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种的呀。”
“去年我在云南买了一块黑土地,专门种植各种花卉,那里气候冷热适宜,土壤条件好,开花时间比寻常花期长,这是今早搭专机送过来的,从采摘到你手上不超过四小时。”
笛袖听完,止不住扬起笑意,难为你费心思。”
“这有什么难的呀?”顾亦徐眼睛俏皮地一眨,“我想要的即刻就能有,一点都不麻烦。”
这话换作别人来讲,或许还有吹嘘可能,但如果是顾亦徐,那是一句再真不过的实话。
笛袖收下她的好意,“谢谢,不过。”看着足有数个腰身宽的圆形花束,略有些发愁:“……你送的花我好像拿不动。”
顾亦徐摆摆手,“没关系,这是先拿来给你看看,待会我让他们把花送到你家。”
“可是我一个人在家也打理不过来啊。”
花枝离土修剪过,存活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枯萎掉。笛袖看向顾亦徐,温声问道:“这束花送给我了,我可以自己处置么?”
笛袖了解顾亦徐的为人,一向大方随和。果然,对方不带犹豫点头,一副随你自行处置的态度。
花卉公司留下两个员工,照笛袖的意思将这捧巨型蝴蝶兰拆成小份,熟练换上新的包装纸,方便她晚点送给后台的女生们。
中途需要一些时间,笛袖期间打量亦徐干净清爽的打扮,顾亦徐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眼眸神采明亮,瞧着一副好心情,笛袖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原因。
于是笛袖问:“程奕呢?”
顾亦徐新近喜欢上一个男生,对方称得上是本校最出名的风云人物之一,十五岁越级保送东大,包揽下所有特级奖项,同龄人开始上大学的年纪,他已经在攻读硕博学位。
聪明就算了,在东大历届学子中,从来不缺天才,但程奕最过人之处,常被校内女生津津乐道地,还是他那张顶好的脸,以及不近人情的冷淡性子。
同处一个学校,还是同一个院系,笛袖对比她高两届的程奕早有耳闻,可知道归知道,却未曾想到过这人竟有本事和顾亦徐扯上关联。
顾亦徐心思纯粹,不掺一点儿杂质,这种品性罕见程度在富家千金里少之又少,何况还是在顾家那个层级的显赫家世。
她父母手段不分伯仲,一个行商一个从政,强强联合,却养出个被过度保护的顾亦徐。
若非家里人明里暗里照看,殊不知有多少心思不正的人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笛袖第一次见面,远远瞧着就觉得程奕这人不简单,心思深沉,完全摸不透想法和情绪。
站在朋友角度而言,观感实在提不上多好。
可偏偏顾亦徐喜欢,一门心思扑到对方身上去,她也不能说什么。
“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顾亦徐微耸下肩,轻快说:“我早上就过来这了,校庆日体育馆有几场公开表演赛,他要领队参加,顺便抽空带我去训练场练习垫球,对了,我最近在和他学排球,练习快一周了,虽然打得不怎么好,不过他说也算入门了,接发球技巧掌握得差不多。”
笛袖听说过,程奕是东大男排队长,却没想他有这副闲情逸致,领一个新人进门。
“之后我说要来找你,我答应要看你的小提琴演出,当然不能错过。”
顾亦徐忍笑道:“可是你俩性格不对付,常言说井水不犯河水,他便没过来,约了人打比赛。”
说来也奇怪,顾亦徐兀自感到稀奇:他俩单独拎开看,都是心清目明的聪明人。但是在和对方看不顺眼上,竟然不谋而合。
花束很快分拣好,顾亦徐心里惦记他处,礼送到后,聊过几句也就走了。
还在候场或者已经结束演出的女生中,不乏手上空空的,她们收到来自笛袖的蝴蝶兰花,后台顿时掀起一阵惊喜欢呼!
因高兴和意外激动的声音,好一会儿都没平复下去。
合唱队指挥忍不住一把抱住笛袖,往怀里使劲揉,道:“亲爱的,你是专门来送温暖的天使吗?!”
笛袖有点受不了这么热情,笑着轻推开她,“付潇潇呢?”
“去前面看表演了。”指挥幽幽调侃,“大小姐肯定不缺人送花啦,哪里像我们这群无人关爱的孤寡人士,你不用惦记她。”
说得也是。
笛袖歇下想法,在女生堆中寻起另一个人,却没看见简佳妮的影子。
“话剧开始候场了吗?”
“嗯。”
指挥点点头,回道:“中场有半小时校长发言,之后才是话剧表演,不过我看时间也快差不多了。”
这样,那简佳妮此刻应该在舞台边上的候场间。
笛袖心想她平日里默默无闻,在女生堆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也没有谁和她玩得好,在这个特殊时刻有人记得给她送花的可能性极低。
像简佳妮那样敏感小心的性子,如果能在上台前收到花,得到一份支持和肯定,想必会减少许多紧张和怯场情绪。
笛袖没在后台继续等,直接去到舞台侧面,里面几个话剧表演的学生或坐或立,唯独少了简佳妮。
一询问人在哪,各个摇头,都说不清楚。
唯独有个男生讲,好像见她去偏厅方向借道具了。
偏厅是专门用于存放各种表演道具的地方,等于变相舞台后方仓库间,到了这个时候,该拿的装备早就拿出来了,没什么人经过,之前她和林有文寻僻静,就挑了那儿。
然而。
这回笛袖在垂落幕布前看到两个人。
女生的手挨在男人颈项边,像在牵扯什么,林有文由她施为,低头看掌心多出的一颗糖。
简佳妮上场前习惯含片润喉糖,凑近时,他感觉出气味似乎相识,隐约之前在哪近距离闻到过。
思索的模样落在简佳妮眼底以为他在好奇,顺势塞了一枚糖果到他手中。
无声溯想,猛然印出一副相似的画面。
……
笛袖脑袋轰得一下。
那日她给林有文的糖,包装纸和这枚一摸一样。
——蓝底印着青柠图案的薄荷糖。
简佳妮解下林有文身上的收音器,质感上乘的衬衫衣领折出痕,她说了句什么,单看口型像是道谢。
林有文衣领稍乱,简佳妮伸手那刻,他抬手拦了下,简佳妮自然收回手。
……
手上握着精裁纸张包装的白蝴蝶兰花束。
代表爱情纯洁和友谊珍贵。
蓦然间,她察觉身后有人,转头回看,付潇潇一袭曳地长裙,亭亭玉立在四五米外,绯紫色的薄绸裙露出雪白脖颈和双肩,飘逸的裙裾拖在地上,深棕卷发盘成高髻,洋气端庄又艳丽。
付潇潇抚臂而立,犹如隔岸观火。
一脸“我早就告诉你会是这样”的看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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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后,我谈过几次恋爱。最短的只有一个月,最长的也不过半年,他们一开始都很喜欢我,会说各种甜言蜜语,用尽心思讨我欢心。”
“可是他们后来慢慢的,就没那么喜欢了,觉得我麻烦又矫情,浑身上下都是毛病,除了一张脸能看外没有别的优点。”
“每次分手我都会陷入几天迷茫。”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但经历第三第四次呢?”
“我不得不开始自我怀疑,反省自身的问题。”
聚会结束后,付潇潇按照约定,告诉笛袖一件秘密。
这个隐情关于她和简佳妮的过节。
当初要不是下定决心拉上笛袖去party,付潇潇说什么都不会把这么惨败的经历讲给第三个人。
此时此刻,耳边回响起那段对话,显得格外沉重和嘲讽:
“我清楚自己有多少缺点,但也相信我的优点远多过缺陷,我是有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我也许没有那么好,恋爱时对另一半不够体贴,不够善解人意,但绝对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差劲。”付潇潇满心疑惑:“为什么每个和我交往过的人都认为我一无是处?空有皮囊内里肤浅。”
“而且分手之后,他们对我的评价特别糟糕。”
“所有人一致认为是我的问题。久而久之,我在学校的风评越来越差,他们明褒实贬地给我起绰号。”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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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安静到极致。
厚重幕布的缝隙间,逸出来一缕灯光,校长在台上致辞,催人奋进、具有辨识度的中年嗓音经麦克风响彻礼堂内外,成为静谧环境中唯一的背景音。
一句句演讲词停顿、转折的间隙,这里轻到每个人呼吸可闻。
林有文余光瞥见一处地面暗下,抬眼瞧见那是来人背光的影子。
笛袖脸孔面向两人,却于黯淡环境中看不清表情。
更后的付潇潇只露一道影绰身形,虽未开口,但举止透着一股轻慢,从眼睛方向推断她盯着仅离林有文一步之遥的简佳妮。
……
简佳妮见到两人,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她下意识倒后,拉开和林有文的距离。
可坏就坏在这一步。
林有文半眯起眼睛。
与之同时笛袖终于有了动作,手臂放下花束轻轻垂落腿侧,捆绑兼装饰作用的一根红绶带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像彰示着汹涌不定的心绪。
从三个女生的反应敏锐嗅出一丝火药味,而后意识自身间接造成了什么暧昧局面。他情商高,从微妙的氛围中察觉到什么,解释显得刻意,于是干脆连一句都不解释。
林有文神色如常,迈开修身合度西裤下的腿,朝向笛袖的位置走,将先前遗落在这,折返取回的黑绒布面首饰盒交到她手里。
“我和她不熟,”他低声交耳,和笛袖道:“有什么话你单独和她说。”
交代完这句,林有文出了偏厅,及时表态撤出这趟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