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少叹了一口气,“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老太爷都发话了。”他看着契书又问了一句,“就算是建两栋,一栋给他住,应该以后也是归我的吧?不至于叫他分给哪个小妾生下来的儿子吧?”
虽然庶房都被留在了津沽,但是他爹这次也带了不少没生育的姨太太过来啊,到时候指定还能再生,如果到时候他爹百年之后,留下遗嘱把那栋屋留给哪个庶出弟弟,那他得呕死去。
“怎么会这样分?就算是要分,也是要留给五哥吧?五哥才是三叔的嫡长子。没得不给五哥面子的。”王九少见他还是有一些不太相信三叔人品的样子,就建议他将产权备注清楚,“都挂你名下,他就没资格分了。”
王九少点了点头,“只能这样子了。唉,以后只能苦了五哥跟着他住一块受气了。”他倒是想照顾一下同胞哥哥,虽然平时很多观念都不太相合,但到底也是他同母的亲哥哥嘛,“可惜,我爹肯定不愿意五哥跟我住的。”
“三叔当然不愿意啊,再说了,五哥不在三叔身边伺候着,五哥也不乐意啊。”三叔名下也分了不少财产呢,五哥不守着三叔那能放心?但凡叫哪个姨太太给吹了耳边风去,他身为嫡长子的财产就要大缩水了。
王七少叹了一口气,把契书收下了,“行,就这样吧。老九,哥哥领你的情。多谢你想着我。”
“那你也没有跟老太爷他们告我的密啊。”王九少笑眯眯地说到。
王七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就是之前嘛,老太爷还没有决定留在港城的时候,王九少的那点子想法嘛,“这有什么好告密的,你的性格老太爷还能不了解么?”
第84章
王九少一愣,“这么说,我当时在想什么,老太爷心里清楚得很啊?”
“当时应该不至于,你那会也没有露出来嘛。不过,后来肯定是看出来了,但有没有全部清楚这个不好说,但你压根不想去漂亮国他肯定是清楚的。”王七少觉得这也没什么的,“后来老太爷自己不都留下来了么?”
王九少点点头,他也觉得老太爷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有点惊讶,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了,“没事,就算是老太爷知道也没什么要紧的。”
“咦?老太爷没留你吃饭呢?”王七少看到厨房那边的厨娘走过来请示是否开饭,才想起来这会可是快要开饭了,怎么不留着吃个饭?
王九少一看时间,也对,他这出门小半天,也该吃饭了,不过,他并不介意老太爷没留饭,今天已经是收获满满了,“先吃饭,一会还得去一趟郭家,老太爷给郭掌柜写了一张居间费的支票。”
“你说这郭掌柜,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怎么好事都找上他们家了?”王七少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一点的。
王九少也想过这个问题,“应该是年轻时候积的德,老来回报了吧。这次沈家这么关照郭掌柜家里,就是二十年前郭二先生救了沈先生的家人,沈家这是上门报恩来了。”
“要说帮人,我年轻的时候也帮过嘛,怎么没有人记恩呢。”王七少心眼还是挺好的,碰上的时候顺手帮点小忙那是常有的事情。
王九少摇头,“你那不过是帮点小忙而已,跟救人性命怎么能比?”再说了,他有听陆六说过一回,郭家那一回救人代价挺大的,郭掌柜祖上传下来的家底都败光了,兄弟两个这二十年都是天各一方,甚至郭仲坤跟温先生差点就把命给丢在了国外。
这些事情王九少听陆六提过一回,还说得有一些含糊,因此他也没有想着要往外说,反正,就是沈家记着郭家的救命之恩嘛。
王九少吃了饭就往郭家去送支票了,这会天气转凉,也就不用担心打扰到人家休息了。王七少跟郭家没有什么交情,就没有跟着去了。
郭元乾几个吃了饭消了食正在继续研究新居的布局,看到王九少上门也有一些惊讶,“这会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我家老太爷给郭掌柜写了一张居间费的支票。”王九少直说来意。
郭元乾哪里好意思收啊,“能买地其实是托了沈先生的福。”
“沈先生那边,老太爷已经有安排了。”王九少把老太爷的安排给说了,现在港城出口过于红火,对于以做出口订单为主的纺织厂来说,订单能不能赶在交货期之前约到船期是很重要的。
郭元乾此前就有听表舅说过,近来出口订单约船期基本上都是要排队的,如果王家在船运公司确实能说得话,也肯做这个安排,于沈家来说,大概是有用的?
不过,沈家也是家大业大的,应该不至于没有船运公司的股份吧?
王九少之前帮忙家里的船运公司找合伙公司的时候,有查过港城目前所有船运公司的大小股东,他此前就已经有确认过的,“各船运公司里头姓沈的也有,但据我了解,没有沈先生跟沈公子。”
“沈太太名下有没有?沈太太姓楚,楚汀兰。”温晟睿提了一句,有时候也不一定是挂在自个名下,挂在沈太太名下也很可能的。而申城跟港城的习俗还不一样,申城是不用非得要冠夫姓的。
王九少听得一愣,“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我们合伙的那家船运公司里头就有个股东是这个名字。”占股还不少呢,“幸亏过来提了一句。”不然,他们家的谢礼就是给自家合伙船运公司的股东家里单开一条线安排船期,那不是太好笑了么?
“沈太太就是这个名字,申城人不一定会冠夫姓,应该就是沈太太了。”郭元乾问王九少有没有在股东会上见过人,毕竟王家要跟港城的船运公司合伙,港城这边船运公司的股东应该都是要出面的。
王九少当时只是陪客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进入股东会呢,“我大哥陪着我爹进去开的会,我当时没有进入会场。”不过,“女股东也不多,我在门外等着的时候,有看到股东出入,我记得只有两个女股东。”
“沈太太今年是三十七八的年纪,本人还挺显年轻的。”郭元乾提示了一句。
那王九少就能知道两个女股东当中哪一位是沈太太了,“体型高挑苗条的那一位应该就是沈太太了。”两位女股东,一位胖墩墩的,看起来不算年轻,一位高挑苗条,看起来挺年轻的。
郭元乾没有仔细看过沈太太的模样,不过,当时沈家一家上门来的时候,他有扫过一眼,总体印象确实是高挑苗条,面容略显年轻。
“那我还得跟老太爷再商量商量。”王九少将支票递到郭元乾面前,“我们家老太爷的心意,郭掌柜就领了吧。”王九少让郭元乾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老太爷有钱着呢。就是我,不光是将买地皮的钱全部都出了,还给了我打赏呢。”
郭元乾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收支票,但又怕这是不是申城人的什么讲究,是不是非得给居间费才行的。
在郭元乾犹豫之间,王九少就已经起身告辞了,他得回家去跟老太爷再商量一下怎么给沈家的谢礼。什么安排船期之类的自然是不能再拿出来了。只是有些可惜了,原本老太爷应承了船运公司那边的事务交由他来处理的。
郭元乾没来得及喊住王九少,支票就搁在了桌面上,他想了一下,“沈先生之所以照顾,也是看在了仲坤当年救了沈太太的份上,这支票就给仲坤吧。”
“你们两兄弟自己商量。”温晟睿都没有看支票一眼,他也不觉得这居间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张远松倒是扫了一眼支票,吓了一跳,“嚯,这王老太爷还挺大方啊。”
“是王九少买地皮价的五个点。”郭元乾看到的时候就有估算了一下,只不过王九少一次买了四块地皮,还都不是小面积,也就显得这笔金额有一些大了。
温晟睿听了就点头,“这是比较常见的居间费点数了。”一般来说,居间费基本上都是五个点。
郭仲坤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这张支票也有一些惊讶,“金额是挺大的。”不过,他想了想点数又觉得正常了,“没有特意往高了给。”可见是诚心想要给居间费的。如果给得太高,那收的人就不好意思收了。
郭仲坤把支票还给郭元乾,“这个哥哥拿着吧,既然买了地皮那就要开始建房了,港城这边又不会冻土,随时可以开工的。不是说建房的材料比建厂房的材料还要贵,供应商都不同,想来未必能有比较长的货期,你手里没点钱用来周转可不行。”
“也没到这个份上。舅舅跟王九少那边的借款我这会都还没有还,手里还挺宽松的。”郭元乾不肯收这张支票,“人是你救的,沈家看的也是你的面子。”
郭仲坤想了想就接下了,就给无恙在不锈钢日用品合伙公司那边的份额提一点吧,就当这一笔是大哥家里的投资了。
因为郭无恙还是个小朋友,郭仲坤就不准备咨询她的意思了。这股份的份额等他跟张可行商量好了就能改了。
郭无恙可不知道王老太爷写一张居间费的支票,最后受益的是自己的。
现在郭无恙忙着呢,港城学校放寒假的时间跟内陆是不一样的,港城会赶在圣诞节之前放假,而明天就是十二月份了,也就是说,再有二十来天,学校就要开始放寒假了。
学校在年底的活动还挺多的,所以郭无恙就不像之前那样闲了,就连听说家里在山顶买了地,也只是听了就算,压根没时间多问的。
温明玉他们的国际学校也是差不多的时候放假,十二月二十四是圣诞节前夜,那一般是十二月二十三就要开始放寒假了。
“明玉,那你们这个学期,才上了两个多月的学?”郭元乾算了算时间,“还差几天才满三个月。”
温明玉点头,“是的啊。”等明年开春了,他们就要回旧金山,到时候也上不了多久的学呢。她要参加高考的嘛,所以得早一点出发回旧金山。赶不上三月和五月的,怎么也得赶上六月的才行。
“那明年也学不了几个月了。”郭元乾也想到温明玉的高考时间。这么看来,开了春舅舅他们就差不多要准备回旧金山了。
要说来一趟港城,这个时间也不短了,八月六号自旧金山出发的,九月二十号才到港城,这就有一个半月还多了。回去的时候,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也就是说,光是在路上都要花三个月还要多的时间。
想来以后要来港城也确实是不那么方便。
如果有快船还好,能将在路上的时间节省在两个月之内,只可惜路途太过遥远,客船一旦下了海,就没法那么容易掌控时间了。
郭元乾跟妻子说起来这事,也有一些感慨,“路上花的时间太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从旧金山直飞港城的航班?听说之前在抗战时期是有这样的航班的。”
“那不好说。”安梅哪里能知道这个啊,反正现在是没有的。不然舅舅他们就会搭乘航班过来了,“要是有航班,那确实是方便,一般飞过来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就到了吧?”
郭元乾也没有搭乘过飞机啊,但他估计应该就是这个时间了,“等将来恢复空中航班了,我们也可以往那边去探望一下舅舅。”也不好总是叫舅舅他们往这边跑的,“不过到时候内陆应该是不太能回得去了。”
“那天听张老大夫转达他亲家的消息,说是有机关单位在调查郭慧安一家子,会不会真的从郭慧安那里知道什么消息了?”安梅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能够知道更多未来的消息,未必还会有我们担心的局面吧?”
郭元乾也说不好,“那得看那个时间点是为什么会在全国进行这样的核查。如果说,不单单只是有人在弄权,而是真的有必要进行这样核查,那也未必能避免,顶多就是再严谨一点吧。”
“你的意思是说,进行这样的核查,是因为确实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有必要进行的,只不过事态发展之后,变了质,违逆了初衷?”安梅现在管着制衣厂,脑子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这样的话,就算是再严谨,也架不住大批量的人挟私报复。”
郭元乾反正迁来港城了就没准备近期再迁回去了,“先看着吧。真想回去,那就再多等一等吧。”
“这倒没有。”安梅摇头,“哪里都不是我的故乡。”她被家里长辈给卖了,那星城就不是她的故乡,她们一家从金陵城逃亡的时候,那金陵城也不是故乡了,从津沽又避祸来到港城的时候,津沽也不是故乡了,“我们一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故乡。”
郭元乾点头,“此心安处是吾乡。”这颗心安定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郭元乾将这个话题抛下,说起来准备这两天就安排陆六去宝安县的事情,“舅舅那边也想着给金陵那边的族人转一点钱,顺便给星城那边也转一点吧。”
“既然金额不多,也行吧。”安梅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虽然星城的长辈将她卖了,可她拿着染丝方子卖了换来了宝箱,又准备拿着染丝方子开厂,再是记恨,也还是要回报一下的。
而且,按丈夫准备汇出去的金额来说,也确实是不算多。
安梅反倒担心陆六去了宝安,家里用车不方便,“不是说宅子也要开始建起来了么?陆六出去了,怎么用车?”
“宅子的建材还没有回来,图纸也没有最终确定下来,估计还要再等一两天的。那是咱们将来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还是得整舒服一点才行。”郭元乾还是希望能够修建得更完美一些。
安梅就只有一个要求,“质量一定要好,别过不了多久就要整修。”听说港城这边的某些宅子,就是需要经常整修的。
“嗯,这边是海岛,台风也挺频繁的,屋子容易受到海风腐蚀,海风吹来的是带着咸海水的高湿度空气,确实是要注意一下这个情况。”郭元乾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是需要注意的。
第二天早上,郭元乾也跟舅舅提到了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房屋太过容易受到海风的影响?”
“选择具有良好防潮和耐盐碱性能的建筑材料,比如无机矿物涂料、耐盐碱水泥、防腐木材等,有足够的通风口,以保持空气流通,减少湿气滞留……”【来源:百度】温晟睿对这个稍有一点经验,毕竟旧金山也是靠海的嘛。
既然舅舅有经验,郭元乾也就不担心了。等陆六送完孩子们上学回来,他就找陆六说起去宝安县汇款的事情。
“每年差不多这个时间去一趟,金陵城一家汇两百块。”郭元乾自家是准备只汇一百块的,但舅舅那边也添了一笔,那就是一家两百了,“星城,”郭元乾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岳父岳母家里翻了一倍,“给这一家两百块,这几家一百块吧。”
陆六听了有一些迟疑,“是港币吗?现在港币兑现汇率还挺高的。”
“不是港币。”郭元乾一拍额头,突然间反应过来了,“是大钞,一万的大钞相当于一百块。”他之前就一直把大钞除以一百倍来用的,一万块就是相当于是一百块,一时间倒是忽略其实大钞是大额的了,“两万块跟一万块。”说到这个,他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些大钞,一会也拿给你。”家里留个三套做纪念也就行了,多余的就拿去用了吧。
陆六点头,“行。”他想着这次自己顶好趁这个机会送点消息回去的,“怕是今天出发,明天才能排到队了。”
“不急,你后天回来都成。”郭元乾知道这几天没什么大事情要办,宅子地皮是买回来了,但一则图纸未定,二则建材也未回,且还不急。
至于孩子们,都在上学呢。而制衣厂那边这两天也没有要安排出货的,不会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用到陆六的。
既然这样,陆六就做好了决定,“我上午出门一趟,下午回来了就出发,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宝安县,明天早上正好去排队汇款。”
“明天早上未必来得及,可能还需要你提前到那边去兑换货币。”郭元乾不准备在港城这边兑现,也不准备让陆六拿港币去兑现,“你拿着美钞去兑现。”
陆六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怎么不在港城兑换而是要拿到宝安县去兑换,但郭东家这么说了,他就这么做吧。美钞也更方便携带,一张就能兑换不少大钞了。
不过,既然需要今天就兑换货币,那他今天就需要早点出门了,“那我上午出去就不回来了,在那边直接出发。”
“你自己安排时间。”郭元乾反正愿意给陆六三天时间。
陆六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他接了任务就回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先去制衣厂跟妻子说了一声,再赶去取资料,因为没有开车出门,耗时就比平时多了不少,等拿到资料去到港口搭船的时候,已经是要吃中午饭的时候了。
出门自带干粮是陆六的习惯,这会也不专门去找地方吃饭,而是直接上了船,在船上解决了午饭。
陆六出了门,郭元乾就要开车载着温明泽和温明轩兄弟俩往厂房工地跑了,虽然之前请的那些年轻人都还在工地上守着,但他们每天都要跑一趟工地看看建设进度,如果有问题,也能够及时纠正。
开着车子跑一趟还挺快的,郭元乾还去看了看仇老二做饭的情况,仇老二领着媳妇跟长子一起忙活,听工人们的意思,仇老二的手艺不错,也舍得买食材,换了厨师倒也没有伙食质量下降的。
同是津沽人,仇老二也经常去永安巷妹夫家里的,所以看到郭元乾也认识,特意过来打了一个招呼,“郭掌柜。”
“我看你们做得挺好的。”郭元乾就把工人们的评价说了说。
仇老二咧嘴笑了,“是亲家公给介绍的活,不敢给他丢脸面呢。”他难得碰到郭元乾就问了问家里人的情况,“我这里也不太走得开,我爹娘和大哥大嫂他们还好吧?”
“挺好的。你爹跟你大哥白天晚上都出去摆摊,白天卖蒸面点,晚上卖炒粉炒面炒饭,生意都挺好的。”郭元乾这些都是听曹师傅说的,“听说已经有名气了,不少人都是慕名而来。”
仇家跟曹师傅不一样,曹师傅每天都是提前收摊,仇家都是做到很晚才收摊的,因此,收入自然也就要比曹师傅高不少。
仇老二听说爹跟大哥都有进账,也就放心了,他知道爹跟大哥这次算是把工地这边的活让给自己了,不然哪里就做不了重油重盐的菜呢。仇老二其实觉得工地这边的伙食点也不会太长久的,他低声问郭元乾,“听说王家工厂那边的食堂准备外包出去,郭掌柜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章程吗?”
“食堂外包吗?”郭元乾这还是第一回听说呢,“你想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