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张老大夫摇头,“我觉得有点难,我们这次从津沽过来算是挺顺的了,期间只起过一次大浪,时间也不长,就这样王老爷子都撑不住。真要在海上漂两个来月,就王老太爷这个年纪,不好说。”除非是随身有大夫跟着,不过,就海上的条件,也不好治病啊。
“坐船撑不住,王老太爷如果真的非得要去的话,据说港城这边是有航班飞往漂亮国的。”郭元乾听闻是有飞往漂亮国的航班,“只不知道是飞往哪个城市。”旧金山应该是没有过来的航班,否则舅舅他们应该会搭航班过来。
张老大夫倒是知道有飞机这东西,但没见识过,连郭元乾都不知道有没有飞往漂亮国的航班,他就更加不知道了,就他身为大夫的意见,“这个年纪,本也不该这样奔波了。”
郭元乾不知道王老太爷实际的年龄,都是听着说七八十岁了,到底是七十多岁还是八十多岁,他也弄不明白。不过,他听闻王大少的孙辈比王九少的孩子年龄还要大得多,就算是王老太爷年轻那个时候时兴早婚,应该也是近八十岁的年纪了吧。
就这个年纪来说,王老太爷还想移民漂亮国再拼搏一番,也是挺有雄心壮志的了,这是活到老拼到老啊。
郭元乾还是挺佩服的,他要是活到七八十岁了,就不会再想拼搏了,如果泰安早些结婚,估计到时候泰安的孙辈都有了,他正好含饴弄孙,当然,如果那个时候他的脑子不那么清楚了,那就不耽误小孩儿的成长,只管颐养天年吧。
回到家里,张远松陈柚娘在这边守着一干小孩儿们,看到郭元乾回来,就问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酒店那边的空调开得冷,着凉了,需要调养一段时间。”郭元乾说起王九少买了吴家的洋房,“说是先奉王老太爷过来调养身体。”
张远松就知道郭元乾肯定还陪着去洽谈交易,又帮忙办了过户,他觉得挺好的,“王家有你熟识的人,往后在这边相互间也有个照应。”他是知道的,自打王家来了港城,郭元乾就照应了不少,连家里的司机跟轿车都借出去了,现在又帮忙王家把房子也定了下来,帮的忙不少了。
“王老太爷原意是想要移民漂亮国的。”郭元乾觉得如果王老太爷真的坚持要去,王家的人估计是拦不住的,“王九少倒是有意想留在港城。”
有一个想留下的那也不错,而且,张远松这几天有详细听郭元乾说过之前跟王九少在津沽的交易,就觉得这个人不错,“王九少跟你最熟,正正好。”
虽然王九少是小辈,但郭元乾还是相信的,只要王九少真的想留在港城,那就没有留不成的。别看现在王九少还在卖力伺候着两层长辈,其实他也是已经被分家分出来了的。
王家唯一没有被分家分出来的就是王大少,他是嫡房长子长孙,自然是跟着两层长辈的。
郭元乾这会才有空去拆王家送的礼包,竟不比之前李家送的那份礼轻,而当时那份礼可是李家特意挑出来重谢郭家的礼,“难怪王九少说这是他们家的大礼。”这份礼可真的是太大了。
成套的名贵首饰就有两套,又有各种寓意吉祥的如花生、如意、莲子等等各色金锞子几盒,还有一整套纯金的十二生肖,一个个的都不轻,再有一些名贵的药材以及食材等。
“王家的家底可真的是够厚实的。”旁观过这份厚礼的其他人也有一些咋舌。
可这还是王家已经分了家的情况下呢,难怪当初有人私底下说王半城呢。
这些东西首饰及金银都不太好拆开来挪做他用,郭元乾只将药材跟食材取了出来,其他的东西就只能先放进保险柜里了,幸亏当初张可行帮忙运回来的保险柜足够大,不然还要另买一个保险柜来放这些东西了。
“听说王家送礼有好多等,最大的应该就是这一等了吧?”张老大夫经常出诊,比郭元乾的消息还要灵通不少。
郭元乾觉得如果这份礼还不是第一等,他就无法想象更大的礼是什么了,“难道还会有比这更好的礼?”
“那也说不定呀,说不得还有更重的谢礼呢,也说不定还有不成例的重礼。”张老大夫出诊进过不少大户人家的门,听说连打赏都分什么一等封二等封三等封。
不过呢,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情,感慨几句也就罢了,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张老大夫开诊所的事上面来。
诊所的装修已经是搞了几天了,因为要求不高,所以再有两天也就好了,张老大夫要做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药柜,对于材料跟款式还有特别要求,这个郭元乾搞不定,是张远松帮忙找了人帮忙。
可以选成品的药柜,也可以选定制的药柜,张老大夫希望可以跟墙壁贴合,也就选择了定制药柜,等装修搞好,再晾几天风,这药柜也就可以开始做了。
定制药柜不便宜的,相比较起来,装修的成本都不算大了。
听说现在还可以定制不锈钢的药柜,但张老大夫是老派想法,不太信任这太过新鲜的东西,就还是选了桐木药柜。
除了药柜之外还需要做一款长柜台,这种柜台的台面就需要宽一些,底下的柜子可以窄一些,也是可以用来装东西的。
郭元乾还推荐张老大夫做一款挂在顶上可以左右推着滑动的梯子,这种梯子是郭元乾来港城之后看到过的,有这梯子以后取药的时候就不用架凳子爬高,直接爬梯子取药。虽然放在高处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常用的药材,但总也有需要用到的时候,否则就不必准备了,所以听了郭元乾所说的这种梯子,张老大夫就直接采纳了。
做药柜的时候会在偏顶部的位置先装好铁杆,梯子则是要在药柜做好了之后才会架上去。
这种梯子在津沽来的人看着是挺复杂的,但这边算是比较常用,有专门的人做这种梯子,倒不是很难做。
这事定好了,又得准备晒药材用的笸箩和晒药架,后院的棚顶是可以晒药材,但后院的空地上也能晒一晒,这就需要用到竹制的晒药架,如果是在津沽,笸箩这种东西就比较好买,一般的集市上都会有农人做了来卖,竹架卖得少,但找一找也能找到,港城这边,这两样东西还真的不太好找,曹师傅是经常跑菜市场周边的,也没见着有专门卖这东西的。
找不到那就只有自己想办法做了,这个活张老大夫家里人是会做的,家里倒是有竹子,竹架子好做,笸箩就不太好做了,笸箩得用薄片做,没有机子,要将竹子劈成薄片也不太容易,亏得张老大夫做得来这样的细致活,只要劈成薄片,做笸箩就好做了。
白天劈薄片劈了半个白天,晚上吃了饭张老大夫继续劈薄片,张小大夫他们则是拿着已经劈好的薄片开始做笸箩。
九点多钟,大家准备休息的时候,王九少打了个电话,想请教郭元乾港城这边进伙不大办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讲究。
郭元乾也不太清楚港城这边的讲究,反正当初他们搬来的时候,第一餐是按自己的讲究,煮了甜酒汤圆,寓意幸福团圆的意思。
王九少一听是郭家是这样简单的操作,也就不打听港城的风俗,老太爷身体不太好,还真的不好讲究排场,到时候他们也简简单单地喝一碗甜酒汤圆好了。
王九少就在电话里托付郭元乾帮忙备一些汤圆甜酒,再买一些粮食跟菜,明天早上帮忙送到他们家洋房那边,然后还请郭元乾跟郭家的厨师说一声,下一回再去菜市场的时候带一下他们家负责采买的帮佣一起去认认地方,以后也就能自己去菜市场买菜了。
郭元乾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就安排给了曹师傅,知道王家不会太在意价钱而是更在意高品质,郭元乾也跟曹师傅叮嘱了一句。
曹师傅曾经可是在大酒店里做厨师的人,帮忙买个菜自然不成问题。
听说王九少已经是在问进伙第一餐的讲究了,而且明天早上就需要这些东西,可见已经是将房子收拾好了,半个白天小半个晚上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大家惊讶之余不免也佩服王九少的能耐,就算是有钱人,一般人还真的是没有他这样厉害的,当然王九少能这样也确实是亏得有钱有人,才能办好这件事情。
既然王家明天就要进伙了,哪怕是不设进伙宴,他们这两个同是津沽老乡的邻居自然要表示一下的。
自打有了曹师傅之后,这周边有什么新邻居搬过来郭元乾都是安排曹师傅上门送份礼,这次搬来的是王家,哪怕是看王九少的面子,也不能安排曹师傅上门送贺礼。
等曹师傅早上买菜回来,说是已经将帮忙买的甜酒汤圆跟粮食蔬菜肉菜都送过去了,郭元乾就特意听着那边的动静,等差不多了才好上门。
张老大夫花了半个白天半个晚上的时间劈好薄竹片,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开始做笸箩的时候,王九少家洋房那边的动静就大了起来,这应该是已经接了王老太爷来洋房养病了。
郭元乾到天台眺望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的车子,自家这辆轿车怎么也比出租车坐起来要舒服,想来,王老太爷该是搭乘这辆车子过来。
等王家洋房屋里屋外的人多了起来之后,郭元乾才看着时间送贺礼上门,张老大夫也是津沽同乡,自然得去,张远松也跟着一起去送贺礼,这也是他看在王九少曾经关照过郭元乾的份上,以郭元乾长辈的身份上门的。
真要攀扯说认识什么的,这是没有的,张远松当初不过是路过津沽两回,即便当时可能有耳闻过王家,这么多年也都不记得了。
两家离得不算太远,这一片的洋房都离得不算太远,郭元乾、张老大夫跟张远松到的时候,正有王家附近的邻居上门送贺礼。
王九少正在招待,看到郭元乾三人跟邻居道了个恼就迎了上来,“郭掌柜!老大夫!”他看向张远松,“这位?”
“表舅,这是王家九少,九少,这位是我表舅,张姓,名讳远松。”郭元乾为两人介绍,王九少的名字他还真的是不知道。
王九少一听表舅两个字就明白过来了,看来这位就是在郭元乾来港城之后多番照顾的那位表舅了,他冲张远松拱了拱拳,“张家舅爷好,我是王鸿闻,在王家排行九,忝居一声九少。”
“九少年轻有为啊。”张远松打量了一下洋房的客厅,已经是金碧辉煌的模样了,可他知道,这是王九少昨天上午才买的房。
王九少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三位请进。”他引着郭元乾、张老大夫、张远松进了客厅,“家祖父在养病,家父家母跟大哥都在陪着,暂时就由我来招呼大家了。”
因为不设宴,所谓招待,就是茶水点心,郭元乾知道王九少忙着呢,让王九少自去接待其他宾客,不必理会他们,他们略坐一坐也就要归家了。
王九少这边确实是需要招待宾客,只能再三致歉,说自己改天上门赔礼。
虽然王九少忙着,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忙,王七少从楼上窜下来就看到了郭元乾了,想想这几天特别好用的陆六跟轿车,他也主动上来打了一声招呼,“郭掌柜来了。”又跟张老大夫问了一声好。
“七少,”郭元乾看了看忙得团团转的王九少,再年悠闲晃悠的王七少,有些失笑,替王七少跟表舅相互介绍。
王七少也听闻了张远松的,他看着张远松恍然大悟,“张家表舅好,张家表舅好。”他咧嘴一笑,“我是王鸿泽,王家排行七。”
张远松冲他微微一笑,听着郭元乾跟他说话,“七少有搬过来么?”
“宅子太小了,住不下。”王七少摇头,“就长房过来了,祖父要休养,也不能打扰他,我们都还继续住酒店,不过也有意想买房,老这么住酒店不太方便。”
这么大一间宅子,在王七少看来,宅子还太小了。
郭元乾听说他也有意买房,也给他推荐了几处地方,山顶也提了一句。
这些个房产推荐王七少也听王九少说过一回,这回听郭元乾再说一回他也没有不耐烦,认真听了,又谢过了郭元乾。
郭元乾跟他又聊了几句就和张老大夫及表舅一起告辞,王七少知道家里不得闲,也就不留客,又看九弟忙着,就一起给送到了门外,“改天上门来感谢郭掌柜。”
“七少甭讲客气了。”郭元乾请王七少回屋,他们自己慢慢走远。
张远松往王家一趟,也感觉到了王家豪奢,也认为王家,“能耐人也不少。”
“我看他们在这边住不久的。”郭元乾都不用听王九少的话,只听王七少的话,张口就嫌这边的宅子太小了,就知道王家人在这边住不久的。
张远松也有这样的感觉,“估计过不多久他们就是搬到山顶去了。”自家抢不过其他人,但相信王家以钱财开路,总是抢得过的。
“我看他们要比我们都快了。”郭元乾也是跟表舅一样的想法,王九少估计还没怎么住过这么小的宅子呢,“这回是送搬新居的贺礼,下回还得上门探探王老太爷的病。”
这个张远松就不掺合了,不过,郭元乾家住着张老大夫,“说不定还得请张老大夫上门出诊。”
“王家也比较信任张老大夫。”不然当时还在半岛酒店住的时候,也不必让陆六回来接张老大夫过去了。
一旁安静听着的张老大夫不好自夸,就笑了笑。
果然,上午招待完各家上门贺喜的邻居,下午王大少和王九少就上门来了,除了是携礼上门来感谢并致歉郭元乾之外,这兄弟俩就是来请张老大夫上门给王老太爷问诊了。
郭元乾是不限制张老大夫出诊的,他只是邀请张老大夫过来帮忙表舅调养身体,并不是打算自家养一位家养大夫。
就连张老大夫他们租那间铺子用来开诊所,张家都是有付租金的,并不是由郭家无偿提供的。郭元乾其实也有提过,前期没有迈入正轨的时候,就先不用算房租,毕竟是他邀请张老大夫一家过来的。
但张老大夫拒绝了,“虽然是你邀请我们过来的,可我们也是津沽呆不住了过来投奔你来的,不能这样算的。”
郭元乾知道这是张老大夫的伤心事,他也不好跟张老大夫为着这个争论输赢,最后还是同意了收租金,但他坚持前两年一定要打个折,这一点张老大夫也就没有继续坚持了。
所以此时王大少和王九少上门来请张老大夫出诊,张老大夫也不必去看郭元乾的主意,自己就能够做主了,他拎着药箱就跟着王氏兄弟两个一起出了门。
王九少略知道一些张老大夫是准备自己开诊所的,王大少却没有这个异母弟弟知道得这样多,就问张老大夫,“张大夫来了港城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租了郭掌柜家里两间铺面,准备开个中医诊所。”这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张老大夫直接说了,“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就等晾几天风就开始做药柜,药材在哪里订也已经有数了。”
王大少之前没听说过,但这会听说了也觉得张老大夫继续开诊所挺好的,问明白了诊所跟这边抄小道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也就没有说这个地方不够好了,“我看老大夫跟郭掌柜交情倒是不浅?”
“诶,那以前在津沽我们不都住永安巷么,虽然隔着有点距离,但都是一条巷子里的街坊,哪里没有几分交情。”张老大夫也觉得自己这次受了郭元乾不少的照顾,“郭掌柜确实是很照顾了我们家了。为着我们家两个小朋友上学的事情,费了不少的功夫,又是请补习老师,又是到处去找试卷。”
王大少有一些迟疑地问了一句,“这边上学不太容易?”
“主要是言语不通,幸亏我们家两个小朋友之前在津沽是上的外语学校,粤语学几句日常,先用英语交流吧,港城这边,会说英语好过只会说粤语。”张老大夫也是挺庆幸的,当时也不是没有其他更便宜一些的学校,但永安巷的街坊们都是送自家小孩子去离得近的外语学校,他们也就不搞特殊了,没想到来了港城之后,倒是派上了用场。
王大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港城这边过日子也不简单啊。”
“到底是大不列颠治下,与内陆大不同。”张老大夫来了这么几天,那天也有出去买东西,感受还挺深的。
王九少没有插话,只听着王大少跟张老大夫聊着,听到这边上学不那么容易之后,他倒是还好,他家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不到,一个三岁,还没到着急上学的时候,在津沽的时候,也就振朗去了家里的学堂上过学,溪妍还太小,都还没开始上学呢。兄妹两个都可以先留出时间来学一学粤语跟英语,到时候入学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学粤语跟英语倒是可以找郭掌柜推荐一下人选,听陆六说,郭掌柜家里请的两位补习老师都挺厉害的,把郭掌柜家里三个孙辈都教得顺利地通过了学校的入学考试,而且都是第一选择第一次就过。
王九少心里思虑着这些问题,没两步也就到了王家的洋房,因着家里有电梯,王老太爷就选了二楼最大的那间卧室,此时王老爷子跟妻子一起陪着王老太爷说话,王老爷子主要还是在劝说父亲改变主意,“在海上漂两个月太久了,家里还有小孩子,未必撑得住。”
“听小九说,港城这边也发展得挺不错的,红火的行业他也都有挑出来给你看了。”王老爷子把报纸拿给父亲,“港城在大不列颠治下,虽然大不列颠不比漂亮国实力强,但也不错了。而且港城跟内陆离得近,往后若是有意想回去,也不比漂亮国那样艰难。”
王老太爷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他把报纸随便翻看了一下就丢下了,连老花镜都没有戴,然后就闭目养神了。
“……”把个王老爷子看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别看他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其实他也不年轻啦,都六十来岁了,连长子都有大孙子了。
王老太太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怎么说话,她是王老爷子的填房,别看小辈们喊她老太太,其实她的年纪比王大少还要年轻,不然王九少的两个孩子也不至于比王大少的孙辈还要小了。
王家的女眷一向在老太爷面前说不上话的,她还是填房,虽然她上头没有太夫了,但王大少又早早就娶妻生子了,管家都是王大太太的事情,平时的王老太太的存在感也就非常地低,现在守在这里不过是听丈夫的要求。
其实她本意是不太想守的,老太爷也权当没有看见这个儿媳妇,能在她问好的时候哼一声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
就这样的环境,一过就是二十多年,好好的一个年青妇人在王老太爷面前跟个老太太似的沉闷,也就难怪她的亲生儿子王九少早早打定了主意不肯跟着去漂亮国,而是决定要带着生母一起留在港城。
王老爷子还要再劝,听着开门的动静就停了下来,看到是张老大夫来了连忙站了起来,这两天他们在酒店里也有请了酒店推荐的中医大夫,一个个地都直摇头,都觉得王老太爷身体太过虚弱了。
也就张老大夫,虽然也说王老太爷身体虚弱,却肯说出话来说可以调养。张老大夫的医术也就可见多好了。
所以,王老爷子这会看到张老大夫不免就站出来迎了迎,“张大夫,劳烦你了。”
张老大夫在别人面前还能得个老字,在王老爷子跟王大少面前,就省了那个老字了。
看王老爷子这么客气,张老大夫也没有受宠若惊,他净了手坐下来给王老太爷搭脉,一搭脉就皱了眉头,“老太爷这两天又受了气?”
“有几个亲戚家的小辈不太懂事。”王大少连忙解释了一下,“现在搬来这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张老大夫看王老太爷掀了掀眼皮,就直接跟他说话,“老太爷,您还病着呢,之前在船上就受了累,住进酒店里受了气又受了凉,正在调养身体,就不要轻易动怒,小辈们不懂事不是很正常么?他们又不像您这样有能耐。您还有王大少他们这些有出息的孙辈,何必跟那些小辈来气呢。”
“我老啦,管不了啦。”王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人真的是不能不服老啊!从津沽出来的时候,我还满腹雄心壮志,只觉得要在漂亮国再拼一个身家出来,没想到我已经老了,没这个精力啦。”
张老大夫就说在他看来也不算老,“您只要少生气,先好好服药把这回的病养好,接下来我替你调养身体,按我的安排来调养,保管你能活成人瑞。”
“那我可得借你吉言啊。”王老太爷听了张老大夫这话倒是挺高兴的,所谓人瑞,那得一百岁以上,他明年八十岁了,也就是说起码还能再活二十一年呢。
张老大夫知道自家太祖父就是活了一百多岁的,养生的法子都有传下来呢,就是祖父跟父亲,那也是意外横死,并不是身体没调养好的缘故,“只要您肯听我的安排调养身体,肯定能行的。”也不是张老大夫不给准话,实在是这位王老太爷气性较大,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气上一场,这个变数不好掌控啊。
“那我指定听。”已经七十九岁的老人家已经有些怕死了,这会就信了张老大夫的话,深觉自己能够再活二三十年,他又夸王九少,“小九这回的房子买得好。”跟张老大夫离得近嘛。
王九少笑了笑,“就是宅子小了点。”他们这一家人住得还挺憋屈的。
“宅子小了也不怕,你问问左右邻居卖不卖房,买来了你跟你大哥一人住一栋,只要我们的价出高点,不怕他们不心动。”王老太爷行事,一向都喜欢用钱来砸,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用再另外想法子。
王九少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应下了,“成,我试试。”既然是奉了祖父的令用钱来砸,那他就不客气啦。
正在开方子的张老大夫好悬稳不住手里的毛笔,这位王老太爷还是一如既往地豪气啊。
张老大夫开了方子,说了熬药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了王老太爷几句,这才拎着药箱走了。
哪怕稳重如他,回到郭元乾家里也不免把王老太爷要拿钱砸左右邻居买房的事情给说了。
郭元乾也听得有些发蒙,就,大户人家真的很不一样啊,“准备再买两栋,那就是三栋了,难不成王老太爷改变主意不去漂亮国了?”
“我们进门之前,就听着王老爷子在劝说王老太爷,当时看起来不像是有劝动王老太爷的,不过我估计王老太爷应该是改了主意了。”王老太爷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经得住动不动就大动肝火的啊。
郭元乾不是第一回听说王家亲眷家里的小辈惹事生非了,上一次王老太爷被无礼的小辈家长给气到了,这一次不知道又是犯的什么事?
还是那句话,大户人家的小辈真的不一样。像他们刚来港城的时候,都生怕行差踏错,除了买楼的时候冲动了一点,其他时候真的是恨不能稳一点再稳一点,想办点什么事情,也要先打听打听,免得触动了某些了不得人物的利益。
这王家的亲眷,就太不一般了,只看他们能在大富豪跟人干起来,郭元乾就不得不佩服了,这胆子,翻了天了啊。
也还别说,王老太爷的砸钱法子确实是管用,没用一天,郭元乾就听说有两户邻居卖了房搬走了。
其实住这一片,除了自家当时是运气上头捡了个漏,其他人家的条件都挺好的,也不知道王家到底是砸了多少钱,叫人家这么爽快地就搬走了。
虽然又买了两栋洋房,但王家还是没准备设宴,就是自家搞了个仪式就住进去了,王七少听了信就携妻带子住进了王九少的洋房里,“反正你我都没有姨太太,剩下几间房住我们家的人也是够用的。”
“你们住三楼。”王九少知道王七听着信就会挤过来,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一楼的房间我要留着给我娘偶尔过来住。”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王七,“你就这样住过来了,你不管三叔三婶了?”
王七才不管呢,“不是还有五哥,他是爹娘的长子,活该他伺候爹娘的。”他一个幼子管什么管啊。他跟王五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是呢,他跟王九比较玩得来,因为他们两个都不喜欢纳妾。其他兄弟,不管是王大还是王五、王六,都有姨太太。
你说,他们这些嫡房出来的看不惯庶房的,可他们自己却又免不了纳几个姨太太进门,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姨太太生出来的也是庶房啊。
他们家吧,最权威的王老太爷,总共有三个嫡子,王老爷子,王二老爷,王三老爷,其余的都是姨娘生出来的庶房,王老爷子只有王大少和王九少两个嫡子,王二老爷的长子王二是姨太太生的,再有一个嫡子王六,王三老爷有王五和王七两个嫡子。
排行在王九前面的王二、王三、王四、王|八都是庶房,在津沽的时候就已经分出去,在王九后面还有二三十个排行,都是庶房,也都已经分出去了。
要说王老太太这么年轻的填房,王九怎么还能排个行九,那也就涉及到宅斗——妻妾之争了,这内里到底多少事情,外人不好说,但王七王九出自王家这等从当家人到底下的小辈几乎人人都有几房姨太太的家庭,却一门心思不纳妾不娶姨太太,就可见一二了。
王九肯花点心思照顾一个这位隔房的七堂兄,也不外乎就是这一点了。
王七嘟嘟嚷嚷地挤进了王九的宅子,还央求王九也给他砸一栋洋房出来,王九冷笑一声,“就分家那点钱你不败光不甘心啊?”
“花了很多钱?”王七有些好奇,“几倍啊?”不过,“你出面,总不至于做冤大头,到底花了多少?”
王九弹了弹烟灰,“花了三栋洋房的钱买了两栋洋房。不过,我能花这个钱买到,你砸这个钱就买不到了。”知道有傻子要砸钱,还不立马就地涨价啊。
“那我还是先打扰你吧。”王七挨着他坐下,“你不是说你想在港城发展?有没有主意了啊?我投一份啊。”
有是有了,不过现在老太爷心情正不好,还是再等一等吧。王九没说自己有主意了,只说还在考查中。
王七就要信不信的,但王九不说,他也没法子,只得上楼安置去了。
总之,王家既然又砸钱买了两栋洋房,那就得再送两份贺礼。
这次来贺喜的邻居比上回还要多,往右边的王九家窜一窜,又往左边的王大家窜一窜,就这个装潢,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王家一脉相传的金碧辉煌啊。
怎么说也是王老太爷出的钱,王九自然要考虑一下祖父的爱好,至于王大,那是王老太爷教出来的,爱好一致。
王家这边一再喜迁新居,郭元乾也没有闲着,自打王老太爷搬过来养病之后,陆六跟轿车就还了回来,陆六一回来,郭元乾就安排他开车载着张老大夫一家出门。
先是去把诊所的执照证明给办好了,然后又往几家药材供应商那边跑了跑,看一看药材品质,问一问价钱如何。
张家也不只在一家药材供应商那边下单,几家都选了一批药材下单,签订合同还拉了郭元乾一起出面,至于制式合同则是托了张可行,请他在公司里让文员用打字机打了出来又复印了几份。
等药材的事情定下来了,商铺那边晾风也晾得差不多了,做定制药柜的工人也上门来了。
张老大夫让儿子张小大夫全程守着,就怕这些工人为了省事,把桐木给换成其他的实木,这就不合他的心意了,他还是更青睐用桐木来做药柜。
做药柜就钉钉框框地做了好几天,郭泰安兄妹三个已经正式开学了,在家里补习的张川柏张广白也快要参加入学考试了。
为此,孙卫平和苏语恒特意请了半天假给他们模拟考了一回,就模拟考试结果来看,这次是过了的,两位补习老师在这个时候也不会说丧气话了,自然是鼓励他们,“日常沟通的粤语你们学会了,更多的交流可以用你们擅长的英语,试卷你们也都做了不少,从这次模拟考试结果来看,你们通过入学考试是稳稳的。”
又夸他们聪明,短短半个月就能考这么好简直是天纵奇才,把两个孩子给夸得那自信心都快要膨胀了。
哪怕旁听的人听着都觉得有一些好笑,还是都忍住了,甚至还跟着夸了几句,务必要让两位孩子信心满满地参加考试。
这次统一的入学考试也放在了周末,郭泰安郭无恙小皆安兄妹弟三个还特意陪着他们一起去参加入学考试,为止还跟张远松家里借了一辆车,郭家那一辆车已经装不下陪考人员啦。
兄弟两个信心满满地进入学校,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粤语沟通之后就切换成英语,然后做笔试,等笔试结果出来再次面试,这次兄弟两个在面试之前就商量好了的,直接说英语了,两处面试的老师也挺配合地由粤语转换成了英语。
等在外头的人看到两兄弟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这肯定是稳妥啦!
果然,兄弟两个一人捧了一份入学通知书出来的,等周一就可以开始来学校上学啦。
郭元乾也很高兴,好歹没耽误了两个孩子上学,“这是大喜事,今天必须吃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