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他不会就这么离开。
“我不缺人照顾。”
笛袖:“尤其是一个不够冷静,只能惹我生气的人。”
“你走,立刻!”她下逐客令:“在我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
……
刻意不去回想,顾泽临最后离开时,那副心神遭受重创的模样,笛袖只觉头疼欲裂——生理性的,她怕刚降低些许的体温又升回去,囫囵吞了药片,蒙着被子睡了一觉,疲惫到极致,从身到心都是厌烦,她什么也不想管,逼迫自己强行躺在床上。
药物附带的作用让她意志昏沉,醒来时起来卧室漆黑,笛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已经是晚上八点。
解锁,看到了林有文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两个小时前:
【我去过医院了,刚回到家,走前和叔叔吃了晚饭,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里一切有我】
他没在江宁停留,直接回了南浦。
清楚留在这于局面无益,对于笛袖的情感问题,林有文没有立场插足,那么干脆去解决她父亲的后顾之忧,也算是从源头为她减轻负担。
笛袖无声松了口气。林有文并没有因为她的偏颇而生气,相反,处处谅解包容。她看着那几行消息,斟酌回复过去,林有文像是随时查看手机,很快答复。
万幸的是,他只是问了她病情如何,顺带提了下叶父的事,并没有追问白天那场闹剧的后续。
笛袖发自内心感激他的体贴。
发烧格外消耗体力,不多时感觉到饿意,她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趿拉着拖鞋,慢慢走出卧室,发现客厅地面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损坏的家具、地面的污迹全部清扫走,只留下由墙体组成的空间。
入睡前,笛袖给谈秘书打了电话,把人叫到家里。
谈秘书来到后,看到的便是站不下脚、满目疮痍的客厅,她面露难色,开始联系家政上·门·服·务。
不多时,工作人员归还了一个光洁如新的屋子,连木地板也重新打蜡过,只是家具、陈设摆件那些,都要从头置办过了。
谈秘书给她留了晚餐,在厨房保温,还贴心地摆好了干净的碗筷。
笛袖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她看着空旷到陌生的客厅,一口接一口,沉默地吃完这顿迟来的晚饭。
……
复习的时间转瞬即过,期末考试最后一门在下午,考完这场,这学期将迎来解放。
因为身体底子好,笛袖不过两天便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考试当前,她没太多精力去思考其他。大病初愈后,她留有轻微的咳嗽,这得慢慢养,着急不得。
走廊上,笛袖正去往最后一个考场,路上遇到同班的学生,大家互相问候。中途忽然插进来一个电话,她看了眼来电名字,果断挂了。
同伴瞧见这个举动,不免小小惊讶。
对面很快又打来。
再挂断就说不过去了。笛袖冲同伴清淡一笑,“抱歉。”
“没事,你先接。”
笛袖划开接听,走到楼道一旁,“我马上有考试,长话短说。”
“……”
对面明显顿了下,似乎没料到她如此不加掩饰的冷漠。
“你知道EPA项目吗?”
“没听过。”
“那你和顾泽临怎么回事?”
“这两者的关系是?”
周晏不带一句废话切入主题:“顾家最近有大动作,这个核心项目是顾泽临在跟进,也是他正式接手的第一个企划案,但现在问题是,他撂摊子不干了,手机一关通讯全断,公司不来会议不开,他家里施压找我要人。”周晏咬着牙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他,满世界找了一圈,结果他哪都没去,躺在家里喝闷酒!”
“哦,然后呢?”
笛袖计算着距离开考时间还有多久,没工夫和他虚以委蛇。
周晏震惊于她轻描淡写的反应,“他喝得烂醉,嘴里念得都是你的名字!就算你们感情破裂了,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项目上下百来号人,整个团队都在等着他一个人治愈情伤?”
“那就是他的不成熟了。”笛袖神色如常,说:“你们应该教会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这样冲动、轻率,是谁纵容出的错?”
说这话时,她同样隐隐也带着怨气。
顾泽临的性格很难说不是被身边人纵坏的,以至于他想对一个人好时,能把人捧到天上去,转头一不如意,又把人贬损至地底。
周晏不是来听她讲大道理的,他和笛袖交集本就浅薄,跟付潇潇分手后成了路人之交,双方平时没多少沟通,以是当下有求于她,周晏也怪拉不下脸来。
“你打电话过来的目的,”笛袖直接戳破了他铺垫半天的意图,“该不会是让我过去收拾烂摊子?”
“我为什么要过去看他。”她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周晏反问,“他现在烂醉到不省人事,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
“我不管你们是闹分手还是彻底完了,”周晏显然是被逼急了,没了往日的风度,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但顾家现在要人,他爸和他姐要一个交代!你不去,自有别人会去,反正顾家有的是人替他‘收尸’。”
第72章 {title
周晏提到“收尸”二字, 已经是在佐证顾泽临这回闯下的祸不轻,能让他这样惯于在圈层里游刃有余的人都失了方寸,可见那个所谓的EPA项目牵扯利益之大。
周晏人精一个, 看似着火实则心细, 说话遮遮掩掩,只挑能对外讲的部分——核心项目除了名字,笛袖一概不知。明明重点在于顾泽临缺席, 严重妨碍项目进度, 但在他三言两语渲染下,顾泽临的安危更要紧, 有意将感情和工作边界模糊,推到笛袖头上成了她的责任。
好像她不去看顾泽临, 便成了“见死不救”的罪人。
笛袖如何能不知道他们这群富家子弟嘴皮子功夫了得, 她太清楚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们, 玩弄话术、操弄人心的本事是何等炉火纯青。
但有求于人, 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少来道德绑架, 我不吃这套。”笛袖淡淡道:“你要请我过去,可以,但我不能白走一趟。”
“你在跟我谈条件?”周晏气笑了。
“那算了。”她利落道。
“唉——你怎么这样,话说到一半就挂。”周晏忙道:“还没讲完!”
“我时间不多,你自己斟酌。”
笛袖沉得住气,反向施压,同样清楚他的顾虑, “工作上的内容我不感兴趣,只问和他有关的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满意了自然会去。”
“……行。”
“你说。”周晏没脾气了。
他算是明白顾泽临为什么栽在她身上, 太聪明,脑子转得快,而且很会藏拙,以前在付潇潇身边,周晏从没发现笛袖是如此口齿伶俐的一个人,当她锋芒毕露时,软硬兼施也动摇不得,她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
这样的女生不好招惹,但一旦与之相处久了容易上瘾,个性鲜明,宛如最细腻的笔触,经过必留痕。
“第一,在你看来,他是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周晏:“……”
这是一个颇为奇妙的对话。
曾经她为了帮付潇潇打探“敌情”,从顾泽临那挖掘周晏的过往情史,而此刻,她居然会从这个人的口中,试图得到想要的答案。
周晏很快回答:“不是。”
“如实回答?”笛袖存疑。
周晏感觉被当面挑衅了。
他说:“我知道因为潇潇的事,你用有色眼镜看我,对我挑刺我认了。但我们现在不聊她,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事实上,他承认交往过的对象只有你一个,他对你够不够认真,你自己更有感觉,这点犯不着同我这个外人确认。”
笛袖原本也只是试探他。第一个问题看似验证顾泽临人品,实为打探周晏可信度。他不敷衍的言辞,甚至开始走心,主动提起不光彩的旧事,倒有几分可信。
“第二,他留在国内的原因。”
顾泽临学籍在英国,却一直留在国内线上授课,笛袖不止一次产生过疑惑,但顾泽临对此解释是,他和家里产生过分歧,一度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家里要求他不准离开江宁,接受半自由半约束的生活。
至于那个重大分歧是什么,笛袖起初出于个人隐私,没有多问,顾泽临同样不愿多提,每回轻轻带过。
但最近,她有了个新的猜测。
周晏忽然不吭声了。
从他突如其来的沉默,笛袖隐隐感觉自己够到了真相,果然,他下一句没来由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你觉得我应该见到谁。”她把问题抛回去。
周晏不答,他转而道:“你先问第三个,我再决定怎么回第二个。”
笛袖没拒绝他的要求,轻颔首,“最后一个问题,他和庭纾怎么认识的。”
“……”
“你真的见到她了?!”周晏猛地提高声调,意外至极,随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三个问题连在一起……他幡然醒悟,立刻追问道:“这就是你们闹掰了的原因??”
他只说对了一半,庭纾最初是导火索,可发展到这个境地,已经超出笛袖的原先预测,她无意告诉周晏更多内情,算是默许他的想法。
周晏暗暗咋舌,纠结到底该不该讲,若是顾泽临清醒,必然要他三缄其口,但眼下火烧眉毛了,顾箐指不定哪个功夫杀到面前要人,相比好哥们,自然是顾家大姐危险系数更高。
何况出于私心,周晏也希望顾泽临早点振作起来,哪回分手伤心时不是顾泽临陪他走过来,这回掉了个,他也不好见死不救。
内心想通后,周晏硬着头皮说:“他和庭纾交情,大概开始在一年前,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从某天起,他俩就好得不太寻常,泽临几乎对那个女生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我怀疑过是不是对方给他下了蛊,私下还找大师算过,泽临让我别多想,他说是他心里有愧,就当是还人恩情。”
“他这么讲,我也不好多问。直到有天晚上,他为了替庭纾出头,把几个人弄到医院去了,对方也有些背景,算是商场上和他爸有些沾连,能在长辈面前说得上话,就非要找顾家要个说法。”
“他爸知道这事后觉得不光彩,嫌过问都丢脸,他妈妈呢,一味的护短,最后是他大姐顾箐出面摆平的。”
“但因为闹了这一遭。他和家里关系弄得很僵。顾箐不准他回英国,把人扣在眼皮子底下管着。”周晏顿了下,“至于后来的,你也知道了。”
本来讲到这,交代得够清楚了,但周晏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没收住:“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在现场,他做得是有点过了,不怪对面非要闹个说法……我当时就在想,什么恩情能做到这个程度,搭上自家声誉都不在乎,这得是救命恩人的程度了吧?”
对面长达十几秒静默,周晏后知后觉,他轻咳两声:“是你非要问我,我根本不想说。”
“……”
他生怕笛袖反悔,立刻提醒道:“你问的我都答了,说到做到,哦对了,千万别透露是我说得,你就装作不知情啊,唉,反正看开点,他俩要有什么早发生了,这么久都没戏那就是——”
人越慌乱地时候越口不择言,周晏说多错多,“我没忘记。”笛袖冷冷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