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心提到嗓子眼,当真怕邵衡答应了,幸好他摇摇头,淡声:“还是得赶回去。”
夏云松只好叫人去拿伞来。
邵衡午餐时被灌酒的热意已经消退,他遥望雨幕。
严襄站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也抬头看向屋檐外雾蒙蒙的天空,忧心忡忡。
正走神,鼻间闻到一股沉冽的木质味道,转眸望去,他已经走到她身旁两步距离。
邵衡问:“急着回去?”
不是他眼尖,是她完全没掩饰。
严襄心里一跳,知道做老板的最忌讳员工盼着下班,当下摇头,低声:“家里没关窗。”
不是承认,但也不是否认。
从邵衡这角度,能看见她低垂下来轻轻颤着的羽睫,以及咬在殷红唇瓣上的白色齿尖。
严襄是个温柔且顾家的人。
他再一次想到她背着房贷,年纪又不大,大概很爱惜自己的房子。
邵衡“嗯”了声。
再接下来,行程便加快了不少。
邵衡本就是来拍照留个见证,中午那一餐饭算是给夏云松面子。
要按照他的性格,环宇上下都应该被炒鱿鱼,可谁让夏云松运气好,生产端轻易动不得。
他来探完夏云松的虚实,目的也就达到了。
一行几人这就要走了,葛明俊仍呼呼大睡,被司机背到了后排躺着。
严襄给邵衡撑着伞,听他与几个男人寒暄完,冲身后摆了摆手,态度还算和蔼:“走了,不用送。”
言罢,他转过脸,面色冰凉一片,再没了刚刚的好脸色。
邵衡抓住伞柄接到手中,手心几乎是包裹了一半她的。
严襄不动声色地向下滑,紧接着收回手到身侧垂着。
他步伐跨得极快,带着她往商务车走去。
路上有数个小水坑,高跟鞋踩进去,激起阵阵水花,连同邵衡西裤裤脚也被打湿。
里头的袜子同样。
邵衡睨了眼矮自己一头的女人,她竭力想要跟上他,大概是被风吹得,唇瓣惨白。
踩着高跟鞋的脚背上同样溅了雨滴,顺着肌肤纹理往下,好似叶上露珠滚落。
邵衡眼睛凝住她微白的脸颊,凉风吹过,竟然发现醉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待到了车门前头,他沉声:“你先上。”
严襄也顾不得许多,攀着他的手臂上了车,邵衡紧随其后。
他前额刘海尖被打湿了些,身上也沾了雨点,平时最讨厌淋雨,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身边的女人拆了纸巾,又摸出一包压缩毛巾,递到他手边。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邵总,擦擦吧,小心着凉。”
邵衡喉头轻轻一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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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衡belike:又是为贴心老婆着迷的一天[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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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邵衡静静道:“顾着你自己就是。”
严襄没收回手,执拗地抬在原地,浅笑道:“我还有呢。”
他便接过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水珠,又拿毛巾抹了抹短发上的湿濡。
因为后排让葛明俊一人躺了,严襄与他并排落座。
从她这角度,即使不是刻意,眼角余光也能瞥见邵衡慢腾腾而随意的动作。
他平日里脾气不大好,爱说些难听的让下属无地自容,精心打理的三七分短发也显得高高在上。
这会儿淋了雨,发顶耷拉在下来,刘海也长长地落在额前,带着点儿湿气。他眼睫低垂,但凡不说话,都要给人一种搞艺术独有忧郁的错觉。
下一秒,邵衡:“雅思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严襄抿唇微笑:“知道的邵总。”
这一场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看着势态唬人。
前方司机开口:“看这天儿,接下来雨还要下大。”
严襄透过印着斑驳雨痕的车窗向外望,天空中集结着大团的乌云,不时有闪电掠过,很有古诗里写的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味。
她压低眉头,不由得揪心起来。
小满最怕雷雨天,即使有曲静言帮忙,她也仍旧放心不下。
现在已经五点,一个半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怕路上出变故。
商务车从国道上高速,到收费站停了短暂的一分钟,栏杆抬起来,车子也正要起步时,忽然被原地拦停。
收费员声音急促:“往南市方向的车换道!京南高速X镇路段塌陷!”
严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身侧邵衡。
男人眉峰蹙起,同样对这情况意想不到。
他瞥她一眼,见她小脸惨白,显然对塌陷事故感到后怕。
邵衡指腹在西裤上摩痧了片刻,沉声:“走国道。”
X镇虽地属南市,但一直发展不起来,近些年靠着新产业才有了正经大路。
然而连高速都塌陷,那算不上柏油马路的国道也许更差。
车上清醒的三个人都对这境况有数。
改而走国道,途径出镇的必经之路时,却被举着喇叭的交警劝阻:“前方路段有泥石流,能不出镇就留下!”
这个季节风雨交加,寒风凛冽,足够说明气候恶劣。
司机问:“邵总,看来今晚只能在镇上歇一夜。”
邵衡点一点头,又将脸转向严襄:“订酒店。”
她仍兀自出神,直到他又拧眉唤了声“严襄”,才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好的邵总。”
她这样魂不守舍,连开车的司机也注意到,当即用轻松的语气劝道:“没事严秘书,南市多发洪水,隔几年就来一回。这次可能严重些,为了安全着想,咱们明天回也是同样。”
严襄勉强笑笑,应了。
X镇地方小,没有邵衡惯常住的那些,最高也不过一个四星级,且年代久远,装修看上去极其一般。
严襄给邵衡定了套间,又分别给他们三个定了标间,运气还算不错,正好剩最后几间。
待到了目的地,葛明俊仍然呼呼大睡,司机架着他去房间,严襄则陪邵衡吃饭。
因为工资提高,她现在职责不仅仅囊括秘书,更多偏向工作加生活助理。
出来前,柴拓耳提面命,即便不能保证邵衡多吃,也至少每餐对付几口。
但严襄这会儿忧心忡忡,担心小满出事,也就跟着邵衡点了份沙拉。
他拧了拧眉,早看出她心神不宁,却没想到房子在她心中这样重要。
又或许,影响着她的不止房子。
他淡淡抿了口白水。
沙拉上来,她仿佛同他一样厌食,寥寥几口就放下叉子。
邵衡在桌上敲了两下手指,道:“晚上得加班,把白天的情况整理整理,我们和柴拓开个会。”
严襄保持笑容:“好的邵总。”
他又瞥了她一眼。
她焦心时,比平时话更少。
是谁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
晚上七点,严襄准时敲响邵衡的房门。
刚刚回到房间,她便给曲静言打了电话,得知小满正在乖乖完成幼儿园作业,当即放心了不少。
门从内打开,一股潮气同时涌过来,夹杂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往常他身上只有一股木质调香,沉稳深邃,这会儿的沐浴露味道喧宾夺主,竟让他有些锐利的气势变得软钝下来。
男人仍穿着衬衫西裤,只是没打领带,最上面两颗纽扣也没系紧,松松垮垮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与颈脖线。
他淡淡扫一眼她,趿着拖鞋径直坐到沙发上,而对面占满一面墙的屏幕上正是柴拓的脸。
柴拓冲她打招呼:“严秘书,辛苦你们了啊。”
严襄摇头,弯弯眼睛:“应该的。”
这回视频会议,邵衡言辞之间,已经决定开除X镇工厂大半的领导班子,重新招揽人才。
柴拓迟疑道:“上回我考察过,夏云松虽然不正经,但什么都抓得紧……”
邵衡沉声:“所以只留下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只留下一个夏云松,断他臂膀,连犬首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