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编了个还算像样的借口。
周叙珩:【哦。】
见他没再问下去,程颜终于松了一口气,匆匆说了晚安,就结束了话题。
许是心里藏着事,这天晚上,她几乎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早上醒来,自然没什么精神,她不知道这样的行程还要持续多少天。
程朔公司的事情还没解决,网上到处都是和这有关的话题,他忙得焦头烂额,电话接连不停,但仍然没有离开。
她好心提醒:“要不你先回国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比较重要,网上的舆论对你很不利。”
而且他刚和家里吵了架,现在关系这么紧张,回国冷静一下也好。
然而程朔并不领情,他挑眉看着她:“然后呢?留你和温岁昶在这?”
算了。
当她没说。
又过了一日,程颜刚到达德文港时,忽然手机响了。
程颜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愣了愣。
是周叙珩打过来的。
他好像是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程颜拿着手机走到另一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喂?”
“是我。”男人的嗓音温柔,让她想起松木燃烧时的暖意。
“我知道呀。”
周叙珩轻笑了声:“你现在在哪?”
程颜愣了愣,她记得她之前告诉过他的。
“我还在新西兰旅行。”
“具体一些。”
以为他是在和她闲聊,程颜回头看向身后的码头:“我在德文港附近,晚上可能要去——”
突然,程颜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电话那头机场大厅播报的声音。
Auckland Airport,她心里咯噔了一声,有某个猜想在大脑里迅速成形。
她喉咙变得干涩:“你、你现在在奥克兰机场?”
“对。”
程颜攥紧了手机,睫毛快速眨动。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采风。”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哦,这里风景挺好的,对你小说创作应该有帮助。”
虽是这么说,莫名地,她有些失望,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
“骗你的。”
“嗯?”
“不是说想我了吗?”周叙珩喉结动了动,声音低缓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所以,我来了。”
第48章
◎《心烧》◎
挂了电话,程颜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海风迎面吹来,欣喜像香槟里的气泡不断往上涌。
原来人在接收到惊喜的时候,竟有一刻是彻底的茫然,然后才是无法抑制的喜悦。
不远处邹若兰正在弯腰喂鸽子,披肩上的流苏快垂落在地,她走过去帮忙整理了下披肩,又说:“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先回酒店休息了。”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喊医生来看看。”邹若兰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切地看向她,随后示意管家去请医生。
“不用不用,其实没什么大碍,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只是头有点晕。”
“那让岁昶送你回去休息吧。”
温岁昶正有此意,把臂弯处的外套递给旁边的管家:“我去把车开过来。”
程颜眼角跳了跳,拦住他:“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你在这陪爸妈吧。”
许是觉得奇怪,邹若兰失笑:“你这孩子这么紧张做什么,酒店离这不远,就让岁昶送你吧。”
程颜拧着眉,只好暂且应了下来。
“哪里不舒服?”刚关上车门,温岁昶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如果不想看医生,那我在酒店里陪你。”
“不用。”
程颜闪躲着避开了他的手,又在地图上查看酒店距离奥克兰机场的距离。
地图上显示,完全是反方向。
车刚驶向主干道,她就转过身对温岁昶说:“你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温岁昶只当没听见,打转了方向盘。
“你真的不用送我。”她再次强调。
温岁昶仍是油盐不进的,估计他以为自己在和他客气。
眼看离机场的方向越来越远,程颜心一横,硬着头皮说:“其实是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我要去接他。”
下一秒,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安全带勒进肩膀,在衬衫上压出深深的褶皱。
车厢内霎时陷入死寂,连起伏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轿车突兀地停在路边,驾驶座上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程颜正欲开口,片刻后,她听见咔哒一声。
是车门锁打开的声音。
“谢谢。”
她迟疑了片刻,客套道谢。
穿过人行道,程颜走到马路对面,随手招了辆路边的出租车。
欣喜的情绪冲淡了一切,她没有留意到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她下车后再也没有动过。
坐在出租车里,她一分一秒倒数着时间,那么急切却又期待想见一个人的心情,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打开车窗,迎面吹来的风都变得香甜,大片大片的云像巨形棉花糖在天边堆叠。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如果这是她幻想的一场梦,那她希望这场梦可以再久一些。
出租车停在机场正门,程颜匆忙付完车费,连找零都顾不上就推门而出。
喧闹的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从她面前经过,不同的语言在耳边响起。
程颜的目光在四处逡巡,忽然身后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一转身,那个人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周叙珩穿着燕麦色的薄款毛衣站在机场大厅中央,臂弯处搭着件风衣,眉眼弯弯注视着她。
仿佛已经等待她很久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程颜瞬间鼻子酸了酸。
他真的来了。
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在她人生的这二十五年里,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珍视过。
还没等他迈步,程颜就飞奔了过去,在他略微诧异的眼神里,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他的怀抱。
机场上方的广播也掩盖不住此刻的心跳声。
温暖的木质香水味将她包围,他身上柔软的毛衣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这个拥抱带着跨越赤道的温差,记录着她心跳的回响。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在新西兰的深秋,有个人从北城到奥克兰,跨越九千公里的距离,为她而来。
*
坐出租车去酒店的路上,程颜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她才觉得不对劲。
忐忑过后,程颜忍不住开口确认:“你也住在Sea Mist Manor?”
周叙珩点头:“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竟然那么恰巧和她选了同一家酒店。
莫名地,她想到温岁昶的脸,再看向周叙珩时,有些心虚。
周叙珩去了酒店前台check in,她在楼下的一家咖啡馆等他。
这十分钟里,她望着窗台上的盆栽,发了好一会呆。
她不是个乐观的人,凡事她都习惯从最差的结果去想。
当初从福利院离开,她想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程家赶出来;
留下那封信离开程家的时候,她想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没有办法上大学;
和温岁昶离婚的时候,她想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她重新又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陈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