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郭无恙听了这一条播放有一些惊讶,“嚯!给了警方这么大的权利?”原本现在港城的警署就不太正经干事,再这么给权利,恐怕更加有理由不去正经干事了吧?
“事急从权。”郭元乾想一想报道上看到的新闻,“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对付这样的暴徒,太过手软是不行的。虽然将来可能会有影响,但是就目前来看,两害相权择其轻,不强力镇压,这些暴徒还会继续干坏事,而且我看这个条例也仅仅是针对双拾暴|动而已。”
郭无恙把手里端着的零嘴放了下来,继续听着广播里的消息,据新闻播放,到现在为止,已经逮捕了有三百多人了,“这个人数还远远不够吧?”
“不够。”郭元乾并不同情这些人,不说立场不同的问题,只看这些人干出来的事情,就是蓄生不如,工人医疗所的助理护士又能犯什么样的大错呢,“幸亏咱们的工厂跟职工医院都放假了。”相比较其他工厂而言,他们这边招人是不太看党派的,反正只要是诚实肯干的,那都会收下来。
郭无恙听了一会,新闻中将领头几个暴徒的详细信息给说了一遍,说完之后这又重复播报了一下刚刚的新闻,不过虽然现在重复播报,但接下来想必又会更新一下逮捕人数了。
据说不仅仅是从其他警署调人过去帮忙了,还向驻港的大不列颠军求助了,连军|队都出动了,想来捕人的成果不会太差。
不过有一点郭无恙觉得有点疑惑,“之前的新闻上说,由布政司的戴维德代为主持会议的原因是港督正在休假中,所以,港督是真的休假了吗?”
“现在总是没有港督在港府呢。”郭元乾哪里知道是不是真的休假啊,“是不是也是真的在休假了。”郭元乾点了点她,“别总是胡思乱想。”
郭无恙吐了吐舌头,“那我就是胡思乱想了一下嘛。”她端起零嘴盘子,“我去地下室啦。”
“有点口无遮拦了。”郭元乾冲一旁坐下来的妻子说到,他略有一些担心了。
安梅觉得不必担心,“无恙也就是在自己人面前比较放松而已。”她边说边搓着手上的保养霜,现在年纪大了,手脸都要好好保养了,特别是手,不好好保养,都不好检查制衣厂里那边娇弱的面料了。
“也就是她还有点分寸,不然都要着急了。”郭元乾把手里的报纸举给妻子看,“看这个样子,事端应该能够得到平息了?”
安梅皱眉,“不好说,十一号的时候不是也说事端得到平息了?结果闹得更凶。现在港岛这边是还没有受到影响,万一有人相中了这块肥肉,可怎么好?难不成现在九龙那边的工厂都开工了?”
“没有。”郭元乾自然有打听消息的地方,之前在薄扶林的邻居王有财老板,还在九龙那边开着厂呢,“王老板这回损失不少,他们家厂房隔壁闹事,借机冲进他们家厂房里闹事打成重伤的那几个,听说没救回来。”
安梅叹了一口气,“重伤的都没有救回来?张大夫不是有接手看了?”
“张老大夫也只是治病,伤得那样重,哪里救得回来?”九龙那边那样危险,张老大夫自然是不好过去的,是王有财老板给送到了张氏中医堂,又特意请托了郭元乾这边的面子,张老大夫才肯勉力一试。
安梅也知道这里头丈夫也有出力的,这种性命相关的时候,自然就顾不得太多了,“那些暴徒下手也太狠了。我看这根本不是为着什么信仰的事情,完全就是借机趁火打劫。”
“都是这样说的。”郭元乾把报纸搁在茶几上,“幸亏沈先生跟林清祥那边的工厂今年全部都迁到港岛这边来了,不然说不得也要撞上事。”
安梅知道林清祥能将工厂迁来港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毕竟有个林老爷在中间动不动就使坏,“这回那位林老爷没话说了吧?”
“说不得还要争辩几句的。”郭元乾也对这位林老爷有点意见,阿勋阿可两个小朋友一回家去就要被他吓唬,两个小家伙都快要吓坏了,原本是长住在张家的,但林老爷总是仗着祖父的身份要上门去接人,十回里头总要放一回人,就这一回也不办点好事。
安梅说起这一位也是想要叹气,“唉,可怜了阿勋阿可,可惜都是做晚辈倒是拿这位没有什么办法,那位林太太又立不起来。”虽然因着之前的事情,两人是分居了,但这位林太太总是硬气不起来,不然她以妻子的身份非得要赶林老爷走,外人又能说出来什么闲话呢。
毕竟,之前这位林老爷的两个小妾谋害正妻外加意图谋害嫡子那是外人都知道的事情。
林清祥是儿子,不好对林老爷怎么样,林太太就应该出面了。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不都说可昕娘是林太太教养出来的么?怎么可昕娘就那样厉害呢?
夫妻俩说着话,曹师傅领着沈逸群进门来了,沈逸群一进门就打招呼,“郭爷爷、郭奶奶。”
“逸群来了,无恙他们在地下室呢。”郭元乾知道平时这些孩子都喜欢一块玩,以前自家还住在薄扶林道没有搬过来的时候,沈逸群星期天就经常过去玩了,现在搬过来这边了,那是每天都过来玩。
沈逸群斯斯文文地笑了一下,“嗯,我来找无恙姐他们玩。”他看了看那边的楼梯,“那我下楼去了。”
“去吧,一会我让曹师傅给你们送点小食下来。”在郭元乾看来,这一群人里头,也就沈逸群比较斯文了,至于曹念,那不是斯文,那算是沉默寡言了。
其他几个,张子然和郭皆安不用说,现在都经常跳着闹腾,阿勋和张子然算是安静一些,但也免不了兴奋的时候闹腾起来。
沈逸群笑眯眯地道了一声谢,就往地下室走去了。
郭元乾是相当中意沈逸群这个孩子的,“有我们家泰安几分风度。”
“那你也把泰安看得太好了。”安梅也算了解自家的孩子,泰安其实也不是那么老实的人呢,但沈逸群就真的是个老实孩子。
郭元乾一点也不惭愧,“所以我才说有我们家泰安几分风度呀。”
其实地下室的一群人也不单纯是在玩耍,而是在做小实验呢,他们学了三年多的德语了,现在已经不用再上补习课,港城市面上的德语书籍都被他们买过来了还不够他们用的,又请秦教授帮忙请德国那边的朋友帮忙找了一些书籍寄来了港城。
也亏得目的地是港城,这些书籍才能够顺利寄出来。
现在他们就在玩比较高端一点的小实验了。
郭家的地下室足够大,郭家人口又少,所以,郭元乾给他们僻了很大一块场地专用给他们用实验室用,完全足够他们折腾了。
这会他们正在做的是小闹钟,当然这东西,好早之前就已经有人研究出来了,他们不能算是在搞发明创造,只能算是在做研究吧。
只不过闹钟这种东西现在还没有广泛流行,他们现在就是想要研究出来这东西是怎么造的,然后改进一下功能,比方说,这闹钟,提醒的时候,能不能响多一遍呢?
所以,虽然已经有仿造出来了闹钟了,他们还在进行新的一步研究,想要有个可以二重奏的闹钟。
看到沈逸群进来,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又在忙碌手里的活计,郭无恙抬头招呼了一声,“逸群,你座位上那块电路板,需要你重点刻录一下新的信息。”
“好的。”沈逸群点头应下,取了工具照着图纸上的电子点小心翼翼地开始忙开了。
郭无恙也聚精会神地点着手里这块电路板,现在根本没有现成的电路板可用,所以,他们都是自己来做。直接焊接法是连接电子元件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现在这个年代,他们也就只有这个死办法了。
郭无恙用小摄子将细铜丝一根一根地高温焊接在电子元件上,焊接一个就需要确认一下图纸,毕竟这上面电路图是他们试验过之前的不行之后,新画的一份。哪怕郭无恙的记性再好,也没法短时间里就将这样一份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几眼就给记下来。
也是现在这个时期没有那样多功能的有源元件,所以,很多功能都要他们这边自己研究怎么连接出来了。
如果以往后,多功能的有源元件数不胜数,可以直接使用有源元件,这就能省了很多电子元件在电子电路上的焊接工序了。
大家在实验室里一忙就是一个上午,等他们的手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郭元乾已经是第三次喊他们上楼吃饭了,“工作安排要有时间观念,下回再这么着错过吃饭,就给你们关几天实验室了啊。”
“紧要关头,忘记了,对不起了。”郭无恙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她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带着底下的弟弟妹妹这样胡闹确实是不对。
郭元乾也就是这么说一句,他知道孩子们没有胡乱玩耍,都是在干正经事,因此提醒过一句也就作罢了,“要是叫你沈伯父王九叔可昕表姑可言表叔可嘉表叔他们知道你带着逸群他们玩得忘记吃饭了,你看怎么交待啊。”
“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郭无恙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二重奏的闹钟给研究出来,下回听它连响两遍的时候就是一定要办事情的时候了,不能再拖延了。
大概是抱着这样的一份心思吧,这一回的电子线路图完工之后,闹钟响过一遍之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隔了五分钟又响了一遍。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大家欢呼起来了。
郭无恙到底比较稳得住,“不行,我们再试一次。”她不太放心,万一只是这一次呢,还是要多试用几次,不是说很多产品造出来,都要试用几千次的么?
那郭无恙是大家默认的老大嘛,老大都这样说了,大家自然是要听了,然后就安静下来,听着郭无恙又调了一回闹钟。
闹钟响了一回之后,大家屏息等待了五分钟,闹钟不令大家失望地再次响了起来。
大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郭无恙,郭无恙拿着手里的闹钟又调试了一下,“再试一次,如果这一次也能成功,那说明,我们应该是成功了。”
“好!”大家点头。
再一次的结果还是没有令大家失望。
郭无恙也没有令大家失望,“看来我们是真的成功了。不过,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干了,一是把咱们这一次成功的经历复盘一下,将所有的过程再复刻一遍。二是要多次试用这个闹钟,看一看它的极限在哪里,如果它的使用寿命跟普通的闹钟没差,那就说明我们是真正地成功了。”
“如果它的使用寿命跟普通的闹钟有差呢?”阿可怯怯地问了一句。
郭无恙耸肩,“那没办法,我们还需要继续改进,必须达到普通闹钟的寿命为止,又或者最好是能够赶过普通闹钟,这样我们这款闹钟真的量产投入市场的时候,才会有不可抵抗的优势。”
一款使用寿命长,又还有二重奏闹铃的闹钟,这个优势可是很大的哦。
“这是我们第一款想要量产投入市场的实验品,必须保证它的完美,十方实验室出品,必属精品!”郭无恙觉得自己这一方必须要对自己的要求严格一点。
十方实验室是他们这个小组给实验室取的名字,因为他们一共有十个人,但是如果取个十人实验室,未免不够大气,于是就取名为十方了,比八方还多两方。
大家听着这个口号觉得很有趣,“十方出品,必属精品。”感觉听着这句话,都更有动力了呢。
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复盘自己的工作,每个人在进行自己的工作的时候都会详细地记录工作流程,虽然这样会增加不少的工作内容,但尽管他们都还没有成功过,也明白记录下来会在接下来的实验中少走不少的弯路。
有了这份记录下来的详细工作流程,所以复盘的工作是不难的。
复盘不难,复刻也不算是太难了。
大家准备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都将时间花费在这一个实验项目上,毕竟如果做得好,就可以量产上市的,然后,就可以说出来那句口号,十方出品,必属精品。
这一句口号,真的是怎么听怎么爱听啊。
郭元乾还不知道这群小朋友已经办出来一件大事了,他现在还在关注着双拾暴|动的后续情况,这关系到要不要开工的事情。
按照广播中所播放的新闻内容来看,这一回是下了大力气想要整治这一次发起暴|动的人了,逮捕人数一天一天的往上升,很快就超过了一千人。
而整个参与暴|动的人数一共是几千人,照这样下去,那是三五个人当中就要逮捕一个啊。
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些人再想要复燃反抗情绪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郭元乾就邀请其他几家一起过来商量,看看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作业了。
王鸿闻觉得至少新涌工业园的工厂是可以恢复正常作业了,“暴|动一直是在九龙荃湾那边,港岛这边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我们此前停工是谨慎,这回完全是可以开工了。”
“还是再等一等吧。”沈先生却持反对意见,“你们可能没怎么跟九龙那边的工厂往来过,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我认识的几家工厂都经了大事了,整个厂子里完全就是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机器都给砸得稀巴烂了,不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根本没法恢复正常生产。”
不管是王鸿闻还是郭元乾,他们两个在九龙那边没有太多熟悉的工厂的,王鸿闻刚来港城的时候,工厂还是开在九龙的,后来才迁到了新涌工业园,他跟那边工厂还认识几个老板,但他们王家开厂的亲戚们太多,很多东西都不必去其他工厂采购,相互之间就可以协调了,所以跟其他工厂的交情不算深。
而郭元乾,郭安制衣厂先期是开在自家的出租楼里的,后期就搬迁到新涌工业园了,跟九龙有往来的,可能也就是那些个面料供应商以及客户如意制衣厂。
但是后来他们家搬迁到新涌工业园之后,面料基本上都是跟沈家以及王家采购,如意制衣厂的订单虽然也接,却也没有以前那样接得多了,因为郭安制衣厂自己也有出口成衣啊。
因此,这两个人对于这一次的情况的了解,大多数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不像沈先生他们,是听熟人说起来的,也就了解得更透彻一些。
就是温明轩也不太赞同现在就恢复正常作业的,“现在官方一直还有在持续逮捕暴徒,这些自认为是在起义的人,情绪都还没有真正平复下去,上班之后恐怕是碰上一点事情就很容易就闹腾起来了。”
“是这个道理。”沈先生点头,“各家工厂里,记挂民国的人也不少,这回港府算是强力镇压,还出动了驻军,又是容易激发情绪的举动,宁愿多停工几天,虽然有一些损失,也总比厂子里被打砸又闹出来人命要强。”
“我相熟的那几个老朋友,都在后悔事情最初闹腾起来的时候没有见机立马停工,否则也不至于损失这样大,机器设备都砸得不成样子,修都没得修,要进口机器设备回来,就算是立马下单立马发货,那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更何况这一次受损失的厂家那样多,订购机器的人也多,恐怕还要排队,这一等下去,恐怕半年都未必能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那样多的单子,怕不是都要违约了。其他受到影响的后期工厂也没办法计较,这毕竟不是故意的。”沈先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先夸了王鸿闻几句,“还是鸿闻你厉害,去年谈下来了几家厂子的生丝供应,不走港城的供应商,不然我们几家也要受到影响了。”
王鸿闻倒不是有这个先见之明,“主要也是从我祖父就传下来的习惯了,做生意都喜欢把整条线都掌控在手里。祖父年轻的时候受人掣肘,受的教训太大了,这才养成了这个习惯。”
“这习惯是很不错的,遇上事就有了自主权了。”沈先生就问他是否可以加大订单量,“好些纱厂都要停工,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发展一下客户。”
王鸿闻笑着点头,“正有此意。”这也不能算是他趁火打劫,在商言商,他是做生意的,能拉拢的客户总这么忌讳这个忌讳那个,那永远也做不成了。
“你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沈先生对着王鸿闻也就提点到这里了,他又说起来不能立马开工的缘由,“先让大家都休息一段时间,反正工厂里除了管理层,都是计件员工,不开工他们就没有收入,时间久了,他们会明白,能在一个正常运营的工厂里工作下去会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固然我们不会剥削他们,但也希望他们不要闹腾。”
如此也就不会一回厂上班就闹腾起来了。
沈先生讲解得这样明白,郭元乾自然也不会不懂,无非就是担心现在恢复正常作业还有工人的心思无法安定下来,等多几天,没有开工没有收入没法维持生活的时候,就该歇下闹腾的心思了。
说起来,大家工厂里买房(楼)的工人是不少的,工人的工资虽然高,但港城的楼价真的不算低的,所以工人们几乎人人都是按揭买房。
也就是说,不光是家里的人口等着吃喝拉撒,就是按揭贷款也等着要还啦。
还别说,沈先生这个再等几天的法子是真的有用,没过两天,就有工厂的管理打电话过来问开工的事情,“好些工人都回厂里来了,都在问开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