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板虽然有一些失望,但有总比没有好,她就还是接下来这些连体衣,但她又另外想跟安梅预订一些,“这些个款式,起码每款也得给两百来件吧?”
但是制衣厂做西装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安梅不确定能不能抽出一条生产线来,就还是拒绝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安排生产,恐怕会误了你的货期。”
“货期我不在意的,随便什么时候交货都行。”在尹老板看来,郭安服装适合用来做诱饵,至于货期,她完全不在意,如果交得及时,她就放宽一下购买条件,如果交得晚,她就缩紧一上购买条件,反正有得调整的。
于是在尹老板的强烈要求之下,安梅不得不跟她签订了两千八百套动物连体衣的,订金给了五万,货期一项的条件极为宽松,交货时间以乙方交货时间为准。而这两个条件是尹老板自己加上去的。
这种合同,真的是跟送钱没什么两样了。
等尹老板遗憾地走了,安梅赶紧找了陆六来,“这位尹老板,上回批发了那么多的服饰,这回又给我们这种送钱没两样的订购合同,我感觉有一点奇怪,你看能不有探听一下消息?”
“行,我去看看。”今天下雨,顾客不多,陆六就不必非得守着了,接了任务就开车走了。
到了码头的时候,还碰上了尹老板,她也在等渡轮。
不过陆六没有上前打招呼,尹老板几次过来郭安制衣厂,陆六都没有出面打过交道,根本就不熟,用不着打招呼。
尹老板也没有认出来陆六是郭安制衣厂的人,在她的印象中,郭安制衣厂全部都是女士,包括保安都是女士,所以,压根也想不到陆六是郭安制衣厂的兼职支票兑现现金存入银行的工作人员。
陆六已经在安东家那边知道了尹氏服装店在哪里,所以渡轮一靠岸他就直接下车加快速度去了尹氏服装店。
这样能拉开时间,免得尹老板对他觉得眼熟。
尹氏服装店占地颇广,在一栋两层楼房的一楼,整个一层都是她的服装店,陆六进店里观察了一番。
服装店里的导购不少,看到陆六进来立马就有闲着导购迎了上来,领着他往一个角落里走,“先生,欢迎光临!是过来买西装吗?我们老板在港岛那边的郭安制衣厂订了一批高档西服,做工、面料跟款式都没得挑的,听说都是销往欧美等地的,是我们老板跟郭安的老板关系硬,这才批发到了一批……”
“数量不多,先生如果有购买意向的话,建议你搭配买一些其他的东西,因为这批西装量少,我们老板都是卡着在卖的,如果您消费达到了额度,就可以购买这些西装了,现在款式剩余已经不多了,但您还可以慢慢挑款式,等到再过上几天,想买都买不到了……”
陆六看了一眼西装,装在透明塑料里挂在了比较高的架子上,“这个牌子,我好像没在九龙这边听说过?”
“那可能是先生不怎么出门逛街吧?郭安这牌子火得很呢,您往外边走,看到服装店就可以问一声知不知道郭安服装,指定都知道的。”导购举着一根长杆子,取了一套西服下来,“先生,你看看这面料的品质,这衣服的做工,但凡您能挑出来一项缺点,我都不用您达成消费额才能购买。”
郭安男装店的西服他自然是有看过也有摸过的,这一套,只看一眼他就认出来了,确实是郭安厂出品,他没有上手,而是示意导购员给挂起来,“这牌子,我在九龙这边没怎么听过,既然你说这边的服装店都知道,我去问问看。”
“先生,你尽管去看,我没有说假的。”听着陆六无意购买,导购一点也没有生气,笑容满面地目送陆六走了,她手里的西服还没有再挂上去,就有人过来了一把接住了,“这套就归我了,我已经达成消费额度了,你看看……”
陆六有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但他没有回头看,而是出了店门真的先往附近的服装店转悠去了。
进了门陆六先是随口问了一句,“街口那边的尹氏服装店在推销郭安西服,这个郭安制衣的服装很好么?”
“郭安的服装跟品质是没得话说的,款式也好看。”店里的老板娘也承认这两点,“不过郭安制衣的产能低了一点,批发价也高了一点,我们不像尹老板有那样大的场子,资金也雄厚,搞什么活动都玩得起来,也只能看着大家大赚特赚了。不过嘛,”老板娘撇了撇嘴,“那些去买的人也是昏了头,为了买一件郭安西服买一堆烂渣渣的衣服,花上那么多钱,还不如直接搭渡轮去郭安服装店里买呢,起码损失更少一些啊。”
陆六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找了一会找到了一件郭安制衣的服装,“听说这牌子是在港岛那边的?”
“可不是么?在那边卖得相当地红火,郭安制衣的衣服也确实好,那家兴祥厂,他们不是到处抄版仿制么?以前都是抄那些大制衣厂的,这次连郭安制衣厂这么小的厂子都抄版仿制了,这还不能说明郭安制衣的衣服好么?”
言语间竟然以郭安制衣厂能被兴祥厂这样的大厂子抄版仿制为荣的样子。
陆六不不置可否,看了几套衣服,又在闲聊中打听了一下尹老板的事情,同在这一片开服装店,多多少少地都知道一点事情,诸如尹老板以前是某个白人官员的小妾,后来那白人回了大不列颠,就留下了尹老板在港城。
不过尹老板有本事,早就抓了不少的财产在手里了,街口那栋两层的小楼以前就是那白人官员名下的,转到了尹老板的名下。
尹老板先前是出租拿租金的,后来嫌弃租金太低不划算,就筹划着自己开店,到底尹老板有没有深思熟虑这个不好说,反正上一任租客退租没几天,尹老板的服装店开了起来。
因为铺面大嘛,男女老少的衣服都卖,她手段多,名堂也耍得多,反正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在这一条街上立定了。
至于说尹老板有没有家人之类的,服装店老板娘不太清楚,不过她倒是知道,尹老板跟某个申城来的大老板有点交情,经常看到那大老板由保镖开着车子载过来接人。
至于为什么说那大老板也在,这也是服装店的老板娘趁着尹老板上车的功夫,看清了后座还有人坐着嘛,“是个老头子,看起来保养得挺好的,不过应该也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了。”
申城过来的大老板,五六十岁年纪的不要太多,这么笼统倒是不好知道是哪一户人家的。
不过有其他在挑衣服住在附近的顾客听到这里也插话了一句,“听说姓刘,有一回我听到尹老板喊他刘老板。”
“哟,你也碰上过?”老板娘有八卦听就顾不得招呼陆六了,“是不是那辆,车牌号五六七八的车?”
这个车牌号着实是好记,顾客也连连点头,“就是那辆车,黑色的老爷车,挂着五六七八的车牌号……”
陆六听到这里也就悄悄地退了出去,有了车牌号要查人方便得很,不过他过来只是打探尹老板这边有没有什么猫腻的,其他的事情关系不太大,陆六决定查到这车牌号的主人就打止。
陆六出来时看到尹老板的车这会已经停在了尹氏服装店门口,倒是没有撞上,挺好的。
等陆六在这边一片的服装店打听了一圈,确定郭安制衣于这些服装店老板都不陌生之后,倒是有一些感慨,郭安制衣在港岛都还没有混出来什么名堂,倒是在九龙这边有一点名声了。
转完这一片的服装店,陆六才去查车牌号,经过一番周折,陆六拿到了五六七八车牌号主人的资料。
是申城来的大老板,不过没有投资纺织与制衣,而是投资开了一家银号,从这里来看,这位刘老板还是挺有实力的,不然哪里敢自个开银号呢。
王家资金那么雄厚,也没有说专门开了一家银号,更多的是投资其他已经做起来了的大银行。
就是沈家,也没有听说他们开了什么银号的,当然,投资银行业这肯定是少不了的,毕竟自家的生意做得大,在银行里有股份才能保证自家资金的安全。
既然这位尹老板除了自己开服装店之外,并没有跟其他什么制衣厂、纺织喊有牵连的,陆六也就决定这次的探听消息到此打止了。
回去取车的时候陆六路过尹氏服装店的时候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从出来的人手里拎着的包装纸袋来看,还真的是有不少人愿意被尹氏服装店的促销手段给绑架的。
其实那位服装店的老板娘说得很对,尹氏服装店消费门槛不低,凑消费额那一些衣服讲究一点的人可能都是不愿意穿的,这样的衣服,浪费钱买来了还要在家里占地方。
真的还不如直接搭渡轮去港岛的郭安服装店买衣服的。往来一趟的船票才多少钱啊,跟买那些门槛服装来说,只是个零头而已。
但有人就硬是信了尹氏服装店的促销,就愿意被吸血,这个外人也没人办法啊。
陆六回去报备了自己的调查结果,总结来说,就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陆六查过了没问题,安梅也就把尹氏服装店给放到了一边去了。
陆六去看了看服装店的销售情况,因为还没有停雨的缘故,这会服装店里的顾客不太多,陆六问了一声女保安阿燕,确定不需要他去银行存现金之后,就干脆回了洋房那边。
他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郭掌柜正在讲电话。
这年头的电话都漏音,他能听得见那边讲电话的是沈逸舟沈公子。
陆六就没有去打扰,而是去了厨房找曹师傅。
曹师傅正在熬猪油,看到陆六进来抬了一下眼,就又去看着猪油了。
陆六有一些奇怪,“怎么想着熬猪油了?”家里常用的食用油一个是猪油一个是花生油。
平时炒青菜的时候,也只有猪油炒出来的才香,花生油炒青菜确实是比不上猪油炒的。
但是他昨天看到厨房里的油罐里剩下的猪油还挺多的啊。
“小皆安想吃猪油渣了。”曹师傅觉得这个天气,“吃点猪油渣也不错。”
说起猪油渣,陆六也觉得挺香的啊,“行啊,我也解解馋。”他没看到曹念就问了一句。
“在屋子里做作业呢。”曹师傅摇头,“老师说他不爱写作业,就给他布置了许多的作业,不认真写都快要写不完了。”
陆六失笑,“老师这是看学生哪儿痛就往哪儿砸啊。”曹念其实脑子挺好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就是不太喜欢花太多的时间在学习上。
每天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到厨房里来帮忙,为止郭元乾说过几回,最后没办法,就给他也开了一份小薪水,不多,当做是孩子的零花钱好了。
当然,曹师傅父子俩是死活不肯收的,但架不过郭元乾坚持嘛,曹念也没法保证自己以后就真的不进厨房了,最后只能接了这一份小薪水。
不过,也因此曹念对厨房里的事情更上心了,有时候还会帮忙炒几道菜呢。
“有天分是好事,他要是喜欢学厨,就让他学呗。”陆六不觉得孩子非得要往哪一方面发展才是好的,喜欢什么做什么嘛。
曹师傅摇头,“他哪里是喜欢学厨啊,他是怕我太辛苦,要过来帮我。他的志向也不在做厨师,上回我听他说,想做律师。”
“律师?”陆六对这个有一点陌生,耳闻过一点点的,“港城的律法用是的大不列颠的律法呢。”
曹师傅也了解过,“在港城来说,算是比较新兴的职业吧,不过,在欧美等国家,早已经时兴了很多年了。他既然喜欢,就随他吧,我也不能要求他非得子承父业不可。”
他愿意为国付出那是他的事情,他们一家三口,已经有一个牺牲了的,没必要将一家子都搭进去。
陆六还待说什么,那边郭元乾喊他了,“陆六——”
“哎,来了。”陆六连忙走出厨房。
郭元乾指了指王家那边,“你给九少送个消息,就说,石硖尾那边,港府定下来了,要建公屋,两层的那种翼楼,上回土地署那个约翰逊先生,今天约了沈先生,想让沈先生推荐人把这一块的活给接下来。”
“建公屋的活?”陆六有一些吃惊,“沈先生家里不是开纺织厂的么?”顶多还投资了银行业、轮船业之类的,但是跟建筑不搭边啊。
郭元乾也有一些不解,但是,沈逸舟既然打电话过来了,他最好还是问一问王九少吧,“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事情,不好说,你先把消息给九少送过去。”
“好,我这就过去。”陆六知道沈逸舟能往这边打电话,那肯定是沈先生同意的,或者说授权的。
第105章
王九少也被这个有一些突然的消息给整得有些愣住了,“修建公屋的活?”他可从来都没有往这一块想过啊,“怎么会问我们?我们这个有资格吗?”
虽然之前为了想要在将军澳那块地皮修建商品房,几个人合伙起来重新开了一间建筑公司,把厂房工地等几个建筑中的项目挂在了公司名下。
可是,这家合伙公司压根还没有承接过外面的业务啊。
“沈大公子刚刚打电话过来了。”陆六多的也不知道,“或者您跟沈大公子联络一下?”
王九少倒是不意外沈逸舟这电话是先打到了郭元乾那边,毕竟真要说起来,沈家肯定是跟沈逸舟的关系更好,“行,那你等一会,我先打个电话问一问。”
看王九少要打电话,陆六就避嫌退到了外头远一点的地方。
今天他出门只顾着打听尹氏服装店的消息,倒是忘记了去看一看石硖尾的情况了,这个修建公屋竟然真的定下来了吗?这样看来,石硖尾那一批遭受火灾的民众能够住上港府帮忙修建的房子了。
也不知道这房子,是永久权还是有限定期限的?
陆六对这些还不太了解,但是,只凭公屋两个字来看,这房子应该所有权还是归港府的吧,估计不是永久所有权,不然还怎么能叫做公屋呢,很有可能是有限定期限的?
那这公屋是由港府免费修建给大家住的呢,还是也要花钱买的?或者是收取一定的租金?
陆六脑子里有一大堆的问题,但是此前他虽然听说过很多民众请愿修建公屋的事情,却对港府并没有抱有太高的期望,所以对这一块的消息打听得不是很全面,看来以后要调整一下思路了,不能因为自己对港府抱有不带期待的态度,就想当然了。
王九少的电话没有讲太久,挂了电话他就喊了陆六一声,“我跟你一起去郭家,跟郭掌柜和温先生他们说一说这事。”
陆六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点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吃晚饭了,他得去二号楼把人接回来才行,因此陪着王九少回去郭家的路上他倒是没有多问的。
王九少也在想着事情,没有说话的意思。
等到了家里,陆六把人往郭元乾面前一带,就去接人了。
等陆六分两车把人都接了回来,就看到学习角那边的郭无恙正竖着耳朵在听大人们说话,他走过去,悄悄点了点她的功课。
郭无恙回过神来,冲着陆六一笑,埋头继续做功课,反正不会走开的。
毕竟说的是修建公屋的事情哎。
她刚刚有旁听到爷爷跟沈逸舟讲电话的一些内容,大致就是,今天沈先生跟土地署的约翰逊有约,一起会了个面。
两个人会面肯定是说了不少其他的事情的,沈逸舟公子打电话过来肯定说的就是其中一件而已。
这一件就是挺大的事情了,石硖尾大火涉及到的区域挺不少的,据统计,受灾民众超过五万三千人,然后遇难人数也有四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