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有恃傲的资本。
人很快找到,经理这回报上正确的房号,并很上道地主动给笛袖引路。
临走前,笛袖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诚恳道:“谢谢,今晚麻烦你了。”
要没他的帮忙,自己肯定没那么容易能找到林有文。
顾泽临没接话。
他盯着渐远的背影,默然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某刻忍不住从身后叫住她,“你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么?”
闻声,笛袖停步转过身。
“还是原来那个,没换过。”顾泽临继续道。
笛袖印象中,他们曾经互加过好友,线上只聊过很少的几句话,而且那是发生在相当久以前的事了。
列表太久没联系的账号容易被清出去,不过笛袖没有定期清好友的习惯。
她嗯了声,“怎么了吗?”
“没删就好。”顾泽临像是松了口气,他语气忽然变得很淡:“bye,再见。”
·
四楼电梯左拐第三间,就是一干大学同学聚会的地点。
笛袖去到时看见门口立着三道人影,其中居右低垂头闭着眼的那位是林有文,他喝醉的样子特别好认,一碰酒精皮肤就敏感泛红,正是知道这样她才担心被灌酒的后果。他臂膀横越搭过左边男人的肩颈,对方定定站稳,用自己身体半搀半扶架住他,还有一个人手臂挂件上衣外套,站旁边候着。
“小姐,这里是您要找的包间。”经理尽责完成要求,低声道:“您说的那位客人已经找到了。”
一见有个女孩过来,身旁引路的穿着会所工作人员的制服,从板正笔挺的袖口、显眼领结上看,岗位级别不低,瞧着像是这里的主管或经理层。
“哲哲?”
扶着林有文的那人率先出声,他没见过笛袖,略带着疑惑问道。
乍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当面叫小名,笛袖感到有些怪异,她先察看下林有文的情况,他阖着眼,气息悠长灼热,领口往上外露的脖子连带蔓延到脸边缘微微发红,除了醉酒后昏睡外,没有其它异常。
笛袖暂时放下心,这时才看向林有文同学说:“我刚才去到别的楼层,你给我发的房号弄错了。”
这人将房间号开头“4”打成“6”,害她白兜了一圈。
闻言,林有文同学猛地一拍脑门,“我去,可能不小心手抖按错了。”
“我忘了是用有文的手机给你发的消息,以为你到后会直接打给我,就没注意看他的。”
同学一脸对不住的表情,满含歉意道:“你打过来的时候,里面太吵了没听到。”
“真不好意思啊。”
笛袖:“……”
这粗心眼的性格,也是没谁了。
要不是服务员进来询问,他们指不定还能忘到什么时候。
笛袖心底无奈,但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她无意再去责怪对方,暗叹一口气:“算了,没事。”
“那接下来——”同学抬了下肩,示意靠在他身上意识不清醒的林有文,“后面的都交给你了?”
一旁经理无比上道,及时开口:“我们有可供使用的贵宾休息室,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安排卧房在这休息一晚。”
当然,这属于额外服务,不会出现在一般客人的消费清单里。经理虽然不清楚笛袖的身份,但乐于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便捷。
理由自然和顾泽临相关:职场晋升总会和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小事挂钩,他不会错漏每个潜在的表现机会。
笛袖并不想在外面留宿,当即做出选择,“我送他回家。”
“行,这是他的车钥匙,钱包手机都装在外套口袋里。”另一个同学将手上挂着的外套和车钥匙一并交给她,关切问了句:“你会开车吗?要不要请代驾。”
“我会。”
不用其他人帮忙,林有文两个同学人高马大,合力把他送上车。
林有文看似清瘦但实际上一点不轻,他是在战场上拼死生存下来的人,躯体训练有素,肌肉含量堪比士兵。俩人显然低估了他的身体重量,二拖一从楼下一路护送到车上,扣好副驾安全带,最后砰地关上车门,两个大男人愣是累得气喘吁吁。
江宁每年冬季都会下雪,入秋后气温开始节节往下降,夜晚霜寒露重,温差变化大。
他们热出身汗经风一吹,散了大半余热。
有个人嫌冷打着哆嗦先上楼回去了,剩下那个是原先和她通话的人。
笛袖背靠车门,这时才将心中那个疑问缓缓问出口——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联系自己?
男人听完噢一声,“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学生论坛不?”
笛袖点了点头。
学生论坛称得上东大特色之一,原因是它的来由非常奇葩。
东大计软学院计算机大佬云集,堪称各省市高考状元汇集地,他们脑回路清奇,为了脱单自主研发出一个网站并运行维护。
起初设计雏形是个恋爱交友平台,创建者为了促进学校单身男女认识,奔着谈恋爱的目的,通过算法匹配出高契合度情侣。
名字起得也很直白,Much More Love,简称MML。
后来进入网站的学生越来越多,范围扩大,逐渐成为全校学生线上聚集点,随着人数增加,平台不断开发新的功能,延拓出寄存快递、专业书籍售购、物品交易等等板块。这是一个专属于东大校内的线上平台,往届生保留对母校的怀念情节,即使工作后,也经常会在里面实时活跃、更新动态。
他们无形中拓展了从校园步入职场的信息面,论坛发展成历届学长学姐变相的名企内推渠道,分享夏令营、学术交流、国内外竞赛各种多渠道信息。
从最简单的恋爱交友平台,到后面多功能论坛,“人际链条”开始拉通,东大领先国内其他院校的地方不止一星半点。结合校训宗旨,名称从MML随之改成MMI(Much More Individual,更加个性化)。
只改动了一个字母,性质和作用有了更丰富的变化。
MMI论坛没有脱离原本意图,它有个很重要的表白墙功能,也是日均浏览度最高的板块,领先第二高的“闲物交换”几十倍。
“那年毕业季,学校论坛表白墙发起一个征名活动,收集‘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大概意思是,给学生时代最后的遗憾划上句号。”同学笑了笑道:“反正还剩几天就离校了,往后天南海北,未必有缘分能再碰上,大家平时不敢表露的念头都展现出来,很多人借机表白。”尽管毕业不久,他的语气感慨怅然,回想起大学时光恍若隔世。
“我们班上女生,哦不,应该是新闻系的女孩子们,而且还不止毕业那一届,好多都写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
笛袖敛眸,垂下睫羽小幅度颤了颤,不用猜都知道说得是谁。
“是他?”
“对。”男人回答。
“但没想到的是,有文也参加了这个征集活动。”
感觉血液急速涌动,她愕然抬眸。
忍不住立刻追问下去:“然后呢。”
“所有人都好奇他会写哪个女生的名字,最后被扒了出来——”男人目光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说道:“他只写了两个字。”
-哲哲。
这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第9章 {title
之后再进门,从极静瞬间切换进极闹,心里更添层堵。
包间内男女不明为何顾泽临一言不发忽然起身出去,但以往经验告诉他们少问为妙。顾泽临近来心情不快是大伙一众皆知的事,尽管没人知道到底为何,今晚他出来散散心,坐在那有点儿懒散倦怠,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直到方才见他难得有了动静。
可没过多久,人又进来了,瞧着面色却隐约更差了些。
看不懂眼色的人打探通常没有好结果,比如——
“哥,你去哪了?”周家的小少爷问道。
顾泽临心烦意乱,越想越膈应得要命,正愁无处发泄,抬腿踹了发小弟弟一脚,“刚才怎么说话的?!”
“我说什么了——”
周竟疼得闷哼一声,不明所以:“靠!干嘛踢我?”
顾泽临皮笑肉不笑,“因为你嘴贱。”
“活该。”
旁座女伴吃味,附和:“见到好看的就撩,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周竟本就三分醉,借酒劲下小霸王脾气见长,明知是谁踹得,偏不服,下意识嘴硬顶句:“你管我?”
“傻x,喝不死你。”顾泽临冷眼,轻轻说一句。
嫌屋里太吵,推开玻璃门到露台透气,夜里凉风习习,顾泽临心里反复念的同一个名字。
林、有、文。
——呵,他能不认识么?
早知道是这人,顾泽临说什么都不可能多嘴问那一句。
他烦燥得很,更多是郁闷,帮喜欢的女孩捞情敌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时候身后跟过来一个人,周竟闲逛般晃荡走出来,挺自来熟,还记得顺手把门带上。
见来人是他,顾泽临淡然瞥开视线,丝毫不觉得意外。
周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典型记吃不记打,刚被训完过会儿又能巴巴贴上来——性格再简单不过,属于嘴在前边怼脑子缀在后面追的类型,往平庸了说是没头脑,往差了说是缺心眼二世祖。
顾泽临不止一次庆幸过他没有这个傻弟弟,还好是别人家的。
周竟自顾自凑近挑了张长椅坐下,顾泽临不予理睬,他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挠了挠头,方才那个不愉快的小过节早抛之脑后,嘴上呵呵笑道:“哥,你这次在国内呆多久了?”
“怎么。”
“没事,我就问问。”
顾泽临原本就没和他较真,从背对的姿态转过身,平静回道:“问这个做什么。”
“了解你的近况呗。”
“有三四个月吧。”顾泽临没细算,“反正不短,一时半会儿走不成。”
他说走不成,听在周竟耳朵里,约等于有事情绊住了,乐得嘿笑一声:“什么要紧的大事得你亲自办,说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