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王谌都打电话来向他求证,问他到底有没有借鉴国外的游戏。
“原来这次游戏那么火,是有借鉴的成分在?”王谌半开玩笑地说。
可是,她竟然说相信他。
程朔喉结动了动,许多话堵在胸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眼睛有些热。
程颜见他沉着脸不说话,以为他在难过,想来想去,还是关心了一下:“你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程朔摇头,眼底泛着水光。
“公关团队还没想到应对的方法吗?”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程颜被他的话套了进去,有些不忍,全然忘了她走进门时,程朔还在这里给她挑选饰物。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落寞的样子,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大概她能想到的方法,他的公关团队早就给出了更专业的意见。
思忖了片刻,她安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会好的。”
“你没有做过的事,没有人能冤枉你。”
正要收回手,她看到程朔眸色变得幽深,下一秒,俯身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膀处,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
程颜彻底愣住,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虽然他们是兄妹,但这样的拥抱还是太奇怪了,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站在树荫下的男人扶了扶镜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
晚餐选在酒店附近一家低调的法式餐厅,程颜从落座的那一刻开始,就察觉到了餐桌上的气氛不对。
沉默得有些反常,侍应前来上菜时,走路都极其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她起初还不知道原因,直到程继晖看向程朔,开口:“你惹的那些破事,还要瞒着我多久?”
原来,程朔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程继晖口中。
话音落下,只见程朔握紧手里的刀叉,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也要向你汇报吗?”程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是您的儿子,还是您的下属?”
“只要你还姓程,你丢的就是程家的脸!”大概没想到还敢反驳,程继晖气得按住胸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看笑话吗?为了那点钱,把家里的脸都丢光了,尽出洋相!”
室内开了冷气,程颜后背却渗出了薄汗,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旁边的温岁昶倒是丝毫没受影响,和寻常无异,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开动。
她自然一口都没吃。
邹若兰适时开口:“听你爸的,处理好这件事就回家里帮忙,别再琢磨那游戏的事了,你爸现在岁数也大了。”
程朔冷笑道:“怎么,现在还在打我的主意?看来这个家没我确实不行。”
“阿朔,怎么说话的,你这脾气是得改改。”邹若兰苦口婆心地劝导,“你要是像岁昶一样,忙点正经的事,我和你爸会不支持你吗?”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空气静默得仿佛处在真空世界。
听到这话,程颜霎时绷紧了神经。
果然,下一秒,程朔把手里的刀叉扔到餐盘上,哐当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起身从餐桌离席。
程颜全程心惊胆战的,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温岁昶。
餐盘里的牛排被切成小块,温岁昶细嚼慢咽,姿态优雅,一副漠不关心的摸样。
晚些时候,程继晖喝多了,眼睛里有了醉意,靠在椅背望向远处,感慨道:“要是妍妍还在的话,我们这个家也不会这样,这真是我的报应……”
程颜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这个“yan yan”指的不是自己。
“阿朔以前总说要给妹妹当榜样的,要是妍妍还在,他也不敢这么发脾气。”邹若兰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睛霎时酸了,“下个月又是妍妍的忌日了,我现在晚上睡觉,还经常梦到她在房间里拼拼图,穿着那条绿色的小裙子……”
程颜心里揪紧,立刻低下头。
很不巧,她今天穿的就是绿色的连衣裙。
裙摆被揉皱,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这个“冒牌货”最该做的应该是像个隐形人一样消失在这里。
抬头,她甚至看到邹沁葶投来的同情和安抚的目光。
其实这样的情形,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观众”。
她和以前一样装作若无其事,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再也没有抬起头,以至于没有发现温岁昶是什么时候离席的。
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她才发现温岁昶不在旁边。
因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温”。
是他给她打的电话。
不清楚眼前是什么状况,但程颜还是拿着手机出了门。
一直走到庭院外都没看到温岁昶,她这才接通了电话。
“直走,拐角处往左。”
像是猜到她想问什么,他直白地告诉了她答案。
顺着他的指示,程颜走到了湖畔,终于看到了他。
温岁昶站在月光下,粼粼波光映在脸上,光影浮动,时明时暗,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愈发神秘,本就英俊的脸此刻更是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程颜屏住了呼吸。
“陪我坐一会。”他在旁边的长椅坐下,为她留了半个空位。
程颜没有动:“有什么事吗?”
“都快哭出来了,还要留在那?”温岁昶抬眸。
“……”
原来他都看到了。
未待她有所反应,温岁昶拉过她的手,仰头看她,表情认真,“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不想听的话,可以不用听。”
晚风拂过湖面,水波荡漾,这一瞬间,程颜有些恍惚。
有的。
曾经有个人告诉过她一模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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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封邮件——第241封邮件:
“温岁昶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你发现你的人生没有意义怎么办?有个人告诉我,我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让别人感到安心。”
“他的话伤害到你了吗?”
“嗯。”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没有。”
“既然这个人对你没有意义,为什么你要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否定自己。你不需要消化所有人对你的评价,不想听的话,可以不用听。”
“那……你的这一句也可以不听吗?”
“不可以。”
“?”
“因为,我对你很重要。”
第47章
◎《Hypotheticals》◎
因为他的这一句话,程颜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过去那些邮件,曾经给过她很多力量。
他曾经是她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隔着网络,她把他当成树洞,肆无忌惮地和他分享成长的烦恼和心事,而每一次,他都极其耐心地回复了她。
或许,她该感谢他的,在那些日子,他是她唯一的慰藉。
见她没有说话,温岁昶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程颜顿了顿又说,“只是感觉像是我一个朋友会说的话。”
温岁昶没有多想。
湖面上星光点点,程颜在长椅坐下,双手撑在身后,风吹过脸颊,紧绷了一晚的情绪终于得以喘息。
手机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没有人找她,又或许根本没有人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刚才那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温岁昶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听得不太真切。
程颜含糊地回道:“偶尔吧。”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每次,你都在那呆着吗?”
莫名地,程颜喉咙哽了一下。
“嗯。”
每一次,她都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等所有人都从餐桌离席后,她才会离开。
每一次,张姨都会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其实太太很关心你的,你不要多想”。
她知道只有不被喜欢的孩子,才会被这样安慰。张姨从来不会对程朔说这样的话,因为谁都知道邹若兰和程继晖有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