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美,是大院里最没有争议的事,20几岁的余晓荷像一棵正在盛放的白玉兰,挺拔,皎洁,带着一股清冽的生机,尤其是她那双像泉水一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总是微微上扬,又勾出一点不自知的动人娇憨。
可是,现在的她坐在这里,肌肤虽然依旧白皙,但是那种白,不再是阳光下健康的润泽,而是一种被笼罩在恒温环境里...像是展柜里瓷器的那种白...
余晓荷对孩子的厌恶,是这一切恨意最沉默也是最尖锐的表达,不是打骂,是一种生理性的疏离,孩子的每一声“妈妈”都像在提醒她这无法挣脱的血缘枷锁,同样是这场婚姻里最无法销毁的证据。
奚乔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想了一会儿只好陪着她也倒了一点酒。
空寂的夜晚,讲不出什么人生道理,余晓荷不再开口,奚乔薇也就选择了共同沉默。
第二天一早,是冼星泽起床的动静惊醒了奚乔薇,等她走到洗手间的时候才看见那孩子正踮着脚去拆酒店的一次性牙刷。
奚乔薇赶紧帮他拆了,又接了杯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才从洗手间走出去。
余晓荷的头微微偏在扶手上,一缕长发松散的覆盖在脸颊,闭着眼,垂在沙发边缘的那只手指尖纤细苍白,无名指上那颗很大的钻石在模糊的晨光中微闪,反出一丝冰冷尖锐的光芒。
奚乔薇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扭头对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冼星泽说:“元宝,你要不要先跟小姨去吃早餐?”
第77章 瞧,不会怎样
奚乔薇带着冼星泽吃完了早餐,余晓荷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她只好留下纸条,把孩子带去了公司。
珠宝展的前期工作进入尾声,接下来就是等展品进场了。奚乔薇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冼星泽,他很安静,没说要玩具也没说要吃零食,乖巧的让人心疼。
“元宝?”奚乔薇小声叫了他,“小姨等会儿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冼星泽抬起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奚乔薇,几秒后,他摇摇头。
“那...元宝喜欢吃什么?或者要不要什么玩具?”
还是摇头。
奚乔薇抿了抿嘴,又问:“是不是小姨这里太无聊了?没有小朋友一起玩?没关系呀元宝,你妈妈说明天就回京华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好朋友们一起玩了。”
冼星泽皱了一下脸,“薇薇小姨...”
“恩,你说。”
“妈妈...不喜欢别人叫我元宝...她说这个小名不好听。”
啊?
冼星泽接着说:“是奶奶取的,只有当着黄阿姨或者是奶奶的面妈妈才会叫我...小名..”
奚乔薇瞪大眼睛,“对不起啊,小姨不知道这个事情,那..以后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冼星泽点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
....
奚乔薇确实没想到晓荷姐对冼家的厌恶程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正愁该怎么办的时候,金朝抱着一大盒乐高进来了。
“来来来,正好之前买给客户小孩的,还没拆,给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玩。”
奚乔薇立刻接了过来,小声说:“感谢感谢,我是真拿小朋友没办法了。”
金朝挑挑眉,“正常,不过你这个小侄子长得可真好看,他爸妈肯定颜值超高吧?”
“是啊,最漂亮的姐姐...”奚乔薇没说完,想到昨晚余晓荷的状态,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乐高的钱我晚点给你转过去。谢了。”
“得了吧~走了。”
金朝走后,奚乔薇就把乐高拆开铺在了办公室的地毯上,好说歹说,孩子总算是愿意从沙发上下来了。
但是看他玩了一会,奚乔薇就觉得不对劲,冼星泽并没有打算把它们拼起来,只是一块接一块的往上叠,到达一定高度后停下来,然后再叠出新的一行。
???
奚乔薇真没招了,正好这时候时逾白打来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奚乔薇拍了一张冼星泽堆乐高的照片过去,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内向的小朋友开心一点吗?”
时逾白坐在车里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叫司机掉头去了奚乔薇的公司。
*
“你好,我是来找奚小姐的。”
前台小姑娘正在核对一份快递单,抬头的瞬间愣了一下。
站在那儿的年轻男人,像一道冷白光突然切入眼前。他微微笑了一下,抬手将墨镜推到了头上,露出一张骨相近乎完美的脸。
小姑娘明显咽了咽口水,“薇薇姐...奚总在办公室,我打个,我帮你打个电话..”
“谢谢。”男人很客气,说完谢谢后就等在了一旁。
半分钟后,小姑娘挂了电话对男人说:“奚总在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需要我带您进去吗?”
“不用了。”男人微微颔首,转身对跟在后面的助理低声说了几句话,助理离开,他则自己走进了办公区。
小姑娘伸着脖子张望了几眼,立刻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了条消息:[有个巨帅的男人来找薇薇姐哎!]
办公区的人还没来得及看见这条消息呢,空气已经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而凝滞。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立刻响起的窃窃私语声。
“哇噢,这谁?”
“像不像那个谁!就是演那个偶像剧那个!”
“他找谁?”
议论声让最前面一个办公室的金朝打开门看了一眼,蒋小依也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探出了脑袋。
时逾白吗?
他就是时逾白?!
我靠,不愧是大名鼎鼎时想的儿子啊!
办公区彼此交换了眼神,几乎想为奚乔薇起立鼓掌。
时逾白没有停留,在那些好奇,探究,惊叹的目光里径直推开了奚乔薇的办公室大门。
奚乔薇也没想到他直接来了,更惊讶的是时逾白那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剪头发了?”
时逾白嘴角一勾,靠近,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先帮帮我...”说着,奚乔薇把时逾白推到了冼星泽的面前。
小朋友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重新去叠那些乐高块。
奚乔薇皱着脸跟时逾白对看一眼,意思是:怎么办吧。
时逾白多看了小朋友几眼,然后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乐高块已经叠了三排,歪歪扭扭的,不会倒,但也不好看,问题在于...奚乔薇实在看不懂这种行为,所以她有点担心。
就在这时,时逾白忽然伸出手,指尖顺着那些乐高块一推。
哗啦啦。
第一排全部倒下,天女散花一般散了一地。
奚乔薇皱眉,不解的愣了一下。
但是小朋友的眼睛亮了。冼星泽扭头,瞪大眼睛看向时逾白,时逾白耸耸肩,伸出手推倒了第二排。
他歪了歪头,指着第三排对冼星泽说:“该你了。”
冼星泽犹豫的咬了咬嘴巴,看了看时逾白又看了看已经全部倒掉的两排,好一会,居然真的也伸出手指...手指在差一点的地方却停住。
他在犹豫了。
时逾白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干脆拉住他的手往前一推。
清脆落地的声音随之响起,花花绿绿的乐高块一直滚到奚乔薇的脚边,然后她听见时逾白对冼星泽说:“瞧,什么都不会发生。”
奚乔薇没听懂,冼星泽应该是听懂了,因为她看见小朋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时逾白抬起头,轻飘飘地挑了一下眉。
奚乔薇沉默两秒,抬手无声的鼓了鼓掌。
第78章 日常5
午后的阳光照在写字楼外墙的深色玻璃上,奚乔薇拉着冼星泽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余晓荷已经等在了那里。
昨天晚上在更衣室里见过的那个保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到酒店去的,此刻她就站在余晓荷身后不远处停着的车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一丝不苟,直到看见冼星泽后似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麻烦你了薇薇。”余晓荷一开口,孩子就自动松开了奚乔薇的手。他很乖的低下脑袋,抿着嘴巴默默地走向保姆。
余晓荷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客气的向奚乔薇身边的时逾白点了点头,”你好,是薇薇的男朋友吧,也给你添麻烦了。”
时逾白微微挑眉,看了看已经爬上了车后座的冼星泽,又看了看余晓荷,很浅地点了一下头。
奚乔薇把冼星泽玩过的乐高递到了余晓荷的手上,还是有点担心,“晓荷姐,没事吧?”
她指的是那个还一直站在后面看着余晓荷的保姆。
但余晓荷早就习惯了,十年来她每一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她那个婆婆就怕磨不掉她的心高气傲,一个看不住人跑了,所以只要她儿子不在家,保姆的主要工作就是一天24个小时的盯着她。
如果不是因为冼清的公司要转型,恐怕余晓荷这辈子都很难再碰钢琴了。
她没什么好感谢他的,像冼清这种从泥泞里赤手空拳爬上来的狼,身上永远带着那个粗砺时代的烙印。在余晓荷看来,学着品红酒,雪茄和打高尔夫的丈夫可笑又愚蠢,能说出波尔多几个名庄的年份又如何?私下里最爱不还是那些廉价又浓烈的白酒吗。
一头野狼强行想要为自己套上不合身的礼服,每一处刻意都透着滑稽与可怜。
她鄙夷他们,时至今日,她躺在他身边惊醒时仍会感到毛骨悚然。
“没什么事。薇薇,我回去了。”余晓荷伸手轻轻拍了拍奚乔薇的手背,“谢谢你。”说完,她又对时逾白点点头,“谢谢。”
奚乔薇看着余晓荷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皱了皱眉,十几秒后,她转头问时逾白:“为什么要把那些乐高推倒?”
时逾白耸耸肩,“缓解一点他的紧张而已。”
“你是说...他在我办公室里觉得紧张?”
“当然不是~”时逾白靠近,“你看我就一点都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