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袖郁闷不已,伸手去拿酒杯,却被他拦住夺走,两人对视片刻,谁都不肯落下风,笛袖定定直视他,道:“还给我。”
“那刚才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是你的烦恼之一。”
顾泽临挑明,他看着笛袖:“你觉得很难回答我吗?”
笛袖沉默一刻。
一天前的此时此刻,她只想粉饰太平,不论是对家庭还是对待个人感情问题上。可不论答与不答,到了这个境地,她与顾泽临的关系都没办法挽回到从前,始终不去真正面对终究不是她的性格,她也发自内心认为,他们不应该维持在眼下这个不清不楚的局面。
把话说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静默过后,她开口:“你之前有和其他人交往过吗?”
顾泽临回答干脆利落:“没有。”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轻轻笑了下,为她终于肯敞开心扉而雀跃,“也是唯一一个。”
“那你的那些绯闻怎么传出来的。”
“都是假的。我没谈过恋爱,一次都没有。”
“你保证?”
“我保证。”顾泽临毫不犹豫。
这种话笛袖从来半信半疑,他这么说她便装作信了,轻颔首点头:“好,你从没和别的女生交往过,喜欢过的只有我。”
顾泽临是人精,她那陈述口吻诓其他人行,但顾泽临一眼看出她没全信,“你不用从别人那里了解我,”他将杯子放回桌上,脑子快速飞转,边想边说:“我并不在意外边风评如何,也不会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博好名声。首先,我不是情感白痴,懂得处理男女关系,其次他们议论我的私生活已经很冒犯,我只是懒得去计较。”
“如果你觉得这有必要那我在公开追求前会澄清干净,绝对不会让你有这方面一分困扰……”
“笛袖,你和我试一试不会亏,真的。”他语速放慢,暗昧中隐含蛊惑的诱引,说:“我花心还是专一,以后只有你才有评价的资格。”
话音落下,笛袖腕间一凉。
表盘一到两点的位置数字被图案替代,织锦铺就的幽蓝夜幕月相和云冠居于其上,偏向深夜,蕴含偏爱的浪漫寓意。
是顾泽临出门时一并取回的伊灵女神手表,在她分神倾听的刹那,精准从笛袖伸手拿酒杯的动作中戴上。
笛袖低头看去。
轻薄表链贴合在她的腕部,柳叶形指针像拨弄时光的纤巧影子。
第41章 {title
表壳、表盘上镶嵌数百颗钻石, 如漫天星辰遍布,暗蓝色的表带宛如夜空,低调深沉。
她手腕细, 莹莹的一节肤色极白, 戴上后美得惊人。
笛袖见过不少名表,包括母亲季女士的爱好之一,就是收藏各种价格不菲的女式手表, 她的配饰间随时都对笛袖开放, 毕竟这些以后都是留给女儿的。
笛袖不至于因为这块手表名贵而另眼相看。
可难得的是,表身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简直像是量身定制,无比贴合。
下意识间, 她喃喃道出心声:“好美。”
“果然很适合你。”顾泽临语气同样带着赞叹。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你呢。”随即, 他绕回原先的对话:“会答应我的表白吗?”
笛袖这回是真的笑了, 既好笑又无奈:“没有人规定被喜欢后就要同意, 我目前只有知情权。”
“你还有选择权。”他说。
笛袖闭了闭眼,将目光从璀璨夺目、精美绝伦的珠宝腕表移开,她定神想了下,说:“泽临,我比你大三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年零八个月。”
“……”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顾泽临纠正道:“我只比你小两年零八个月。”
“我不在乎年龄差距, 没有谁规定情侣中哪一方一定要比另一方年长,何况这个时间在我这算不上年龄差。”
笛袖心颤了一下。
她不语,只是想要把腕表解下来,他扣住她的手腕按进被子里, 人跟着靠过来,将她锁在他和床头之间,“戴好了,我送出去的你就收着,不然我岂不是下午白跑一趟?”
“你听我说,我很清楚你在顾虑什么。”顾泽临额头几乎挨碰到她的,认真道:“但我的回答是一点不介意,所以不要试图拿它当借口来劝退我。”
她偏过头,敛眸时眼睫微动,轻声:“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了解。”
“我有过男朋友。”
“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我喜欢他很久,以至于到现在我还是忘不掉他。”
“但你们已经分手了。”
笛袖错愕地睁大眼睛,十分难以置信。
顾泽临唇角扬起,慢条斯理说:“我还知道,当初那封情书你收到不久后,我就得知你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是你故意告诉我姐姐,其实是变着法讲给我听的。”
“……”
笛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黑亮的眼眸目光灼灼,像要把她烫伤,在这样的注视下一切情绪无处可藏:
“我说过了,我不是情感白痴。不至于演到面前还看不出目的。”
按捺住讶异,对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暂且往后放,她想表达的重点是,“可是在半个月前,我才结束上一段感情。”
“我没这么快放下。”
“摆脱过去最好的方式,是接受一段新的恋情。”
顾泽临不甚在意。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笛袖每退圜一步,顾泽临便上前跟一步,步步逼近,直到无路可退。
这番阵势下,笛袖终于坦白:“好吧,说实话,你说的这些……让我很惊讶,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短时间内我不能接受重新和另一个男生谈恋爱,尤其对方年纪比我小,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我朋友的弟弟。你觉得我有理由同意吗?”
“我不觉得你说的是问题。”顾泽临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你讨厌我吗?”
“听到我表白,知道我喜欢你后,你有产生反感么?”
“如果你不讨厌我,不反感,为什么不能试一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话已至此,接下来他们要么更进一步,要么永远维持陌生、止步于社交意义的表面关系,他声音着意放缓,“你试着相信我,相信和我在一起不会后悔。”
笛袖摇头,“我该怎么相信你?”
“光凭这些甜言蜜语,不足以打动我。”
“这些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顾泽临不觉得是甜言蜜语,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等同于承诺。他是发自内心的疑问和探知,笛袖看着他的漆黑瞳孔,看到眼底仅映出她的人影,读出那意味并非觉得得寸进尺,而是真的她想要什么,但凡说出口,都愿意给予。
予取予求。
“不用多复杂。”这些天他的心意笛袖看在眼底,她沉默一下,“它比你现在所作的一切都简单。”
“只是你未必想得到。”
顾泽临状似沉思。
笛袖不否认,她存了刁难的心思,目的为了试探,也是在有意劝退——相比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她更希望顾泽临能知难而退,明白她不会轻易对林有文之外的第二人敞开心扉。
为此,她不惜搬出难舍旧情的托辞。
可是顾泽临居然说,他不介意。
这令她意外。
喜欢一个人,真能到这种地步?
“今晚你再问下去,也不会听到想要的答案。”
“我承认,你说的那些话很动听,但是不行,起码我有最基本的理智——现在并不适合做决定,太轻率了。”
笛袖轻轻抽出手腕,顾泽临这下没阻止,轻而易举地放开了,她最终退了一步:“这我会收下,当作你之前说的赔礼。但戴不戴它是我的自由。”
顾泽临点点头,“当然。”
“我想睡了。”她下逐客令。
顾泽临这次没有纠缠,乖乖关上房门走出去,他睡意全无——笛袖给他出了个难题,接下来只是思考怎么做。
·
·
第二天早上,笛袖被管家太太敲响房门,告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她下去用餐。
她没耽误多久下楼,却看见顾泽临已经坐在长桌另一头吃着了。
相视一眼,对方神色一切如旧,似乎昨晚的表白没给他造成一丝波澜。
嗯……
他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笛袖只会表现得更加镇定。
笛袖坐下后,女人端来她的那份早餐。餐盘上的食物荤素搭配均衡,种类丰富,光看卖相就很有食欲。
顾泽临从来不会苛刻自己的胃,他一向懂吃,这点在这再次得到验证——昨天晚饭笛袖已经体验过管家夫人的厨艺,完全不输于外面餐厅的大厨。
她夹了块拆骨肉,香浓不腻,咸度刚刚好,顿时胃口大开,笛袖在海边长大,对海鲜品质挑剔,那例海胆蒸蛋尝起来非常新鲜,不知不觉间以往多吃了些。
中途两人都没说话。那头顾泽临三两口解决掉食物,他拿餐巾擦干净嘴,问道:“今天有安排吗?”
笛袖正舀起一勺蒸蛋,顿了下,“暂时没有。”
“那就好。”
顾泽临:“我备了一套运动装送到你房间,吃完早餐你去换上,弄好了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