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去的东西,郭掌柜未必还会在意。”郁成秋虽然是这样觉得的,不过丈夫拿过去给郭掌柜看看也没有什么的,“这手艺挺好的,宝石的成色也是上品,又这么大一颗,怎么就舍得拿出来拍卖了?”
那谁知道呢,王九少把首饰盒合上扔进了一旁的袋子里,“也没有听拍卖师介绍这件拍卖品是哪家提供的。散场了我去打听打听。”
王九少前期也就拍中了这一件拍卖品,其他的他没有相中,只意思意思叫了一回价,并不跟人抢。
等到轮到自己相中的拍卖品上场的时候,王九少也就开始发力了。
只不过是做慈善而已,着实用不着这么卖力竞价的,所以王九少第二回竞价的时候,其他人也就停了下来。
碰上这样的情况,拍卖师是不太欢喜的,一晚上都没有人抢,那拍卖品就卖不出来高价啊,没有高价就证明不了他的本事。
可是他再怎么调动气氛,大家就是在小声说着话,没有人竞价还能如何呢。
整场拍卖会,都是如此。
一件一件的拍卖品,都是没有人争抢的,真的是很难得可以见到这么和气的拍卖会啊。
第109章
王七是有一些不太能理解,“既然都已经来了慈善晚会的拍卖会了,拍卖品也提供了,怎么还这么不给人面子啊?”好歹多几轮竞价嘛,这样也能把场面给抬得更热闹一些啊。
“可能是大家对现在的港府信任度过低的缘故吧。听说上回九龙东头村火灾,港府毫无作为,是内陆方面出手相助的。”这才过去短短两年的时间,谁也不敢对港府抱有太高的期待。谁知道这个钱到底是真的会投入到修建公屋的工程里还是转一圈又到了港府某个部门或者是某个人名下?
所以,虽然大家都来了,也都有提交了拍卖品,也只会意思意思地竞一下价,想要出现那种你争我抢的竞价场面暂时是不太可能的了。很多人家的拍卖品可能拿的都是家里不太重要的东西出来呢。
今天这个场所,更多的也只是供大家露个脸刷个存在感,然后相互之间再联络联络感情,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是可以进行合作的。
不过这会正是拍卖会,所以王九少也没有跟人联络感情,而是说起这一任港督的情况,“这位还有一个中文名字,葛量洪,很早就在内陆活动了,他在一九四七年七月底抵港履新以后,做了不少的改变,以往山顶不准华人置地居住的惯例也是他来港之后,于一九四七年撤销的,而华人加入行政立法两局的比例也是在他履职之后有所上升……”
“其实战后港城各方面都极为萧条荒凉,那个时候很多内陆人过来港城大都是来这边赚钱,赚了钱还是回内陆老家的,只是后来内陆局势动荡,就有很多人过来,刚开始很多都只是把这边当城中转站,经港城去其他地方,但是后来有很多人了就不走了,因为难民人数升得太快,一九五零年五月,葛量洪终于宣布封锁边境关卡,限制难民进入香港,所以打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内陆人想走正常途径过来港城就需要办理《旅行证明书》了。近几年他将港城的经济调理得不错,基础建设一直都有在进行,港城也日渐繁华起来了,现在他又主持了修建公屋一事,但凡公屋顺利修建完成,石硖尾灾民们顺利入住,想来,他在港城民众当中的声望会达到极高。”
郁成秋知道《旅行证明书》,这个他们来港城的时候也是有办理的,“这么听起来,这一位本身还不算是太差劲的人?大家如此抱持着观望的态度,是否有一些不近人情?”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里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除非第一批公屋真的是建起来投入使用了,否则想让大家改观不太容易。”王九少自己也不觉得港府当局都是清白无辜的,就说一件事情,上回中秋夜因着拐子他才送去警署的花红,其实都是那些警署的人给分了。
但其实,拐子能够抓到,是那回陆六去元朗采买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然后报了信给自己,自己再叫人传了消息到警署。
否则,哪里能抓得到这一批拐子啊。
而且,就算是抓到了拐子,那一批被拐走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的消息传出来,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所以,警署的人其实压根没有做出来什么事情,可是他提供的那一份花红却被他们心安理得地给分得干干净净的。
即使港督本人如何好又怎么样昵,目前整个港府都没有太好的名声啊。有时候胳膊也拗不过大腿嘛。
所以,这一次的拍卖会真的是拍卖得太平和不过了,没人抢没人争,有意秘的只要出两遍价,其他人就会酌情退让了。
王七反而有不一样的想法,“这样看来,这次正是适合买东西的时候?”翻过册子,已经有相中了几件东西,如果真的没有人抢,那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捡个漏嘛。
“最好不要,一人至少要拍一件的,你这一抢就把别人的名额给抢走了,别做这种招人恨的事情。”王九少摇头,不建议七哥这么样来捡漏。
王七对堂弟那是再信服不过的,听他这么样说了,想了想,也就放弃了趁机捡漏的心思,他出头可能港督这边会高兴,但也将其他商界名流们都给得罪啦。
不过,有这种小聪明的人可不只是王七,只剩下最后几件的时候,就有忍不住的小年轻出声竞价了,王七看看那边再看看自家九弟,这不是也有人竞价了么?
王九少轻轻摇头,叫他等着看,果然这小年轻也只出了一次竞价就没有再出声了,就是他出价有些狠,这件东西倒是叫拍卖他的人花多了不少钱。
接下来的几件就没有起什么风波了,平平稳稳地度过了。
拍卖师拍完最后一件拍卖品,神情有一些沮丧,今天的任务没有完成啊,跟港督的目标比起来,差得有一点远了。
港督倒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现,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抱持今天这样的态度,不外乎就是他在之前九龙东头村的那一场火灾里不曾上心的缘故。
既然前期目标没有达到,港督又将第二套方案给放了出来,就是出售一些九龙的荒地,有很多都跟石硖尾这一片离得不太远。
王九少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就选了一块地拍了下来,跟某些人觉得挨着公屋可能不太好,但王九少觉得挨着公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公屋那一片有商店、学校、诊所和小区中心等配套设备。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至少王九少没有抢到挨着公屋的那一块地,被另一位出了高价抢了,他只抢到了一块跟公屋离得不远不近的荒地。
说是荒地,还真的是荒地,王九少看了看资料,也没有失望,反正港府方面会负责将这一块荒地给收拾出来的。
等把几块荒地拍卖出来,这才跟港督心里想要的目标对上了,他热情地邀请大家前往宴会厅里喝庆功香槟。
沈逸舟这会才能离开父母身边,跟王九少搭上两句话,他压低声音问王九少,“那块地,你是准备用来建房子卖的?”
“对,那块地位置还行,只建普通民居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王九少举着香槟杯挡住嘴唇,跟沈逸舟说起自己的想法,“公屋要讲究配套设施,我看说不得会有一条公交线路,我们那一块荒地,怎么看都能搭上这条线。”只要能搭上这条公交线路,这也就是所谓遥交通便利了。
沈逸舟对建房子没有王九少了解得这样透彻,“交通倒是便利了,但我看那块荒地不算特别大?”那也建不了多少房子啊。
“前期第一批,都没有摸清楚市场,也不敢买太大的荒地,而且,最好的没抢到,那就。”王九少略有一些遗憾,但他不太敢在这场合放弃拿钱砸人,谁还不是个有钱人呢,他要是砸得太凶狠,万一引起公愤怎么办?所以,再怎么样,王九少还是收着手了。
沈逸舟倒是知道这次王九少真的是没怎么狠砸钱,也正因为他给面子,他拍中的那块地也算是其他人让给他的了,“没想到看好房地产的人这么多啊。”
因为公屋一出来,就将那些不能拆楼卖的规矩给破了,“不是说,准备将公屋拆成小单位?一百二十平方呎平均住五个人。”这相当于是以家庭为单位,一家五口住一百二十平方呎。
“这相当于是十一个平方要住五个人,人均二点二平方米的空间。”沈逸舟简直想像不出来到时候这会是个什么样子。
王九少已经知道这些有点时间了,已经算是接受了这个面积,“你可能没有去寮屋区那些地方看过,人均二点二个平方已经算是不错了,有些人直接就住在一个小笼子里。坐不起来,腿都伸不直的那种小笼子,上头盖一块木板,周边挂几块草帘子,也就算是一个家了。”
王九少亲眼见到的时候真的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憾,那几天他砸钱都没有那么爽快了,总觉得这么砸钱不太划算的感觉。
沈逸舟虽然来了有几年了,还真的是没有去见识过这样的情景,“这样看来,有资格住进来的条件会比之前好很多了。”
“虽然挤了一点,但是环境事实上要比寮屋区好得多,我相信有意见的人只是极少数,能住进去的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王九少觉得这个幸福感应该是比较出来的,只有跟以前寮屋区来做比较,才能对公屋感恩戴德。
王九少跟沈逸舟也没有聊太久,这等正适合结实人脉的场所,紧着认识的人聊天岂不是太浪费了一点?
正好,在场有这个想法的人还不少,大家都相互聊上几句,交换了联络方式,至于说接下来是不是真的就已经有搭上了关系,那还得看彼此之间有没有能合作得下去的项目了。
这一场慈善晚会,一直到十点钟才散场,有一些熬不住的年长一些老人家八点多九点的样子就退场了,王九少要陪着自家祖父一起走嘛,虽然有一些遗憾,但也还是提前退场了。
本来他还问沈逸舟他们有没有去处,结果听说今天晚上因为慈善晚会的事情,渡轮会等到比较晚的时候,如此,沈家人就能回自个家了,且用不着他来留客了。
王九少回了薄扶林,先去郭家把两个孩子接了回来,这个时间点,郭家除了守年夜的都已经是都有休息了,孩子们也都睡熟了,不过今天晚上是除夕夜,不好叫孩子在这边睡到明天早上的。
王九少过来的时候,郭元乾跟妻子正在核算制衣厂的营业额,这会看到王九少上门来接孩子,就领着他去抱人。
幸好郭元乾跟安梅早便想到了他们可能会过来接孩子,把两个孩子安置在了一楼他们的卧室里休息,不然还得麻烦一圈人。
王九少抱着熟睡的女儿,让一个保镖抱着熟睡的儿子,跟郭元乾道了一声谢就出了郭家。
这个时候太晚了,王九少就没有跟郭元乾说起来慈善晚会的事情,只说明天再过来说。
反正他们在薄扶林这边没有太多认识的人,用不着还非得在明天早上跟一圈邻居们拜年的,如果在津沽,大年初一接待了离得近的亲眷们之后,就是接待街坊们和去街坊们家里拜个年。
现在嘛,他们只需要转几家邻居的,毕竟第一回参加邻居家的活动就不太愉快,后来也没有怎么参加过这种活动,所以能留在家里的时间多着呢。
除夕守夜按照旧时的习俗那都是要守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的,但是他们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就不必这么守通宵了。
夫妻俩准备只守到十二点过,一过十二点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的饭菜也不用夫妻俩来做,直接是曹师傅给做了出来。
按的是安梅老家村里的风俗,直接做了正餐,饭菜都有的,如果是按金陵城的风俗,那就是要吃各咎汤圆类的甜品,津沽的风俗则是吃饺子。
最丰盛的还是直接做正餐,鸡鸭鱼肉都有。
不过大家一会面,孩子们穿着喜庆都跟长辈们作揖祝福新春大吉!
难得今天早上的晨练也停了下来,让大家可以轻松过一天。
郭元乾和安梅提前有包了不少的红包,这会就看着拜年的人,一个给一个红包,等大家都相互拜完年了,这才上桌吃饭。
大年正月初一嘛,早餐做得再怎么丰盛也都是应该的。
只要不是含着食物说话,郭家桌上是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这会郭元乾也在饭桌上说起来今天的安排,“先往表舅家里拜年,然后再是王九少家里,王老太爷那边也去拜个年,怎么说他年纪大,然后就去王有财王老板家里,最后再去张老大夫那边。”毕竟从这边按照顺序走过去,就是这样子了。
至于其他的邻居,郭元乾就没有特意提了,“其他邻居有过来拜年的,我们再去回礼。”郭元乾不准备主动的,怕应付不来。
对于这些安排,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大家一起出行嘛。
等吃了早饭,听着隔壁的动静差不多了,郭元乾就请舅舅打先,温晟睿还有一些嘀咕呢,“真要是结亲,我这里就真的是晚了一辈了。”本来张远松年纪比他大,对方是兄长他认了,现在要降一个辈分了,真的是越想越不开心。
“舅舅,表舅不是说了,各论各的?大过年的,开心一点。”郭元乾扶着舅舅出门,拜年嘛,那肯定是要走正门的,不可能还从两家之间的门洞穿过去啊。
进到张远松家里,张远松正好走了出来,他愣了一下就开始说新春大吉的吉祥话了,末了又说,“还想说,我们先去呢,没想到刚刚好撞上了。”
“表舅,给您拜年,祝您身体健康!”郭元乾先给张远松作揖,其他小辈们也跟着一起。
张远松笑眯了眼睛,连忙招呼妻子,“柚娘,柚娘,快过来散红包。”
“我也有啊。”郭元乾没想到自己也有呢。
陈柚娘笑眯眯地,给温晟睿夫妻也都各塞了一个,“大过年的,就是讲个意头。”
好吧,大年正月初一收到的红包,确实是挺吉利的。
等进了屋坐下,喝了一杯茶,郭元乾就说起准备去王家拜年,张远松跟王家其实不太熟悉,但是托了郭元乾的关系,两家勉强算是有一些往来,既然郭元乾要带着一家大小去拜年,他也就跟着凑了个热闹。
这么一大群人出门,走在一块不是小数目。有邻居看到了就打招呼,“新年好!蛇年大吉大利!”
一路热热闹闹地走过去了,王九少那边早听着动静了,这会看到这郭家的、温家的、张家的一大群人,也是迎了出来,“郭掌柜,温先生,张先生,新春大吉!身体健康!”
因为他自认自家跟郭元乾家关系算是最好,所以这里就不太讲究尊卑,直接把郭元乾放在了前面打招呼。
把一群人迎进家里喝茶喝糖果,照例也是散了一圈红包,但这个红包就只是给小辈了,年纪大的,王九少也没有资格散红包呀,除非是他祖父出面,年纪大辈分也算是合适。
不过,郭元乾坐不了一会就问起来王老太爷来了,“老太爷能经受打扰吗?大过年的,想去送个口彩。”老一辈有一些讲究,就是越多人祝福,就越容易实现这个祝福。
“能,昨天晚上老太爷还去慈善晚会呢,精神不错。”王九少就站起身来,说自己带领着他们过去,他早上很早就有过去给祖父父亲拜年了,这会也是真的领着人过去,并没有自己顺便去拜年。
一旁的郭无恙,在家里就领着弟弟了,在张家拜年把张子毅张子然给领了过来,然后到了王家,王振朗和王溪妍也跟在了她身后。
这会听说要往王老太爷家里去拜年,她这一起身,就跟了五个孩子在后头。
郭无恙也不嫌弃,要跟那就带着了,就是大人们本身也不会嫌弃小孩子们跑了一趟又跑一趟去拜年的。
王老太爷今天心情挺好的,他自己的孙辈们过来走了一趟,然后亲戚们领着小朋友也走了一趟,大过年的,也没人敢招惹他,大家你好我好地寒喧几句也就散了。
现在看到郭元乾一行人这么多也过来给他拜年,高兴得很,当即就招呼长子端红包笸箩过来,他准备亲自发红包。
这么多人,他一人接了一句祝福也回了一句祝福,可把他给累得不轻。
不过情倒是挺好的,还招呼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小朋友上前来说了一会话,郭无恙这种过于稳重的,他问了几句就没有再问了,倒是小皆安和张子毅张子然几个比较天真的,他很有兴趣地陪着聊了好一会,最后还又给小朋友们补了一个红包,包括郭无恙在内,说是他今儿个高兴,给双份祝福。
虽然听起来挺任性的感觉,但人家本身就是大家长,年纪大辈分大,谁还能管得了他啊。
大家闲坐一会,也就告辞了,接下来要去王有财老板家里,王有财老板家里还挺热闹的,他本来在港城的亲戚也多,过来了之后得亲戚们相帮不少,才能顺利把厂房开了起来,所以这会招待亲戚们是很热情的。
不过这些亲戚们在郭元乾这位救命恩人面前也都退避几步的,他一看到郭元乾一行人进来,就欢欢喜喜地出来迎接了,“郭掌柜,新春大吉大利!身体健康!”
“王老板,新春大吉!身体健康!”郭元乾举了举手,又看见王家有很多亲戚,就略有一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