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电梯,温岁昶都没有回复。
程颜只好先去了他的房间,扣响房门,等了好一阵,都没有反应。
正要离开时,房门却打开了。
温岁昶站在门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垂在眼睑处,眼神有些迷离,身上氤氲着淡淡的酒气,英俊的脸上是少见的颓靡神色。
程颜疑惑。
刚才餐桌上他并没有喝酒,为什么身上会有酒味。
未待她反应过来,忽然,温岁昶长手一伸,把她拉了进门。
咔哒一声,门上了锁。
眨眼间,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背脊猛地撞上冰冷的门板,他的阴影彻底笼罩着她,俯身时像山一般倾轧而来。
她无由来地感到恐慌,双手抵在他胸膛处,虽然已经退无可退,但身体还在抗拒他的接近。
然而,他竟只是问了一句。
“程颜,你会想我吗?”
男人灼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激起一阵战栗,酒精混合着男士香水味冲击着她的神经,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这是一个对他极其重要的问题。
程颜怔愣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从前,在我出差的时候,你会不会想我?”说话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有某些回忆在挣扎地涌了上来,程颜脸色变了变,立刻摇头。
“没有。”
她不要再想起那个空荡的房间,不要想起拨通电话时紧张的心情,更不要想起拿着手机绞尽脑汁想话题的自己。
她不要再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去。
“一点都没有吗?”温岁昶俯身看她,那炽热的目光能将人融化。
她别开脸,不看他的眼睛。
“嗯,没有。”
“为什么呢?”温岁昶似是感到不解,眉心拧起的褶皱里藏着程颜从未见过的脆弱,“我就这么不好吗?让你一点都想不起我?”
“温岁昶,我们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没有意义?”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吗,刚才我去找那个人了,他说因为你很想他,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可是,为什么我就在你身边,你还是会想起别人?我总是忍不住对比,和程朔对比,和那个人对比,最后我发现,我在你心里竟然是最末位的。”
程颜心里一惊,脸色变得苍白。
他竟然去找周叙珩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
温岁昶感受着她掌心的泥泞:“看来你很紧张。”
程颜不由分说就要挣脱他的桎梏,但温岁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吗?我就在这,你还是要去找他吗?”温岁昶眼底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大脑几乎无法思考,程颜迟疑地开口:“温岁昶,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那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灯光下,温岁昶忽然弯腰抱住了她。
“程颜,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不想再纠结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他只知道看到她在机场和那个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嫉妒得快要疯了,喉间是血液腥甜的味道。
“只要你不再见他,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没有出轨,没有背叛过这段婚姻,一切从你在飞机上握紧我的手我向你求婚开始,我会和杨钊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每次出差都会向你报备,工作间隙主动给你打电话,你生气的时候我努力让你开心,耐心地听你工作上的烦恼……”
在机场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她就像是他随手翻阅、未曾用心对待过的一本书,放在书架上,从不会留意,但一旦被人拿走了,那里便空缺了一块。
当他重新翻开这本书,才发现自己曾做了这么多的注解,密密麻麻的,他竟不记得了。
世界好像按下了静音键,耳膜突然响起嘈杂的蜂鸣声,程颜看着眼前的人,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可是,她要怎么释怀那一次又一次的失约,在电影院里没有尽头的等待;
她要怎么忘记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望向自己没有温度的冷静的眼神;
她又要怎么才能和过去被忽视、被随意对待的自己和解。
她已经靠近了幸福,又怎么舍得离开。
“你是说,你要和我重新开始吗?”她迟疑地确认。
“是。”
望向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淡,温岁昶似乎已经预见了她的答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她说:“可是,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温岁昶手心凉得像捂了块冰,他抚在她脸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磨合。”
“可我们已经磨合了三年,”程颜笑得苦涩,话里有话,“如果三年都没有办法喜欢一个人,要怎么相信他们会有未来呢?”
温岁昶攥紧了掌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们之间的症结不在于我喜不喜欢你,而在于我确定,我喜欢他。”程颜说得很小声,却又那么坚定,“其实,我是一个很缺爱的人,能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很感激了,在生活中,我大多都是被忽视的那个,同学聚会安排的位置都是在角落,去KTV我点的歌也总是被跳过,以前我鼓起勇气约你一起去看电影,你也常常失约,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给我那么多的爱,竟然会有人因为我的一句话,跨越九千公里的距离来到我身边。”
温岁昶看着她眼底跃动的光,说起那个人时,她身上似乎闪耀着异样的光芒,连声音都变得柔软。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直观地感受到——她很幸福。
他冷笑了声,喉咙干涩:“当你因为他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而感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放弃了很多的工作从纽约来到这里,你只看到他的付出,那我呢?”
还没等程颜回答,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那人似是心急得一刻都等不了,还没过几秒,就用力地朝门踹了一脚。
“开门!给老子开门!”
一旁酒店的工作人员看得心惊战胆,又不敢上前制止,只能机械地对眼前高大的男人重复说道"Sir, please calm down,calm down!"
第50章
◎《阳光下的星星》◎
砰砰砰——
程朔踹门的力度越来越重,动静一下比一下要大,整面墙仿佛都在震动,程颜的心脏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她转身要去开门,温岁昶却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按住她的手,声音极其冷漠,连眼尾也没抬:“他想发疯,就让他发疯。”
程颜愣住。
她极少在温岁昶眼中看到这么冷血的眼神,明明这个人刚才还在用那样可怜的、渴求的眼神望向自己。
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
"Sir,I must remind you not to disturb other guests' quiet time."酒店的工作人员仍在劝诫,但语气比刚才重了许多。
担心真的闹出了什么事,程颜挣脱温岁昶的手,立刻打开门。
程朔的目光在她和温岁昶之间打转,还没等她反应,程朔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至身后,像是要将她扯离什么污秽之物。
“喊他吃饭,需要反锁房门吗?”
温岁昶看向他拽着程颜的手,不悦地皱了皱眉:“哥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和程颜之间的事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
程朔的怒气轻易被挑起,当着程颜的面,正好他有话要问他。
“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温岁昶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一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在网上给我泼脏水,抹黑穹域新出的游戏,你为了把我赶走,确实煞费苦心了,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见他情绪激动,温岁昶扶了扶镜框,冷静给出建议:“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我认为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温岁昶,你——!”
“针对你说的后半句话,半分钟之内,我都能想到不下十家公司,以及数位和你积怨已久的人物,包括但不限于去年和穹域闹官司的以太互动、众衡传媒,还有在香港赛马会和你一举闹上头条的傅星、杜勝……”温岁昶有条不紊地一一细数。
程颜听着都脸红,从她的角度来看,程朔确实是在无端猜测,她想不到温岁昶这么做的动机。
眼看程朔就要暴怒,她拽了拽他的手:“哥,去吃饭吧,你应该也饿了。”
“别管我,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程朔正在气头上,这会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程颜忽然感到心累,她本就不想管,尤其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大脑已经在超负荷运转。
“OK。”
她点了点头,离开时,甚至还给他们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关上,程朔突然清醒了过来,懊恼地蹙起眉,胡乱抓了抓头发。
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程颜是不是又要生他的气了?
他眉梢挑起,轻蔑地望向温岁昶:“我以后再跟你算账。”
不过他的手刚按上把手,身后的温岁昶突然开口:“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犹如石头落入湖中,程朔猛地回头,看见温岁昶讽刺地勾了勾唇,放慢语速对他说:“挺可怜的。”
“什么意思?”灯光下,程朔眉骨的阴影刻画得更深,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没什么。”
温岁昶嘴角挑起玩味的笑,望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