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化作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给那么多人递了信,却唯独漏掉他。
难怪每次来影视城,即使自己故意找机会在她眼前晃荡,她也能够精准地绕过他。
难怪好几次旁敲侧击问“为什么很少来探班”,她总会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难怪……
难怪从去年最后一场戏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便越拉越远,相见的几率也屈指可数。
原来,是因为讨厌他啊。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咙,堵得呼吸艰难。
首次尝试失败。
烟雾呛进肺管,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祝斯年眼角都生理性地渗出湿意。
她不记得那张画,也不承认画里的人是他。
因为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是他不肯相信,还妄图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性。
结果显而易见。
自取其辱。
喉咙堵得发痛。
祝斯年抬起手,将燃着的烟头摁向腕骨。
嗤——
极轻微的一声,皮肉灼烧的焦味混着烟草气息弥漫开来。
刺痛感炸开,却奇异地将心口那股无处宣泄的绞痛压下去半分。
白烟缭绕。
祝斯年平静地看着。
看吧,至少这痛,是真实属于他的。
不像那道虚情假意的温暖,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可是……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某个女孩常说自己是“天降福星”。
或许她真的是福星。
从她出现的那一天起,好运也慷慨地敲响了他紧闭的房门。
一直在各种尸体等背景板群戏中打转的祝斯年,竟然被新剧组的导演发现了。
“诶你,对,就那个高个子群演,走近点。”
开拍近一个月,导演才发觉组里有个气质如此出众的龙套,粗制滥造的服饰、蓬头垢面的妆发,也无法掩埋他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傲气。
副导提醒:这是陈董手下的艺人,“不懂事”,特别交代要让他在底层“历练”一番。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过节,适合我戏的就得用上!”
至此,祝斯年从虚化的背景板荣升为男主的贴身侍卫,偶尔还会分到几句台词。
他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欢喜,可女孩的雀跃实在太过耀眼,竟让祝斯年感到恍惚:或许,自己并不是那么糟糕。
从那以后,女孩来得更勤了。
有时塞给他一盒切好的新鲜水果,有时是暖贴,有时只是一根碱水棒。
“补充能量!”
她总是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咽下去,仿佛在投喂自己捡到的小流浪狗。
她好像渐渐忘了自己正在追的、势头大好的魏霁,“爬墙”到了他这间家徒四壁的小屋。
祝斯年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叫“岁岁”,是影视城的常客,也是小有名气的站姐,但她口味独特,专挖各种“糊咖”。
岁岁的微博小号关注了几十个像他一样寂寂无名的小演员,她给他们做数据,拍图,在各个角落为他们摇旗呐喊。
祝斯年知道她不止对他一个人这样“好”。
他见过岁岁抱着被临时换角的万年女配,为对方直掉眼泪,痛骂导演瞎了眼狗仗人势;她还同样热情地给另一个跑龙套的男生送奶茶,语气一样真诚地夸对方“未来可期……”
自己只是她“投资”“养成”的众多潜力股之一,甚至不是最被看好的那只。
不该再沉溺于这种一戳就破的虚幻关系中。
不该的……
可当温暖真正照拂在自己身上时,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冲突发生在一场夜戏外。
祝斯年刚卸完妆,疲惫地走出来,看到岁岁正和一个女孩激烈争吵。
那个女孩穿着同剧组顶流男主角陈时的应援服,语气刻薄。
“哟,你这是又淘到新破烂了?”女孩轻蔑地翻了个白眼,“长得也就那样吧,演技还烂,背景板就是背景板,还想抢我们小柿子的戏,一辈子的糊咖命!”
岁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战斗力惊人:“是咯,我要是收破烂的,绝对第一个收了你家烂柿子!那张玻尿酸脸,还真是吹、弹、可、破啊!”
“是谁被全网群嘲古装丑男,我不说。还有演技,算了,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去比较啦……”
她为他吵得面红耳赤,据理力争,像是在维护一件属于自己的、不容他人诋毁的所有物。
一墙之隔,看着岁岁为了自己和别人争执的背影,祝斯年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酸胀。
明知道她的维护里掺杂着“养成系”的占有欲和好胜心,并非纯粹为了他这个人,可那颗死寂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成为她最拿得出手的那只“股票”吧,让小财迷做稳赚不赔的交易。
祝斯年心想,或许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祈求她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时限,更久一些。
*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但第二天一早,祝斯年依旧像往常一样。
晨跑、淋浴、早餐、翻看剧本……仿佛无事发生。
抵达片场后,他坐在专属休息室等待出妆。
他所在的剧组前期在影视城搭景一次性拍摄完毕,后期转场实景拍摄。
影视城拍摄周期不长,一般现场出妆,有的演员选择在片场房车,有的则直接借用休息室或会议室。
祝斯年休息室的位置并不好。
窗户正朝小道,每天无数粉丝来来往往,趴在附近的矮墙上往内偷看。
更不消说,窗外无遮挡物,在对面楼里端个长枪短炮就能将房间里的情况拍得一清二楚。
可这间房是他亲自挑的。
没说具体原因,不过剧组上上下下看祝斯年都自带一层滤镜,暗中夸“祝老师人品好,想把更好的休息室让给其他艺人”。
房间逼仄,外面人多眼杂,工作人员会提前将休息室厚厚的帘幕拉上。
但只要祝斯年坐到窗边,帘幕总会被他撩开一道缝。
与爬墙的粉丝们四目相对,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淡淡地露出一抹笑或微微颔首,并不会刻意地叫人重新关上。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止一两件,“祝斯年宠粉”的名声因此破圈。
但这一天有所不同。
从进屋、换好衣服、坐到窗边的固定座位,直到化妆师开始工作,祝斯年都没有抬过手。
助理小川站在窗边,一时拿不准,“年哥,这帘子……”
开还是……不开……啊?
祝斯年没有回话。
似乎在闭目养神。
小川不敢自作主张。
帘幕紧闭,外面的光透不进来。
房间里的灯再亮,也终究觉得不真实。
没多久,工作人员也察觉到房间内凝重的低气压。
“祝老师,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化妆师笑着用遮瑕刷轻压祝斯年眼底,试图活跃下气氛,“黑眼圈都快出来了……劳模也要注意休息啊!”
过了几分钟,空气愈发沉闷。
看来不是错觉。
祝老师今天的心情很差,差到了极点。
祝斯年并非健谈风趣、爱开玩笑的性格,但绝对开得起玩笑,剧组工作人员有时拿他打趣,他也能包容大度地笑着应对。
像现在这样,让对方的话茬掉在地上、陷入被动难堪的境地,此前从未发生过。
以祝斯年的性子,也做不出这种事儿。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自觉噤声。
这时,一道特殊的消息提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