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袖脑内闪过各种对策,过往案例哪些可以派上用场,忽然灵光一现。
季洁当时原话是,她不在的时候,让自己替她守好场面。
……
镇场,就是独立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在其他人力有所不及的时候,做那个提出解决方案的决策者。
笛袖一直避免和庭纾撞对脸,她自从季洁那接下走秀项目后,就竭力不去试想这个人的存在。
她们有过匆匆一面之缘,笛袖相信只要她不主动提,对方未必会认出她就是公寓里的那个“助理”。
但笛袖现在想法改变了,她需要借用她们这一面的缘分,让庭纾做出退步。
“去查她代言过哪些女鞋品牌,有代言优先选代言,没有代言过就找以她的咖位挨不着的大牌,裸色百搭,我要一双裸色高跟鞋。”笛袖道。
谈秘书问:“然后呢。”
“我亲自送过去。”
……
谈秘书交代下去,很快鞋子很快送到手,这个想法不止笛袖有,品牌部有经验的老员工已经备下她旗下代言过的女鞋,但也被庭纾助理否了。
对方送鞋过来时,对着笛袖,一副受足了气的敢怒不敢言,被艺人团队折磨得火气都上来了。她勉强冲笛袖笑了笑:“已经送过去一次,她们不满意,再送效果不会更好……”
笛袖颔首,接过鞋子,示意谈秘书敲门。
一个助理装扮的女生打开门,面色有几分倨傲,先是打量了下穿着粉色礼服的笛袖,又扫过她身后一身正装的谈秘书。
“你们是?”
“我是品牌部的工作人员。”笛袖温声道:“想和庭纾小姐说一声,鞋子我们已经挑好了。”
第66章 {title
“不是说过了吗, 这双鞋和裙子不搭,为什么还要送过来?”
看到原封不动的鞋盒,女生挑高眉毛。
“如果裸色不合适, 我想看一眼今天的服装, 再挑别的送来。”笛袖不急不缓回应,视线看向身后的房间。
对方拦着门不动。
“你要的颜色我都有,只要让我看一眼。”笛袖继续说。
“这里面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对方反问:“你的工作证呢。”
谈秘书从随身包夹层拿出证件, 在她面前亮了下。对方见后依然没有让步, 眼眸转动,闪过刁难的鬼主意, 但还没来得及讲下一句。
“让她们进来。”
这时室内传出一道轻柔嗓音。
女生不太情愿地让开,出于不想让更多人知晓的私心, 笛袖眼神示意谈秘书留在屋外, 她一进去门即合上, 往里走几步, 目光很快锁定到声音的来源。
庭纾坐在最里面临窗的梳妆台前, 已经是做完妆容的样子,外穿式的白色鱼骨胸衣,将整个上半身弧度勾勒得服帖轻盈,下沿腰身位置缀满一圈开扇型蕾丝,饰以蝴蝶结、碎褶与羽毛的褶裥,看着像是件芭蕾舞裙。
脖子微仰,梳成公主头的长发柔顺, 上半段头发绑起在脑后用钻石发饰固定,下半段自然垂散。
和在顾泽临住所看到的居家风格截然不同,此刻她堪称光芒四射,糅合俏皮与华丽的元素, 颦笑间都是夺目的风采。
身边或坐或立围着数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不是公司的人,那只能是她工作室的。
“我刚才听声音就觉得耳熟,”庭纾面容姣好,笑容和雅,很亲切地同她对话,“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们不是一般有缘。”
她挥手让其他人离开,留出交谈的空间。唯独最初开门的那个女生留下,似乎她与庭纾关系更为密切。
庭纾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测内。
一切如常的口吻,让笛袖预先心底打好的腹稿无处使。
“……你看到我不觉得惊讶?”
“会有点,比如你为什么会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庭纾眨了眨眼,门口的对话她显然都听在耳里,“但在此之前,我得和你澄清一个误会。”
“我知道你不是泽临新招的助理,因为他的助理在我这。”庭纾说:“艾枝,平时我们更习惯叫她Icy。”这里的“我们”显然用不到笛袖和庭纾身上,指的是她和顾泽临,“抱歉,她刚才可能说话不太客气。”
艾枝高仰的头微低下来,平视她:“你好。”
“Icy,和你介绍一个人。”庭纾眼神指着笛袖,“这位,是泽临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
艾枝僵住。
笛袖脸色则有些难堪。
庭纾微微笑,“你们应该没有互相见过,这次算是打过照面了。”
——她什么都知道。
风轻云淡间,给两人都抛出颗平地惊雷,艾枝余光一直在往笛袖身上瞅,惊呆的模样将原先几分倨傲击得粉碎。笛袖却是因庭纾话里的信息心惊——对方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她却对庭纾一无所知,以至于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格外被动。
庭纾是从哪里得知她是顾泽临的交往对象?他亲口告诉她?他们到底是以什么关系相处?如果上次见面她就知晓自己的身份,却只字不提,这次讲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庭纾仿佛是由无数个谜团交织成的人,她看着她,犹如深陷迷雾。
太厉害。
“哦,还有鞋子。”
目光落在笛袖手中的鞋盒,庭纾才想起来,Icy经这句恍然初醒,这时她的态度跟着变了,手快上前接过鞋盒打开。
笛袖深吸口气,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听说你对鞋子不满意,我们换了很多双——”
艾枝取出那双高跟鞋,庭纾脱掉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她的一节小腿连着脚踝都很细,踩上高跟鞋气质更出挑。
“可能Icy和你们的人没沟通清楚,之前的码数不合脚,我穿半码的。”
“这双鞋不错,就它了。”庭纾轻巧把争端拨过去,仿佛先前大动干戈,惊动所有人的不是她。
“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希望没有。”
笛袖试探她的态度。
庭纾点一点头,算是回应了。
见目的达成,笛袖不再多停留,她转身离开时,庭纾也没留,她坐在梳妆台前,支起下巴,静静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走远。
艾枝跟着笛袖到门口,她小声说:“你真的是——”
笛袖面无表情,艾枝话到嘴边问不出口,转而道:“鞋子的事不是故意为难你。许姐经纪人不打一声招呼,把我们的摄像师‘借’走了,人到现在都扣住不放,我们一组底片都没拍完,是她无礼在先。”
笛袖回看她,现在对“我们”两个字很敏感,被当着面说了三次,但里面都没有她。
“所以你们就借题发挥?”
艾枝被噎了下。
对方道行比不上庭纾,追过来有一丝求好之意,但潜意识帮谁还是透露得干净,笛袖不会和她计较,也懒得这么做。
娱乐圈权力倾轧、以势压人的做法屡见不鲜,许渐青仗着自己是前辈,趁机敲打年轻女艺人,即便用不着也抢走对方的摄像师,庭纾一行人自然不甘,偏要折腾出动静来。
夹在中间,为难的竟是主办方。
水底下的龃龉搬到明面上来,笛袖突然觉得力不从心,有点不知道往哪里使。
庭纾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不是善茬,可要说对方是情敌,暗藏的对垒之意包装得也太好了,竟让她一时之间,拿捏不住该怎么应对。
“你是顾泽临的助理?”
“是。”
“那为什么会调到她身边。”
“……”
艾枝没立刻答,“有多久了。”笛袖语气清淡,但神色平静到一定程度,自有隐含的施压意味,“别紧张,我随便问一句。”
“快满一年。”艾枝压低声音。
很好。
笛袖点头,该问的问完了,对话结束,她对着被夹在中间的人没什么好说。
但对于顾泽临,她需要好好问一问。
究竟瞒了她多少事。
——包括庭纾的一切。
新品走秀开始后,笛袖挑了个位置入席。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被谈秘书看在眼底,轻声问了几句,被笛袖草草应付过去。
T台上展览到哪个节点,即使没有多加留意,过去笛袖旁观过排练数次,早已熟练于心。所有流程都如预想的那样,平稳、顺利地进行着,直到Michella结束上台发言后,现场进到自由交流环节。
在即将上市的节点,这场秀就像IPO路演,每一束灯光都在为市盈率服务。撬动预售订单、扩张市场声量、提升品牌溢价……邀请函上的镶钻不仅是装饰,更是给投资人最具信心的K线图预景。
谈秘书一直跟在身侧,让笛袖有些喘不过气。她还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以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坏心情。
趁宾客们活动,她找了个借口,支开谈秘书,让自己得以片刻喘息。
笛袖往边缘位置挪,想移到人少的地方,但不知是否命运弄人,她一抬眼居然在人群中看到庭纾。对方今晚装扮格外醒目,特别容易认出来,一根挑起横梁的柱子旁,庭纾正被一位年轻女孩问住。
来宾手上都有佩戴专属的身份牌,胸针上的颜色表明这位是顶级VIC。
富家小姐是庭纾的粉丝,穿扮甜美可人,拎着小巧玲珑戴妃包,在要她的联系方式,并且特意说:“不是经纪人噢,想要你本人的可以吗?”
庭纾微微一笑,随即娴熟地报上号码。
送别那位千金后,庭纾侧过身来,便听见有人冷不丁问道:“那是你的真实手机号?”
“嗯。”庭纾看见是笛袖,柔柔一笑,“她是我的粉丝,而且身价不菲,以往这种要求没办法拒绝。”
“她们是必须维系的优质客户,品牌展上艺人商业价值还要靠她们出资支持。”
“这么说,如果我是你的粉丝,也可以通过成为你的忠实客户拿到你的手机号?”笛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