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是她最爱他的那一年。
第60章
◎《心里学》◎
雨痕在车窗蜿蜒,手机屏幕不停亮起,同事群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聊天对话框,那些揶揄的话看得程颜脸红。
她已经能想象,过不了几日,她就会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手机反面盖上,程颜望向驾驶座的周叙珩,他正在专注地开车,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随意挽至臂弯,他的视线始终望向前方,只在必要时微微偏头扫过后视镜,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近乎完美的侧脸。
程颜几乎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直到轿车驶过减速带,车身颠簸了一下,她才猛然回过神。
“明天,我就和她们解释。”
她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被误会成另一个人,这是对他的不尊重。
周叙珩很快回道:“没关系,不用解释。”
“嗯?”
“我并不觉得被冒犯,甚至我觉得被误认为是你的丈夫,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周叙珩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这个身份此前的口碑不太好。”
程颜被说得脸颊发烫,手指绞紧了安全带。
车厢里一下变得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导航播报的声音。细密的雨点敲打在车顶,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种奇妙的节律,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
“周叙珩,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在网上偷偷……搜索过你的笔名。”
周叙珩错愕地笑了笑。
“然后呢?”
不知想起什么,程颜还没把话说出口,眼睛就弯了弯。
“那天,在某个小说论坛,我看到了一个关于你的吐槽贴,盖了几百楼。”
“啊?”周叙珩神色罕见地变得紧张,扭头看了她一眼,“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吗?”
程颜不置可否,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Alistair这个人绝对是直男审美,每本书的女主角一出场都是穿着素色长裙,然后就会用数百字描述她多漂亮多有气质,看得人眉头紧皱……可能大概率还是个丑宅男,没谈过恋爱,写的感情戏比我奶奶家腌了十年的腊肉还要生硬。”
周叙珩忍俊不禁。
“我觉得最好笑的还是有个人说,我第一次看到有悬疑小说作者接受采访的时候,给自己贴的标签是‘向往爱情’,真是演都不演了。”
大概是这些评价和真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割裂了,所以即便过了那么久,她仍然记得很清楚。
但话音刚落,程颜竟然看到周叙珩的耳尖诡异地泛着红,目光有些慌乱。
他……是在害羞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新奇,一直以来周叙珩在她心里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冷静沉着地处理一切。
可现在,他耳边微微发红,目光闪躲着,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她忍不住看得更仔细,继而她发现,她看得越久,他耳朵的颜色也在逐渐加深。
回到公寓,周叙珩送她到家门口。
许是撑伞回来时,雨伞一直往她的方向倾斜,他衬衫的右肩处被雨水洇湿,发丝也沾着细小的水珠。
周叙珩正要离开,程颜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声:“你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程颜抽了张纸巾,踮起脚拭去他发梢的水珠。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呼吸打在他颈侧。
周叙珩呼吸明显一滞,绷紧了下颌,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
程颜声音里憋着笑:“周叙珩,你不会写感情戏,是不是真的因为没谈过恋爱?”
他睫毛轻颤,胸膛起伏渐渐变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
靠得这么近,程颜能闻到他身上潮湿清冽的雨水混杂着高级香水的味道。
她忽然有些想捉弄他。
“周叙珩,我教你吧。”
“什么?”他错愕地看着她。
即便程颜害羞得脸颊发烫,但却伸手缓缓环在他腰后,鼻尖的呼吸打在他颈间,周叙珩锁骨处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拥抱是这样的。”
身体相贴,呼吸灼热,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竟快得吓人。
抬头,她看到他浓得像墨的眼睛。
“你感受到了吗?”她嘴角弯了弯,指尖在他后腰处戳了一下。
“感受到了。”
周叙珩配合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亲吻是这样的。”
喉咙变得干涩,心脏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程颜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轻轻一碰又迅速分开,生涩得像两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
空气灼热得几乎能将糖浆融化,一切到此为止,程颜正要松开环住周叙珩的手,下一秒,她诧异地惊呼,因为周叙珩突然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到玄关处的桌子上。
程颜的双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她坐在桌面,现在变成了她从上方俯视着他,周叙珩每一个神情的变化都落入她眼中。
于是,她看到他眼睛里翻涌的暗潮,看到他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看到他喉结处急促起伏的弧度。
“我好像……学会了。”
他低哑的嗓音刚落,便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
温岁昶站在厨房里,有些束手无策。
幽蓝的火焰安静燃烧,砂锅边缘不断溢出白色水雾,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乳白色的汤汁不停翻滚,食物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从颜色来看,这次似乎有些几分像样了。
温岁昶拧着眉尝了一口,鲜甜的汤在咽下去的瞬间竟有了苦味,他喉咙哽了哽。
记不清这几日到底尝试了多少次,他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复刻三年前程颜为他做的山药玉米排骨汤。
每一遍,他都在想,那时候的程颜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在来的路上,她是高兴的、期待的。
那时候他们新婚不久,他刚出差回国,久别未见,许是杨钊告诉她他晚上要加班,所以她特意给他熬了汤。
她是不是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那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呢,她是不是很失望?
“谢谢,东西放这吧,我还要开会。”他记得当时他是这样对她说的,以一种客套又生疏的语气。
当这些记忆拼凑完整,温岁昶躬着腰胃里一阵翻涌,竟有某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下午,温岁昶去拜访了程继晖。
他带来一幅明代著名书法家的真迹,前段时间刚在拍卖会上以高昂的价格成交,还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家父知道您喜欢,让我给您送过来,”温岁昶在茶案对面坐下,拿起茶盏的同时观察他的神情,“前段时间有些忙,这几天得了空,所以特意来拜访您。”
程继晖向来爱收藏字画,从打开卷轴的那一刻,眼睛就没有从上面移开过,只是不知想到什么,眉宇间又添了愁容。
“你父亲他还不知道你离婚的事吧。”
“我确实还没向他说明,但无论日后如何,您都是我敬重的长辈。”温岁昶嘴角勾了勾,放下茶盏,不疾不徐地说,“这幅字辗转百年,也应该落入懂得欣赏它的人手中。”
这一番话让程继晖心里既妥帖又得意。
“岁昶有心了。”
旁边的邹若兰更觉惋惜,不住地感慨:“虽然你和颜颜分开了,但我们还是一家人,以后得空记得常来家里做客,张姨还时常念叨你呢,往年春节,她织围巾总记得给你织一份。”
“好,一定。”温岁昶笑着点头,继而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程颜最近有没有带朋友来家里?”
“朋友?没听她提起有什么朋友。”邹若兰疑惑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他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陪程继晖下了一会棋,离开时已是傍晚,温岁昶从书房走出来时,发现程颜房间门口堆着一摞书,约莫有半米高,用牛皮纸包裹着。
“那些是什么?”他疑惑地问。
“哦,这些都是颜颜书架上面的书,”张姨把剩下的花插进细口瓶里,走了过来,“前几天颜颜回了家一趟,说让我有空把这些书扔了,我今天才记起这事,寻思待会让小赵拿去扔了。”
“扔?”温岁昶皱了皱眉。
“是啊,说来也奇怪,以前这些书颜颜可宝贝了,阿朔拿下来看,她都要发脾气的,不知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这一刻,温岁昶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
“我可以看看吗?”
张姨怔愣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她想,既然都是要扔的,那应该不打紧吧。
半蹲在这摞书前,温岁昶掀开最上方的封纸,他看到了两本书,眼眶霎时红了。
一本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另一本是保罗·奥斯特的《隐者》。
这是他们之间的开始。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封邮件上的每一个字。
“温岁昶同学,冒昧打扰你。
你上次在校刊采访里推荐了两本书,一本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另一本是保罗·奥斯特的《隐者》。
《悲剧的诞生》我很认真地读完了,这是我第一次阅读哲学类的书籍,以我现在的知识储备,确实有些晦涩难懂,尤其涉及到一些古希腊的神话故事和希腊古典悲剧,不过整体读完还是领会到了哲学的魅力,很有收获,所以非常感谢你的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