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亲口听他叫,语气十分正经。许是第一次,也带了点不自然和生硬。
别扭的不止她一个,宋澄溪心里突然就平衡了。她回过头,目光越过打开的副驾驶窗,志得意满地笑着摆摆手:“再见。”
目送车离开后,宋澄溪径直回房。
许微月刚加完班,反手捏着颈椎朝她打了个哈欠:“约完会了?好早,我以为你要半夜呢。”
宋澄溪懒得解释她其实就只吃了个饭:“哪那么多话要说。”
“你俩见面就只说话?”许微月不可置信,“小别胜新婚,合法夫妻,不得找个小树林好好地……”
突然觉得哪儿不对,清了清嗓:“虽然身份是不合适啦,起码也得交流一下感情不是?”
听着没错,但宋澄溪不知道怎么叫交流感情。
聊天不算吗?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当然不可能像爱情片里那样腻腻歪歪,以后大概率也不会。霍庭洲明显就不是腻歪的人,她更不是。
“真羡慕。”许微月长叹道,“我谈了那么多男朋友,三百六十行都快集齐了,除了兵哥哥。”
宋澄溪笑出声:“你集邮呢?”
许微月竖起一根食指:“嗯,就差一张完美收官,不知道谁有那个荣幸。”
宋澄溪秒懂她意思:“如果给你介绍一个,能保证跟人家奔着结婚好好处吗?”
“大概率……”许微月认真思考了下,“不能。”
“那算了。”宋澄溪打消念头。
“为什么算了啊……”
“回头你伤了人家,拍拍屁股跑了,我老公得帮你挡枪子儿,你觉得合适吗?”宋澄溪直言。
许微月觉得有道理:“好吧,我自己寻摸去。”
宋澄溪弯起唇笑:“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这姑娘确实有本事,众所周知医学生有多忙,她事业爱情两不误。
最近嗷嗷叫着加班加不完,还在交友软件上撩了个学技术的弟弟,让人家熬夜帮她写辅助论文的AI程序。
宋澄溪不做评判,每个人都有自己认同的生活方式,谁都无权插手。
*
霍庭洲送完她回了趟办公室,处理一下遗留的工作,离开前,把窗台上的钢制饭盒拿下来。
向嘉勋远远看见他办公室有灯,来看看怎么回事,霍庭洲正把饭盒收进文件柜底下的储物格。
“哟,打封条了?”向嘉勋笑笑,“以后老老实实去食堂陪嫂子吃饭呗。”
霍庭洲嫌去食堂浪费时间,都是让副官打到办公室。
作为首长特派过来的王牌,刚协助武警抓到恐怖分子,又肩负遥庄边防站新训工作,时间紧任务重,虽然是特立独行了些,营长也只能准他。
向嘉勋自顾自倒了杯水,坐到红木椅子上喝:“你这张嘴是真严啊,有好事儿你是真能忍,要换那些兵,老婆大老远过来,屁股早坐不住了。你还有心思去帮武警抓人。”
霍庭洲面容淡淡地挤兑他:“祁萱大老远过来,你不也稳坐办公室?”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接了人家的花环,被追到单位,向嘉勋躲还躲不及。
没见过那么主动的姑娘,说好大山里的姑娘淳朴腼腆呢?那位一点也不。
穿得花枝招展,有主见,一看就是他降不住的款。
向嘉勋的梦想是找个小鸟依人的大美女,围着他转,他说东不会往西,连声音都不会大点儿的那种。
霍庭洲说他在做梦,要不试试返祖当猩猩,看有没有母猩猩愿意围着他转。
手机突然亮起来,霍庭洲看到新消息,面色稍暖。
老婆:【照片P好了,给你。】
下面是一张经过美颜磨皮加了重重滤镜的照片。
霍庭洲眼珠子凝在屏幕上,呆愣许久,目光才终于动了一下。
这谁?
是他老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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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骨子里还是直的哈哈哈哈[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第9章 不放松会疼。
修照片这事儿,宋澄溪差不多是头一遭,以往生活中没这种花里胡哨的需求。
刚下的修图app,跟着傻瓜式指引一顿推拉涂抹,黑眼圈没了,皮肤白了,滤镜增添了氛围感。虽然说不出哪儿奇怪,但还挺好看的。
发给霍庭洲后,她安心地关手机睡觉。
第二天,医疗队正式去卫生所开展工作。
原先卫生所只有一层两百来平的面积,医护六人轮岗,这次改善后人数增加到二十多个,房屋也多划分了一片给他们,前段时间在修缮新的办公室和会议厅。
部队以勤俭节约为守则,修缮也简单,只刷了白墙贴了瓷砖,墙角挂一台空调。桌椅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二手货,极有年代感。
新窗户打胶很草率,凝固的乳白色胶呈泡沫状从缝隙溢出,周边涂料刮得也不平滑,踢脚线上的白色涂料结成不规则块状。
接待他们的上尉军医笑了笑:“条件有限,委屈远道而来的各位了。都是站里的士兵自个儿弄的,手艺有限,保证不灌风不漏雨就行。”
怪不得,地砖贴得也不咋地。
曹鹏问:“怎么不请工人啊?”
“经费不好批,省着点儿花,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呗。部队的兵三百六十行啥都得学,咱们会的多了,为国家减轻负担嘛。”军医给大家分发文件,“这是我们卫生所目前的情况,请各位过目。”
霍庭洲上午抽空来了一趟卫生所。
昨晚睡觉似乎压到了伤口,找许大夫看看。
许大夫不在诊室,只有一个生面孔的卫生员。
对方应该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人,只认识肩膀上的星,板板正正行了个军礼:“首长好。”
霍庭洲抬手回了一个:“许大夫呢?”
“报告,在新会议厅。”
“去忙吧。”
“是。”
卫生所修缮工作他没管,只让向嘉勋派了几个士兵当小工,说都是学过的,没想到手艺这么凑合。
粉的墙勉强能看,瓷砖缝粗的粗细的细,窗户打胶更不用说了。
他多少年没干过,也比这强。
会议厅正热闹着,北京来的医疗队和卫生所骨干医生在交流专业范畴的话题,他透过门缝看到宋澄溪,和对面的一位男军医有说有笑,眸色暗了暗,关上门。
到中午饭点时,宋澄溪才得空看手机。
霍庭洲:【忙完了吗?】
消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她边走边回:【刚忙完。】
【去食堂吗?】
霍庭洲:【我暂时不去食堂。】
宋澄溪:【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吃。】
霍庭洲:【还在卫生所?】
宋澄溪脑门震了震:【你怎么知道?】
霍庭洲不答反问:【方便来一下诊室吗?】
【昨天那间。】
宋澄溪:【好。】
她让同事们先走,去了昨天许大夫为他包扎伤口的那间诊室。
门没关紧,一敲就开了。
屋里只有霍庭洲一人,穿着墨绿色制服T恤和迷彩裤,军靴上沾着些白色粉末。
这种白色粉末她鞋底也有,到新楼必经的空地上,许多没清理干净的灰尘和建材。
原来他去过那边。
“把门关上。”霍庭洲说着,拉紧身侧的窗帘。
阳光忽然被隔绝在外,他双眸不再是懒散的,而是聚焦着侵略似的浓郁的光。
屋内空气仿佛在爬升温度,宋澄溪察觉到危险,呼吸骤顿,下意识问干什么。
霍庭洲探究而兴味地看她几秒,唇若有似无地一勾,毫无预兆,上半身T恤被他脱下。
渗血的纱布映入眼帘,宋澄溪才明白过来,无声吸了口气,关住门。
陌生的诊室,她进入状态后轻车熟路,迅速给手消完毒,准备好碘伏药水和纱布剪刀。
原先包扎的被一层层剪开,两寸长的伤口暴露在眼前,虽然看不到底,凭经验也能知道大概多深。
如果是她的患者伤成这样,她一定会建议卧床静养,而不是又劳心工作又四处溜达。
但他显然做不到。
镊子夹着棉花沾了碘伏,宋澄溪压下一阵不忍,抬头看他:“别绷着,放松。”
男人勾唇笑,手搭在腿上:“我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