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安笑笑,走过去揉了一把她发顶,“等着急了吧,这就带你去。”说着往旁边她落在沙发里的外套偏了偏脸提醒说:“穿好衣服,上边风大有点凉。”
“上边?”陈染疑惑了句,捞过外套往身上套。毕竟六月里的天,会凉到哪儿去。
“嗯,半山腰。”周庭安旁的也没细说,也伸手捞过自己的那件西装外套,看陈染穿了个差不多,手伸过到她跟前。
陈染抬眼看了看他,手过去搭上了他的。
周庭安握着软腻的指尖收紧力道,视线在她乌白的眉眼间描摹了一瞬,淡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陈染不由得问。
“没怎么,就突然觉得,你有点紧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也没有,就这周在赶个稿子,要挺急的。”陈染压着升起的心跳。
“也要注意休息。”周庭安叮嘱。
陈染应了声“嗯”。
之后两人便出了门。
下楼。
邓丘在楼下的车边一直听命候着,车门已经打开。
陈染视线不着痕迹往周边看了看,刚刚那位叫越宜的已经不在,走了。
“瞅什么呢?”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周庭安捕捉,让他不免也往周边看了一圈,笑问她:“这地儿从你第一次过来,到现在,都差不多过去快有两年了吧,还不熟悉呢?”
“没有,”陈染找了个借口,指了指旁边如今空余的一片花池,“就是,我记得之前这里种了好多白色栀子花,怎么现在没有了?”
“原来是惦记这个。”一直是下边人打理,周庭安没怎么留意过,想着她原来是喜欢栀子花,怪不得沐浴露洗发水都是那个味儿。
“你要喜欢,我们就再种上。”周庭安道。
“好。”
之后没再说什么,周庭安揽过她肩让她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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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地方是北城的青渡山,陈染印象里,这里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很多地方是管制区,压根不让进的。
这点还是刚进北城财经实习那会儿,一次跟着领导当跑腿的,来过这边,但是也仅限于前边开发对外开放的位置。
邓丘开着车,前方后山位置入口禁制杆抬起,守卫一路放行,沿途一路进了青渡后山。
陈染看着车窗外视线所能及的山下钟明烟火,芸芸万千,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好奇的去问他要来这后山腰干什么。
周庭安两腿交叠坐在那,看她太过于专注,指尖转而过去撷过她下巴,掰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问:“想什么呢?”
陈染眼前是他高挺的鼻梁和一眼薄情的唇,她眼睫微动,看着他说:“没有,就是觉得,好远,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周庭安松了手,顺着捏揉了下她耳垂,直到肉眼可见的变粉变红为止方才丢手说:“快了,也就三五分钟路程了。”
“好。”
“累了?”
“有点。”
“等下给你找个舒坦的地儿,好好歇歇。”
“嗯。”
一问一答的回。
他松了手,陈染之后便重新看过了车窗外。
如他所说,五分钟后,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停车场。邓丘停好车,周庭安下来带着陈染往一处院子里去。
山上风的确不小,还有隐隐的清凉感,城中六月份的天俨然已经热的不行,室内都需要开空调吹冷风了,而这里凉爽宜人,称得上避暑的好地方。
三进的四合院子,门口候了一位工作人员,看到人便迎了过去,开始往院子里引着说:“周先生,上山的东西都给您备好了,特意安排了几位手脚麻利办事利索的,等下陪着您一块儿上去。”
周庭安只是嗯了声,嫌人话多似的,道了句:“行了,我知道了,去弄汤池子吧,钟修远来了么,哪儿呢?”
“这儿呢,”周庭安话音刚落,旁边厢房里他人便走出来了,说:“汤池子早给您备好了。”
说话间,从里边雕花的木质屏风间又跟着走出来一位,一身柠色宋锦简裙装,松着头发,姿态端庄又不乏慵懒,陈染眼生的很,压根不认识。心里只想着,钟修远身边不一直是庄亦瑶的么?
但是再一想,她蓦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之前在周庭安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封红色请柬。
当时她问了句,周庭安只说,是钟修远的。
想来应该就是订婚贴了,那面前这位......应该就是了。
“好啊,庭安哥。”女人冲周庭安打招呼。
周庭安点头颔了下首,转而看过钟修远只问:“哪间?”
“走吧,我带着你们去,最里边呢,特意交待人,泡了可以养身的药包。”钟修远拖腔带调的带着两人往最里边的位置引。
眉眼间透着些外人难以觉察的兴味讪讪。
陈染一路只想着,庄亦瑶那么喜欢钟修远,如今也不知道又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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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泡温泉水,陈染还是头一回,裹着一身署热上来的,但是却是毫无违和感,反而舒适的很。
出来后整个人都是轻便的,头轻脚轻,像是什么污糟东西,都留在了那汤池水里。
周庭安上了山,具体做什么去了陈染不清楚,也没打算问,就歇在这院子里吃着东西等他。
“他待我挺好的,很细心,还给我剥栗子吃呢。”
旁边一起坐着的,是钟修远那位即将订婚的未婚妻,听上去像是在跟朋友打电话。
“是的呀,有的,怎么会没有,不过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了,撇的还挺干净的,原先住那地儿他家里都让人给铲平了,听说那女的爱死他了,我都要感动哭了。可那又怎么样,最终不过自讨苦吃,睡了几年,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人轻飘飘的笑了声。
陈染往嘴里抿了口茶水,转脸看过窗外的一院风光,便自动摒弃了后来那些话,没再听了,不过还是会偶尔一两声笑传入耳中。
那天回程路上,陈染唯一印象最深的,是周庭安身上的燃香味儿,类似于庙宇里供奉佛像的那种用香。
但肯定不会是拜佛去了,因为她不止一次听下边人说过,他从来什么都不信。
也是之后一天在他同家人的电话里听出个一二,知道那天他上去的地方,是周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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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修远的订婚宴很盛大,刚好在陈染面试时间的前一天。
那天正是她工作时间,忙着一场事故直播,陈染是两天后得知的,刚好周五,邓丘过去接她,行车间同周庭安惯用的那位助理柴齐打电话,问周先生前天在钟总订婚宴上别的那枚金质领针掉了有没有找到,对面柴齐说已经找到了。
当时陈染已经面试过,等通知下来就可以调职外派去威尔兰了,西欧一个国家,她看了看具体地理位置,大概在英国的北边,濒临大西洋。
同时曹济也已经知道了她接受外派的事实,办公室里办公桌面拍的震天,毕竟已成定局,曹济又很是爱面子,不好大肆在外声张,愤怒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直接找老应谈,你挺有主意啊陈染,真当新闻部财经专栏离了你不能干了是么?踏出我这个门,就别再想回来后还能给你留着位置坐!”
陈染随他怎么发火,怎么说,怎么骂。
总归,这一趟她是去定了!
最后等待的几天,她心里如同一滩尘黯的湖泊水一样,时而觉得不过是蓄力以待,时而却又会无比紧张到莫名心悸。
尤其在看到周庭安的时候。
那种感觉最为强烈。
陈染强制收着自己的那点异样,同他一起度过了最后的一个周末。
之后将准备好要给他的生辰礼物转给了他秘书处一工作人员代为转交,接着在周二一早的六点,天还没朦朦亮的时候,她托着行李箱,带上各种登机和调离的手续文件,前往了机场。
吃了份早餐,八点多的时间,坐上了飞往威尔兰的飞机。
她垂眸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土地。
此刻如同揉碎了一片雾在上面。
内心道了句——
再也不见了,周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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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
第54章 斑驳影 不要让我找到你
东院。
周庭安一早有个会议要开。
柴齐在旁边候着, 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汇报资料。
周庭安坐下,接过他手里资料,没立马掀开看,而是转而吩咐人说:“这个周五晚上, 帮我定一家格调视野不错有氛围的餐厅, 环境安静的那种。”
他知道陈染不喜欢很多人,所以还是决定两个人一起吃吃饭, 听听音乐, 聊聊天什么的就好。
只不过是借庆生机会, 换个环境过个二人世界。
“好的周总, 我等下就去办。”柴齐掏出来口袋中随时准备着的钢笔,特意将事情着重记了下来,他清楚这种场合的用途, 也知道周总对陈染小姐的上心程度。
周庭安这边执笔将面前文件签了字,然后起身给了柴齐一并过去对面众人候着的会议室里开会, 开到最后, 一高管人员说了些工作推进的困难条件,汇报了一堆, 周庭安像是听累了, 摆手让人先暂停。
中途休息, 秘书处遣人送来到他面前一个小礼盒,直言说:“是陈染小姐送您的生辰礼物。”
生日礼物?
“礼物?”周庭安纳闷, 奇怪陈染为什么要转交到秘书处给他。
这小姑娘在想什么呢?
又不是见不到他, 干什么不直接当面给?
“对,的确是陈染小姐给您准备的礼物。”秘书又同人确认了遍。
包装盒挺精致的,周庭安视线放在上面,然后接过去打开, 和去年一样,里边是一块男士手表,Patek Philippe手造的天钻款,价格不会便宜,周庭安拿到手里细看了两眼,放回去时,就看到了下面压着的那块手刻玉牌。
那么一行字,就这么没有任何预料的撞进了他的眼底,将人在顷刻间,击的粉碎。