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到两人几乎肩擦肩靠在一块,举止亲密,因那一幕所受到的冲击感直接让她愣住,一口气郁结在胸膛。
此刻捋顺心气,理智也随之回拢。
以以往从未有过的冷静目光审视,陌生眼神像是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真面目。
简佳妮迷茫回望,仍然不知发生什么,但她看得出笛袖情绪不对,上前一步靠近欲开口。
然而笛袖并不给交谈机会,漆鸦色斜裁裙摆翩跹,不含一点拖泥带水转身,经过付潇潇跟前时,眨眼功夫一团白色从手上转移到她交叠于胸前的双臂间。
“送你了。”笛袖落下一句。
付潇潇稳稳接下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留情面的拂身离去,和上次遭遇刁难时出声解围的立场完全不同——
双方形势调转,叶笛袖站到付潇潇那头,站在简佳妮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女生们的修罗场!!
第24章 {title
简佳妮站在原地, 心口微有起伏,看到付潇潇心里得意,显于脸上的兴味更浓, 而简佳妮最反感的就是看到她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情。
自打分到和付潇潇同一间宿舍起, 她无时无刻不在容忍这位大小姐无理由的骄纵行为,原先一味忍让,这回左右无人, 简佳妮藏不住怨念, 冷冷瞪视过去。
一向受惊如兔的人终于亮出一丝獠牙。
“我早就说过,别来招惹我, 以前的破事我懒得再提。”付潇潇眼底尽是戏弄,道:“偏偏要得寸进尺, 现在翻车了瞪我干嘛?”
“你既然敢将我请假去旅行的事告诉孟老师, 还不许我和别人揭你的老底?”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彩排上, 编个理由逃掉却也不至于那么蠢, 转头就把自己行踪、去哪儿玩和什么人出门公开朋友圈, 该屏蔽的我都屏蔽了,除非是哪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某人小号,一直在暗中窥屏。”
付潇潇言之确凿,“——是你把我的截图转发出去。”
简佳妮缓慢摇头,“不懂你在说什么。”
“潇潇,你不喜欢我、讨厌我的性格,嫌弃我在宿舍打扰你的生活, 和辅导员申请搬出住,这些都是你的自由。”
“但不能把我没做过的事往我身上揽。”
“我们之间误会已经够深,没必要闹得更僵了好吗?”简佳妮温言软语地劝。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简佳妮一贯有本事,四两拨千斤, 几句话挑起她的怒火。
付潇潇质问:“你是嫌我被你搞得还不够惨?到底谁颠倒黑白,我以前信你什么话都和你说,可你转头在我的那些追求者面前怎么抹黑的?好,之前的事既往不咎,算我瞎了眼识人不清,我付潇潇认栽,和你彻底撇开干系,单论最近一次在孟若面前嚼舌根,你是不是就犯红眼病见不得我过得好?!”
“我知道你不会再信任我。”
简佳妮轻声指责,“我们是有过节,但你不该拉别人进来。”
“和人男朋友拉拉扯扯的是我吗?”
付潇潇气急反笑:“拜托你搞清楚,与其说服我相信你的狗屁鬼话,这种不现实的行为还不如追上去辩解,看她会不会信你!对峙没气势,装无辜才是你的强项。”
简佳妮没有动,吐出两个字:“幼稚。”
付潇潇知道她不动的原因,背景音中,校长讲话已近尾声。
——话剧演出马上开始,她要将全副“表演”心思展示在舞台。
·
·
后台化妆间。
一干女生闲来无事说笑聊天,话题范围和平时相仿,只不过今天围绕校庆相干的内容较往常翻了好几倍。
从典礼开场到最后结束横跨四个小时,期间穿插校领导发言、嘉宾致辞和中场休息,孟若喝令未表演的人都要乖乖待在礼堂后台候场,不准到别处胡闹,免得临上场找不到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既把话放出来,如若有谁没照做,在登台前玩失踪……
啧,那下场可好看了。
对节目排在后面的学生而言,全场走下来比排练时等待得更煎熬。凌毓和指挥等人漫天闲扯,因多出来的几十束白蝴蝶兰,话头落到笛袖和她男朋友身上。
互相交换信息,她们得出一连串情报——和笛袖同台演出协奏的钢琴搭档,竟然就是那晚在电影院偶遇到的男人。
而且笛袖男朋友还与孟若认识!有人见到他第一次出现在礼堂时坐在孟若身边,因为气质不凡在脑中留下星点印象。
种种信息汇集,众人不由猜测,莫非是两人自那天初相识后,彼此看对眼了,后面发展关系顺理成章在一起?
她们八卦心大起,恰好笛袖进到门口,凌毓一向属眼尖,瞄见后叫了一声名字。
笛袖浅嗯应了声,脸色很淡。
神情说不上好坏,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冷下来,浑身传达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凌毓话卡在喉咙,后半句没讲出来。
其余人见此,也歇了心思同她问话。
……
气氛诡异沉默一瞬。
笛袖去更衣室换下演出服,穿回舒适宽松的常服,她整理好收纳柜的东西,一关上柜门,露出原先被挡住的简佳妮的脸。
笛袖并不意外看到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简佳妮一下台便赶过来,身上的收音器都还没解,她放轻语调,“笛袖,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说话特别轻细,平时容易被忽视错漏,此刻小心翼翼,更加显得柔弱:
“上场前试音的时候,我的麦没有声音,只能找其他人借。”
“我不知道谁那有多的,就想着先看看仓库有没有备用,他正好在偏厅找东西……他的麦克风别在衣领上夹得特别紧,解不下来。那个位置又使不上力,我才伸手去拿的——”
“我没说你们做得不对。”
·
·
笛袖坐到化妆台前。
十指拨开拆散发型后放下来的长发,年初和关悠然一起染了流行栗色,掉到现在几乎看不太出,和发质本身的颜色相差无几,只是比纯黑浅了一点。
绕过后颈解下项链,放进首饰盒,全程看着面前镜子不看人。
“他解不下麦,你好心搭把手,你们的行为很合理。”
简佳妮看笛袖沉静如水的面色,以为她压着情绪,闹别扭说反话。
“我发誓,这真的是个意外。”简佳妮着急解释起来,“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刚好解下来,除此之外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有,而且那颗糖我本来上场前准备吃,但是——”
“我知道。”笛袖打断,“我相信你说的。”
“……”
她的反应太特别,另类到简佳妮毫无防备,一下子懵住。
如果说付潇潇的情绪如晴雨表,好时艳阳高照,坏时电闪雷鸣,光看脸上表情就能读出内心阴晴。这类人不用花心思去猜她想什么,因为根本没有难度而言,但笛袖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她让人琢磨不定,永远意料不到下一步,乃至下一句对话会如何发展。
毫无疑问,后者更难周旋,只能小心应对。
简佳妮悻悻然,道:“那就好,我怕你多想和你男朋友生气。”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笛袖仿佛发现感兴趣的点,“我当时看到了啊,没有责怪的意思,因为我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我一句都没说,你就急忙着先表态。”
“行为可疑的人才慌张,你行事坦荡,怕什么?”
“还是说,你在刻意给我造成一种错觉。”
停一下,接着说:“——试图让我误以为你和他有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借个麦。”简佳妮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当时本来想找你,但又怕麻烦你——”
“第一次,你演出服拉链坏了。”
“第二次,被指着脸说偷奶茶。”
“第三次,你没带数据线,问过一圈人都借不到,只有我帮你。”
都是她在解围。
“这一次,你的麦克风突然故障。”笛袖终于施舍般抬眼,“为什么不找我借?麻烦过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简佳妮没来由打了个冷颤,脊背抖一下。
而这回她的预感非常灵敏,紧接着看到笛袖意味不明笑了下,声音清泠泠地:
“你是不是以为,付潇潇没有把你们之前发生的事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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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控式台灯无声亮起,驱散一团黑暗,led灯白光照明桌面一小块区域。
宿舍窗帘遮光性极好,将早上八点的太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没有早课的日子,付潇潇一般闷头睡到中午才起,但简佳妮没她这么好觉,摸黑下床,打开自己桌前的一盏小台灯,亮度调到恰好能照明看清,温习起这周表演课上的内容。
简佳妮台词背得很熟,表演技巧样样到位,但情感上欠缺些东西。老师最常评价她的一句是:照搬剧本上的原话,没有办法共情角色;刻苦有余,悟性不足。
简佳妮一度因这句话沮丧:
她又不是剧本里捏造出的假人——仅借三言两语构成背景经历,按部就班发展人为构思好的情节。
她没法代入别人的人生,遑论那还不是活生生的人。
学生宿舍上床下桌,身后上方床铺突然有翻身动静。
铃声闹了足二三十秒,吵醒熟睡的人,随即带着困意和起床气的女声响起。
好好清梦被搅,付潇潇捞起枕边闹不休的手机,眼皮子没睁开,接了个电话。
聊完几句挂断,随后付潇潇揭开床帘,打着哈欠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