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掂量了其他四根,全部都是一样的重量,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番,确定家里老太爷会喜欢,这才搁下了,
郭元乾看王九少的神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买卖全都稳妥了。
这次的买卖确实是稳妥,王九少感觉这次来得划算,给家里办的事办好了,自个想要买的东西也买到了,又还有能讨老太爷欢喜的惊喜。心情好,王九少出手也就大方,还挺体贴,“老太太既然是摔伤,那得看外科,申城那边的医院,我听闻外科好手有几个都是外国人,离得远,我这边也没什么交情,不过你拿着美钞去求医,总是比较顺的,我这边能想办法给你换些美钞,你看需要不需要?”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不是正瞌睡来了个枕头么,都不必自家找借口了,郭元乾欢欢喜喜地应下来,“那就劳烦九少了。”
王九少难得体贴一回被人捧了场也挺高兴的,“换了美钞用不完你也别担心,不拘是去银行兑换还是找我换回来都行,若是贬值了,你也放心,到时候我按今天的汇率补足数给你。”
“可不好这样说,九少羞煞我也。您好心帮我,难不成我倒是不知恩了?”别说这是自家最需要的,即便真的是为了求医换的,人家一片好心,郭元乾也不可能计较这个汇差啊。
王九少淡然一笑,也没再提,“既然已经谈妥,那稍后我就送过来,下午三点我们约在房产局过契?”看郭元乾点了头,他才接着说,“我们家没那么快过来接手,过了契这宅子你们也先住着,铺子也照开,要接手之前,我会着人提前几天通知你一声。”
“九少,我这边订了初四早上的客船去申城,这也不知道要在外面呆多久,我想着走之前托隔壁李老掌柜将钥匙送到王府。”虽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但郭元乾还是得告诉人家,初四自家就没有了人了,这得跟人家提前说。
王九少有些惊讶,“初四就走?你们一家子岂不是要在船上过端午节了?”初四的客船,初五可就是端午了。
“不订初四的客船,就得再等半个来月,这可等不起,要说走陆路也能去,可到底没有水路好走。”津沽到申城,走陆路又久又不安全。
王九少自然不好拦着人家求医,稍一思虑就下了决定,“这样,白天先过契,那些古件我晚上过来取。我这边实在是抽不出人手过来守宅子,这屋子里你们的东西都收拾走,留个空屋子劳你托付隔壁街坊帮忙看看,只要屋子完好,即便不小心丢失几样家具倒也不用在意。”
郭元乾自然应下,家里的东西其实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带不走的,也是不好出手的,按照这边的习俗,要是能通知街坊自家搬迁的事情,自然是东家一件西家一件地分了,现在不好通知,也就留给新主人吧。
王九少果然是端方君子,白天过契交易十分顺利,天色将黑时就带着人过来拉走了古件,还顺便送了三个牛皮箱子过来,“跟木箱子的样式差不多,但这牛皮箱子比木箱子轻便,还带锁,也比木箱子安全。”
“多谢您费心,帮了我们的大忙了。”郭元乾倒是知道牛皮箱子,但这东西不好买,所以他原是准备一家人背着牛皮包裹走的,木箱子到底还是太重了一些,可牛皮包裹到底没有皮箱子方便啊。
王九少摆摆手,“顺手而已。”他看自家伙计已经把古件包好装进了车里,也就跟郭元乾告辞,“祝一路顺风。”然后就领着自己人走了。
郭元乾照例送到门口,看着这一行人走远了,街坊们才问他这是做什么来的。
“这不是要去申城求医么,就卖了点旧家具凑路费。”郭元乾已经习惯拿求医做借口,说起来竟是非常自然。
街坊们都有些惊讶,“怎么就要卖旧家具凑路费了?”可仔细想一想,郭家赚了钱就是支持儿子儿媳妇,这会要看病没钱了好像也正常,“你看你,多年的老邻居了,差了多少张口就是了,何必还要卖家具呢,那老式家具卖了之后哪里还好买呢。”
“正是多年街坊,才不能让你们作难,哪里知道这是不是个无底洞。”郭元乾自来也没有跟街坊借钱的习惯。这会没几天也要走了,他没心思跟街坊们闲聊,两个两句也就匆忙回了屋。
现在只等做好最后的准备,初四早上搭船走了。
三个皮箱虽大,却也装不了太多的东西,好在这会津沽还没有入夏,衣服穿得不算太薄,能在身上藏东西。
小皆安年纪太小,也就给他衣角里塞了几根细金线并几张外币,其他四个人身上藏的就多一些,贴身有一圈宽护腰,里面藏了金饼子跟外币,好在这年头不时兴穿紧身的衣服,倒是不显眼。
护腰外面还又套了一层布套,这样的布套做了好几件,到时候汗湿了就可以把外面这层布套拆下来换洗。
之所以有这个准备,也是郭元乾听了王九少的出行经验,“据王九少说,从津沽到申城,就算是豪华客船直达也要走个两三天的,要是风向不顺,说不定还会花多一些时间。这到申城都差不多要三天时间,去到港城恐怕就更久了,估计我们得在客船上呆个六七天了。”
“除了申城,客船还会在其他地方停留吗?”郭无恙对客船是完全没概念,噩梦中的将来长途有飞机有高铁,未来的客船已经转变成旅游专用的豪华游轮了。
郭元乾点头,“除了申城,还会在穗城停半天,最后一站才是港城。据说有一趟客船还会在澳岛停留。”
第13章
郭无恙对澳岛不感兴趣,听说那是一个开|赌|场合法的地方。她比较关心自家能不能顺利去到港城,“直接搭乘客船就能到了吧?不需要过关吗?”她其实不太小解这个,不过是梦中她听说去港澳台都需要过关。
“我有办好了旅行证明书。”郭元乾这些天是办了很多事情的,他把一叠旅证明书拿出来连同船票一起交给泰安,“我们的船票目的地是港城,登船那一天需要这两样东西才能上船的。”他叮嘱泰安,“船票跟旅行证明书你都要拿好了,不光是登船的时候,到时候在港城下船的时候,也是需要这个旅行证明书的。否则即使是到了港城,也下不了船。”
这东西可不好办,万一有个遗失,一家子搞不定就要倒回来了。
泰安把船票跟旅行证明书一起放进自己的真皮书包里,“我都放在书包里,到时候这个包我刻都不离身。”
“哥哥,你斜着背在身前,把书包袋子再调节短一点,书包就更安全了。”郭无恙自己也有这样的书包,之前在百货商量买的,买回来之后奶奶还给里面缝了小暗袋,别提多好用了。
郭泰安知道妹妹说的那样背是怎么个背法,很多女学生是这样背的,不过也确实是比挂在肩膀上要安全,“嗯,我听妹妹的。”
“其实,上船下船的时候小皆安我们也可以绑了身前的。”郭无恙把自己见识过的那种把孩子绑在身前的方法。
郭元乾听得眼前一亮,“这样绑在身前可比背在背上要方便得多。”他打量了一下长孙,“到时候小皆安绑在我身上。”
“爷爷,到时候你要照顾奶奶,我来吧。”郭泰安觉得自己撑得住,“我的体力也不差的。”
郭元乾摇头,“不成,你得拎两个行李箱,还得保管船票跟旅行证明书,空不出手来的。”
“两个行李箱绑一块,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小皆安绑在我身上,也不需要用到手的。”郭泰安坚持自己的想法。
郭无恙自己能拎一个行李箱已经很费力了,根本没法照顾小皆安,她也不跟祖父和哥哥抢,只是有些可惜,“要是这行李箱可以装上轮子拖着走就好了。”
“装上轮子拖着走?怎么个样子?”郭元乾听孙女这话感觉有点意思。
郭无恙就把自己记得的那种带滚轮的旅行箱说了一遍,“有些还是什么万向轮,随便怎么拖都能走呢。”
“这个不太好装。”郭元乾仔细想了又想,终究是摇头,但他受此启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法子,“之前我曾见过那些力工在码头卸货的时候,就是用一个小拖车来装,好多件货物一起打绑,然后上上下下极为方便。这种小拖车家里就有一个,虽然不太大,但拖三件行李箱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郭泰安也想起来了,但他觉得那个是真的太小了一点,仅仅半米见方而已,“不如用搬运酒缸的那个拖车,大一点。”
“那个就太大了。”郭元乾摇头,“我听说船上用来通行的通道空间也不是很大,搬运酒缸的那个拖车一米见方,太大了一点,不方便动作,也有可能会给别人添麻烦。再说,大的那个用得太久了,外观还没有小的这个好看呢。”毕竟是去陌生的地方,最好还是讲点体面吧。
郭无恙想一想自家推着行李往客房走,结果却跟其他乘客在路上堵住了,就觉得还是小的好,“竖着推进去,占半米的道,怎么也不会影响其他乘客。”
“行,那就明天试一试。”郭泰安想死在京城住旅馆的时候,那过道确实是不太宽敞。
再是豪华的客船应该也不至于在客房区域有个两三米的过道吧?
大概是因为已经决定了要走,一家人倒是一点离愁别恨的情绪都没有,只专心想着一路上怎么走,要怎么才能顺顺利利的到达目的地。
安梅就问了问船上的饮食,“不知道是怎么吃东西的?”
“我买的是一等座的船票,含餐饮的,我问过售票处,据说除了一些特定的餐厅,基本上都可以凭船票免费用餐。”郭元乾问得很仔细,“毕竟是从北往南走,面食跟米饭都有。”
安梅这就放心了,“我还是习惯吃米饭,一天两天不吃可以忍,六七天都吃不到米饭,我可受不了。”
“我们都是吃米饭的胃。”郭元乾也是更习惯吃米饭,虽然津沽这边很多吃面食的,但吃米饭的也不算少,他们一家来了二十来年,都还是一个老家胃。
郭无恙想起曾经耳闻过有些客船是大众口味,“不知道船上有没有辣椒啊?”她不吃辣可不太有胃口啊。
“放心。到时候带几瓶辣椒酱,不管船上有没有,都不会少了你们吃的。”郭元乾示意记录的泰安把这一点记下来。
说了吃,又说到在船上的日常,“泰安可以单独外出,无恙和小皆安最好不要落单,要出门要么是跟着泰安。要么是跟着我。至于梅娘,”郭元乾想了想,还是觉得小心为上,“辛苦你继续装一装,先不要露馅。我想着,到达目的地,我们是不是直接奔医院去?不,还是先去跟医院离得不太远的旅馆安顿。”
“可以。”安梅本来想也不是那种很喜欢出门的人,要装的话那就多在房间里呆着就行了。
郭无恙觉得这样闷在房间里不太好,“船上的房间那么一点点大,不得闷坏了?咱们过了申城就不用太装了吧?就算是郭家人发现了什么,想追也未必追得上了啊。”
“不是为他们家。”郭元乾摇头,“是我们从津沽去港城,对外得有个正当的理由。”
安梅让孙女不用担心,“就这么几天没什么要紧的,我小时候关在家里绣花,一两个月不出门都算少的。”
“好吧。”郭无恙嘴上应了,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到时候扶着奶奶出门透透气,反正到时候装一下行动不方便就好了。
郭泰安边听边记录旅途中的注意事项,记到最后足足三大张,他交给祖父检查,竟然没有几点是需要删除的。
可见出门在外确实是不容易。
郭元乾这个晚上就只准备说这些,反正还有两三天时间,慢慢来。
第二天早上,郭泰安把装满了的东西三只行李箱叠放在小拖车上绑了起来,然后尝试推动,还挺好推的,他前后左右试了试,又尝试拐弯,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有这个东西,我把小皆安b绑在身上也不影响行动的。”郭泰安还是想把小皆安带在身边,“人很多的话,爷爷你背着奶奶反而比扶着更方便。”
郭无恙看看爷爷又看看哥哥,帮不上忙的人不好插嘴哩。
最后郭泰安在小皆安的配合下做了几次演示,确实是不影响他的动作,郭元乾才同意了,但他给郭无恙安排了活,“你背着小皆安还守着行李就不太方便了,无恙,船票跟旅行证明书就给你那些吧。”
“我可以。”郭无恙热情满满的接下了这个活。三个行李箱都给哥哥推着走,她就很轻松啦。
郭泰安看着妹妹这个模样直笑,“行吧,交给你,我就不跟你抢了。”
“现在咱们是不是已经万事俱备只欠出发了?”郭无恙挺高兴的。
是呀,万事俱备只欠出发了。
郭元乾还想在院子里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处理的。
不过隔壁李老掌柜上门来了。
李老掌柜是过来道别的,“这边卖了,我已经买好了几座宅子,说不定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搬走了。”
“分家了?”郭元乾没有问对方具体买在哪里,他不准备知道这个,省得哪天心血来潮写信过来,后来却害了人家。
李老掌柜点头,“分家了。”说起分家他还有一些惆怅,“虽然几家的宅子挨得近,到底也不是一家了。”
“树大分枝,分了又不是以后就不走动了,到时候你一家住一段时间,一样亲近啊。”郭元乾自己只有一个独生子,现在还连同儿媳妇一起没了,他不太有相关方面的经验哪。
李老掌柜摇头,“我买了四座宅子,芳芳还没嫁呢,不好带着她住哪个哥哥家里,所以我们两个老的领着芳芳一起住。以后就算是芳芳嫁了,我们也先自己住着,这可比住儿子家舒服自在。”
“这样也挺好。”郭元乾见过有些老人把家底都给了孩子,一门心思跟着孩子住最后却被踢皮球似的到处推的老人,觉得老李掌柜自己住很不错,说句不好听的,将来老得动弹不得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套房子说不定还能让晚辈们鼓着劲孝顺呢。
这种想法也就不必跟老李掌柜说了,郭元乾就问起他们搬家的日子,“定下来了没有?”
第14章
“定下来了,我翻了黄历,五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可以搬家。”李老掌柜说起搬家还有一些不舍,“在这边住了几十年,这要搬走有些舍不得呢。”
郭元乾记得当年自家搬过来的时候,老李掌柜家就在这边有几年了,“你们家比我们家还要早一些过来这边。”
“也早不了多久,再说,你们是一开始就买下来了的,我们一开始只是租赁,买下来也不到十年,我记得我办房契那天,你们家泰安都挺大了,那天早上正跟着你一起在这院子里练拳。”李老掌柜想一想,这一辈子好像过得也挺值的,“当年大着胆子出来自己干,好在没丢脸,也算是挣出了一份家业。”
郭元乾就说他,“宅子都买了四座了,这还只是一份家业么?”就凭他对李老掌柜的了解,买宅子肯定是舍不得倾尽所有家当的,家里指定还有余财。
“不敢跟你比,不敢跟你比。”李老掌柜笑眯眯地摇头,又有些心疼之前交的房租,“早知道当初早些时候买下来就好了,老实说,多交了那么些年的房租有些亏了。”而且是刚过开始那几年生意好,自家是有那个财力的,就是郭元乾家搬过来之前那半年生意稍微差了点,怕投入太多亏本,再加上刚好房价跌了几个点,想着会不会再跌,就迟疑了嘛,结果后来又涨了回来也没有再跌过了。
这怎么说呢,凡事都没有早知道的。
李老掌柜这次过来是专程道别的,没送别的东西,倒是送了一封仪程,郭元乾拒绝不能,收下之后就回送了一把紫砂壶。
这个不是古件,却也是出自宜兴名家顾老之手。当时他买了有两把,一件他要带走,剩下的一件原本他是准备就留在这小院里的,到时候就自动留给了后一任房主了,现在就送给老李了。
他们这一辈的人,都喜欢喝茶,李老掌柜看到这么一把紫砂壶高兴得很,他可是知道的,老郭家的紫砂壶都是宜兴名家顾老所出,他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摩挲,“倒是我贪了你家的便宜了。”好在他这一封仪程勉强能相当。
知道郭家要去申城求医的街坊们不少,除了李老掌柜,其他街坊也有上门来探视,但他们都不知道郭元乾卖了宅子换医药费,所以都只是送了一些补品,别管是什么病,送补品总是没错的。就算是病人自己用不着,病人的家属也用着嘛。
好在名贵的补品都不便宜,大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有钱人家,自然舍不得一堆一堆地送,送个意思表达一下街坊邻里的感情也就成了。
郭元乾一家收拾收拾就往皮箱里放了,因为有了更便捷的带走行李的法子,他们不免又打了几个牛皮包袱搁在了皮箱上,反正,也不占位置嘛。
其他人且不说,安梅倒是蛮高兴的,把一些品质上好的羊毛皮给装进了牛皮包袱,听说港城也是有冬天的,那厚衣服其实还是有必要的嘛,做好的衣服样式可能到时候会过时,羊毛皮带过去到时候参照一下当地款式做出来就好了。
把一路上有可能会出现的突发事件都谈论过一遍之后,一家人又说起到了港城之后要怎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