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许岁澄的额头,“银行发提示了。对方账户异常,存在交易风险……”
“谨、防、诈、骗。”
他直直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岁澄睫毛都没眨,笑嘻嘻地反道:“您都成精了,谁骗得了您呀。”
老狐狸。
当初明明知道她误会了他的身份,不仅不主动纠正,甚至还让其他工作人员也都紧闭口风。
顶着这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欣然享受她的小恩小惠,不动声色地笑看她拙劣的表演。
“看来,某个小姑娘还在生气呢?”
垂眸看着那张生动鲜活的侧脸,魏霁薄唇挑起浅浅的弧度,“那怎么办,要不……换我养成你?”
许岁澄不可能听不懂这句玩笑话背后的潜在含义。
这恐怕是她离暴富最近的一次,但她却丝毫不为所动,“还是你们有钱人有意思嗷,把包养说的那么好听。”
不过很快,她意识到这句话的逻辑漏洞,紧急撤回一个白眼,“不过你转给我的那笔不算包养啊,那是老奴我当仆人那几年应得的,昂!”
最后一个气声可谓是理直气壮、不卑不亢。
像毛刷一样,听得人心痒痒。
“是,您辛苦。”
魏霁低低笑了声,按住蠢蠢欲动的指尖。
“不过,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他面上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新奇,“往信里放收款码,我还是头一次见。”
恐怕也只有她能做得出来了。
魏霁成天日理万机,粉丝送的东西一般不会传到他手中。
况且许岁澄送信时赶时间,直接塞给了他的新助理。
若不是经纪人眼尖,从上百封手写信里发现了她的,恐怕那封信也会同其他粉丝礼物的命运一样,进行“无害化处理”了。
“没困难啊,就是单纯考验一下你们的忠诚度。”
拍拍他的肩头,许岁澄语重心长道,“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不枉老奴曾经的用心栽培。”
满嘴跑火车。
魏霁已经习惯了。
刚认识时,问她成年没。
她说英年早婚,老公阳.痿。
问她做什么工作。
她说家境不好父母家暴从小辍学,现在在影视城附近卖烤肠,靠自己的双手攒钱读大专。
许岁澄那张脸实在具有欺骗性。
说到痛处时,她还会泪眼汪汪,眨着那双要哭不哭的圆圆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你。
老实说,虽有迟疑,但魏霁起初还是信了。
如果不是最后在自家集团撞见她来接CO老爸下班的话。
“老许,想不到你表面温文儒雅,背地里还会家暴啊。”
无视某个小女孩疯狂眨眼对自己求饶示好的举动,魏霁明知故问:“另外,是我父亲给您开得工资太低了吗?公司员工关怀还不错,钱不够的话可以众筹。”
“自己文化水平这么高,孩子的教育也得重视起来,总让人在影视城卖烤肠是怎么回事儿?”
在许父恍然大悟、川剧变脸的反应下,他最后还幽幽补刀一句:“有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女儿,家里应该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才对。别再打孩子了……”
当晚,许岁澄如愿以偿,接受了来自父母“爱的教育”。
不至于动手,顶多是克扣零花钱,变相监视了她几个月不让追星。
气得许岁澄解除禁令的那天连夜逃课,飞去片场把魏霁痛骂一顿,“白眼狼”“小心眼”“伪君子”“人面兽心……”各种词轮番轰炸。
其他人听得汗流浃背、胆战心惊。
魏霁非但不恼,反而笑着说:“这出口成章的,看来复学的成效不错,应该很快就能考上大专了。”
不开玩笑,许岁澄差点儿嘎巴一下气晕在那儿。
在这种所谓“上位者”眼里,她们鼠辈发脾气都像小猫挠痒一样。
旁人看来是宠溺,只有她知道,自己是真快溺死了。
好在后来死直男魏霁及时意识到错误,屡屡主动求和,甚至还给许父的工资奖金上涨了几个点。
资本主义的淫威,简单粗暴,实属有效。
许岁澄不仅消了气,脸上的笑容亦如奶油般化开。
知道她喜欢养成糊咖,魏霁有时还会利用所得信息替她出谋划策、物色潜力股。
许岁澄对此表示:当明星影帝都可以,以后千万别投资娱乐圈任何项目好吗。
因为此人眼光实在太差,推荐的糊咖最后不是塌房就是退圈,没一个善始善终。
每每听到小姑娘的吐槽,他都煞有其事地点头承认:“确实不如咱们岁岁,不然怎么能慧眼识珠,一下就看中了我呢。”
许岁澄:造孽啊!
两人的孽缘就这么持续了四五年。
比任何一段糊咖养成的时间都要长久。
“听说你上部电影提名最佳男主了?啥时候举行颁奖仪式来着?”许岁澄问。
“……昨天。”
许岁澄喉间一哽,“预祝”的话咽下去,“祝贺”的话吐出来:“哈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故意带魏影帝重温一下昨天获奖的喜悦嘛!”
魏霁不语,勾唇望向她。
直到许岁澄被盯得发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虚张声势地甩锅:“不会吧不会吧?你没拿下影帝?!难道现在这个世道变了,实力终于也能战胜资本了?”
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魏霁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顶,“哥也是凭实力获的奖,好不好?”
“好的老叔。”
这个称呼一出来,直接杀死比赛。
在外都被人叫“爹系男友”“daddy”,再不济也是“叔圈天菜”,在她这里就自动降格成“老叔”。
比许岁澄大了八岁的魏老叔心梗。
他只能无奈颔首,示意她放在小桌板上的捧花,“知道我获奖了,特意来送给我的吗?”
毫不客气地,魏霁伸手去取。
夹在花中的手绘卡掉落腿间。
Q版漫画分不清是谁,但他认识右下角的落款。
“祝、斯、年。”
魏霁挑眉,故意问:“怎么?你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装什么。
祝斯年现在这么火,同在娱乐圈谁能不认识他。
况且,许岁澄不信魏霁不知道自己养成过糊咖祝。
她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小卡,“这个不是给你的。”
至于手捧花……
“花就送你吧,祝魏影帝的事业更上层楼!”
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不容易。
但魏霁却倏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拾起捧花,按下车窗,径直抛了出去。
“既然是给别人的东西,就不要转送给我。改明儿重新送一束。”
许岁澄瞪圆眼睛,粗鄙之言呼之欲出,又陡然哽住。
顺着那条花束坠落的抛物线挑眼望去,对面一道原本有些模糊的身影越发清晰。
祝斯年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第9章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许岁澄再一眨眼,萦绕在祝斯年身周的那股阴郁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记忆中的沉稳和煦。
天空又飘起小雨。
他撑着一把长柄黑伞,稳步走来。
雨越积越多,很快将那束被扔在地上的花束浸得浑浊。
他弯腰拾起,轻轻抖落包装纸上的泥水。
“花很漂亮,不要了吗?”
许岁澄讶异。
没想到他目睹了魏霁扔花的全过程,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走过来。
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见伞下的祝斯年薄唇翕动,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笑,“岁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