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讪收住,“你什么时候去?”
“等我有空,”笛袖不客气地回,“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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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密码周晏发她手机上。许是电话里长了个教训,他为了挽救一个局面,埋下一个更大的祸端,小心翼翼不敢招惹笛袖,这次什么多余消息也没有,干干净净一串密码。
盛夏六月,笛袖心寒如冬。
原来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这样。难怪顾泽临闪烁其词,根本不敢告诉她与庭纾的过往,试问哪个女生能够接受这样的真相?
直到考试结束,笛袖依然没回过神,她凭机械性地思考、答题,试卷上写了什么未曾留意。
直到交卷散场后,先前在考场外的同伴过来反复叫了几遍名字,她才惊觉过来。
“你脸色好差哦。”女生忧心道:“要不要去校医室?”
笛袖挤出个笑容,“不了……我突然有事先回家,待会不跟你们聚餐了。”
期末考完最后一门,同班凑在一起晚上聚餐庆祝,考前女生过来专程发起邀约,笛袖本来答应了,临时改变主意,对方略有失落,“好嘛。”
……
笛袖出校门,直接打车去了顾泽临的公寓。她有太多的想法,不问不快,一路上,周晏的话语反复在脑海里翻滚,每个字眼拆开、掰碎了解读,来回咀嚼,心态在崩溃边缘沉沦。
密码正确,眼前这扇大门轻而易举地推开,迎面而来的,是降下所有窗帘帷幕,只余黯淡天光的客厅。
以及,浓郁至极的酒气。
笛袖没走几步,就踢到一个空酒瓶。
作者有话说:尽量日更3k,但今天有事没写完,下章6k奉上,马上长嘴说开了!!
第73章 {title
玻璃瓶滚过地面, 叮当晃荡的声音,唤起那天踹翻茶几满地碎片的记忆。
笛袖沉着脸,迈过两步台阶, 房屋中央下沉式客厅, 电视无声地开着,沙发软垫扔在地上,周围随处堆着皱巴巴的衣服和薄毯, 外卖餐盒垒在桌上。
除了刺鼻的酒精味, 屋内没有其他难闻的气味,散乱之余, 大抵还算干净,许是周晏不久前过来刚收拾过。
黑灰色沙发上, 一动不动, 歪斜躺着的人影是顾泽临, 疏于打理的头发乱糟糟, 眼窝凹陷、脸色颓唐青白, 一身酒气。
样貌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叫人快要认不出来。
来之前,有想过周晏是否夸大其词,直到此刻亲眼目睹,笛袖顿时眼睛酸胀,看到醉酒不省人事的他,又气又恼, 不明白始作俑者凭什么买醉,受伤害的明明是她。
“你怎么好意思喝成这个样子——”
她拽着顾泽临的领口,狠狠推搡几把,发泄着那股压抑良久的气愤。
可是看到他意志消沉, 短短时日不复意气风发、潦倒沦落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痛,用力一推他:“醒醒!”
顾泽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浓密的睫羽颤动了几下。
他在身体晃动中醒过来,撑开眼皮,半眯着瞧她,不耐烦地啧了声合上眼,扭过头去:“别管我。”
但很快,重新唰然睁开眼皮。
“……笛袖?”顾泽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和难以置信的茫然,“……是你吗?”
她咬着牙,硬生生将眼底涌上的酸涩逼了回去,“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顾泽临仰视着站在沙发边的笛袖,登时弹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彷佛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来,“真的是你……我以为……”
“周晏让我过来给你收尸。”她面无表情,说:“你把自己糟蹋成这样,指望谁心疼。”
“你……你真的来了,”他压根没听进去,自顾自低语:“太好了……”
顾泽临晃悠着站起来,却踩到地上凌乱的酒瓶,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笛袖视物天旋地转,被他猝然撞倒在地,万幸后背有个软枕垫了下缓冲,没摔出个好歹,但她还是被突然多出一具躯体的重量压得眼冒金星。
她闷哼一声,好沉。
“……起来。”
顾泽临把她按倒在了地毯上,手脚并用,顺势将人锁在怀里,笛袖身上压住一具沉甸甸的躯体。
“我不起。”他深埋在她的脖颈,像动物一样耸动鼻子,嗅闻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我一放开你就走了。”
“你总是赶我走……”
“一不开心,就不想跟我说话……”
“你一生气,就想静一静……“
“……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我好想你……终于被我抓到了,我才不放你走——”他声音发颤,醉酒后脑子不太清醒,言语颠三倒四,想到哪讲到哪,笛袖试图用肩膀顶开他,“这样我喘不过气。”
“没事,我给你渡气。”顾泽临执拗得很,死活不起身,他完全凭本能行事,从她的脖颈往上落下细密的吻痕,笛袖先是剧烈挣扎,憋得脸通红,但被结实亲了几口,她慢慢顺着他的意,任由顾泽临施为不再推拒,甚至主动伸进他的衣衫,抚摸他背部光洁柔韧的皮肤,仿佛鼓励般回应。
配合后他心情大好,手上的劲松了,笛袖上半身恢复自由,这时她眼神一变,屈肘奋力撞开顾泽临,他胸口猛遭一记重击,唇间逸出痛楚的呻吟,笛袖趁机往后撑住地面坐起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两人都瘫坐在地上。
一经推开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温软躯体怎么突然抽离,只剩冷冰冰的空气,黯淡的光线下,顾泽临蹙眉不语,手掌捂着闷疼的心口,背靠陷在沙发里,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露出泛红的脖颈。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浓重的酒气几乎形成可视的雾气笼罩着他。
地上散落着更多空酒瓶,一片狼藉,颓败得如同战后废墟。
笛袖冷冷看着他,又是生气又是心酸。
“你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她问,“能不能听懂我在讲什么。”
“……”
“你再这样耍酒疯,”笛袖顿了下,只觉得无力,“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
顾泽临低垂脑袋,很久都没说话。沉默时间久到笛袖感觉异样,他一直按着心窝,难道刚才情急之下……撞到不该的部位?
该死,他本来就喝了这么多酒,已经在猝死边缘!
她脸色蓦然煞白,顾不上计较,“怎么了,很不舒服吗?”顾泽临很慢地点下头,笛袖后悔不已,赶忙坐过去,“我看看。”解开上衣为数不多的几颗纽扣,那里果然红了一片,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清晰看到心脏每一下跳动。伸出手,指尖却犹疑着,不敢触碰那处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笛袖,她怔住了,因为里面蓄满了泪水。
他一掉眼泪,笛袖跟着心软。
不禁有些自责,又有些无措,她怎么能把人弄哭。
还没得及有更多动作,顾泽临突然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不放。
“我心口疼。”顾泽临闷闷说道。
“好,”笛袖声音放轻,安抚:“让我看清点,到底伤得有多重。”
“心里特别难受。”他说。
笛袖扯下顾泽临手臂的动作顿住。显然,此疼非彼疼,“这些天,我把自己关在这里……不敢找你,不敢开机……我怕听到你更决绝的话,怕你真的说,结束。”
“我还没这么想。”她低声道。
“你是。”
顾泽临哑然道:“我不能接受,和你分手。”
笛袖忽然想探知,顺势问道:“为什么。”
她在诱哄一个没有多少理智的人,聆听最真心的话。
“我赶你走,对你不闻不问,你还觉得我好吗。”
“这个不好。”他将下巴慢慢搁回她肩窝,声音还带着醉态,“但是不分手,离开你……想想就快死掉了。”
笛袖听完,静了良久,任由被抱着不动,她问:“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顾泽临不说话。
先前他大多数都在自说自话,现在都能连贯成句了,一来一回有问有答。笛袖拍了拍他的肩,又说:“你能正常说话,我们就好好谈。你不想谈,继续醉下去我也不阻止你。你自己选。”
顾泽临不情愿地松开手臂,两人分开到足以对视的距离,他猩红的双目里,醉意似乎消退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痛苦和被揭穿的懊恼。
他无奈道:“都是心底话,没哄你。”
“什么时候醒的。”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刚才痛得厉害,就醒了。”
……
还是因为她的关键一击。
笛袖却没给他冷脸,她抬手,温柔擦去顾泽临脸上残余的泪痕,演戏也好,真情流露也罢,被逼到落泪这一步,足以见得是走投无路。他有心悔改,她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答应周晏所托只是其次,本质上,终究是她心软了。
否则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周晏有求在先,她顺势拾阶而下,双方都得到想要的。一开始装得冷血,是为了不被周晏把握节奏,她也趁机得到一直以来未解的真相。
顾泽临因她轻柔至极的举动,脸上有错愕,也有惊喜,一眼不眨直勾勾看着她。
生怕漏看一眼她便变了卦。
笛袖想了想,先开口:“我承认,那天你的做法,我确实很生气,但我不见你,只是想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冷静下来,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但她没想到,顾泽临对此的做法,是关机断讯直接躲起来,连周晏和顾家都惊动了。
“你不该这么任性。”
一提到这就有些头疼。“不止是对待感情方面,还是工作方面,你都太肆意妄为了。”她说:“没有人天生是要围着你转的,包括我。”
他点点头:“我可以围着你转的。”
“……”笛袖呼吸一顿。
又来了。他性格问题一直在那,过去笛袖觉得利大于弊,直到最近她吃到苦头,才引起重视。
哪怕到现在,他依然专挑自己想听的部分听,其余一概左耳进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