼻酸。
她想过无数次,假如,她是说假如在跨年那天,见面的第一秒,他能给她一个这样的拥抱,或许她还能再忍耐上一年、两年,甚至是一辈子。
但现在,这个拥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温岁昶嗓音沙哑,带有某种难以克制的眷恋。
程颜错愕。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邃和专注,恍惚间,仿佛他真是爱她的。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不累?”他的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关心,又摸了摸她的头,“待会先在酒店休息一会,嗯?”
程颜仍未完全适应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眼角余光看见邹若兰满意的表情,她终于明白这也是表演中的一环。
“嗯,好。”她木讷地应了声。
担忧的神色终于从邹若兰眼中散开,她望向自己女儿:“岁昶工作那么忙,还提前了两天从纽约飞过来安排行程,出发前特意叮嘱我,不让我告诉你呢。”
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陌生,程颜皱眉,看向温岁昶。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连程继晖也难得夸奖:“岁昶有心了,公司刚上市,正是忙的时候,还提前过来安排。我可听老赵说,你推掉了下周的并购谈判会。”
温岁昶弯起嘴角微笑:“工作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只顾着工作,我想以后有时间多陪陪家人。”
放屁。
程朔嗤笑了声,望向温岁昶的眼神愈发森冷。
这人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走出机场,门外停了三辆车,一辆加长林肯和两辆越野车。
程继晖、邹若兰和管家等人共乘一辆,程朔则率先上了前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他阴沉着脸,对程颜说:“你和我一起坐,我有话跟你说。”
温岁昶垂眸看她,没说话。
“沁葶姐,你们坐哥的车吧,”程颜拒绝了他的提议,望向另一辆越野车,“我坐后面。”
邹沁葶显然误会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懂的,你们要二人世界嘛,不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会正甜蜜着呢……”
程颜想否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她现在大脑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